腐草化萤 第11章 同居

晏望舒挂了电话之后，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通话记录，看了好几遍，确定不是做梦。然后他站起来，走进浴室，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那个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一点青黑，嘴唇干干的。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然后开始洗漱。

洗脸。刷牙。把头发弄顺。他做这些的时候，脑子里一直是空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准备什么。

他只知道那个人在来的路上。

等他收拾完出来，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他接起来。

“下来。”

两个字。然后就挂了。

晏望舒愣了一下。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停着一辆车。黑色的，很普通。一个人靠在车门上，正抬头往上看。

隔得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个轮廓，那个站姿，他认得。

他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是昨天纪清越借他的衣服，普通的卫衣，普通的裤子，普普通通。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下楼。

电梯很慢。他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心跳跟着一格一格往上跳。

到了一楼。

他走出去。

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看见那个人正朝他走过来。

江逾明今天穿得很随便。不是平时那种西装革履的样子，是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也有点乱，像是赶路赶的。

他走到晏望舒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

阳光落在他俩身上，暖洋洋的。

晏望舒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脸，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红血丝，下面有青黑，一看就是没睡好。

他忽然想起刚才电话里那句“我找了你一晚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江逾明先开口了。

“你瘦了。”

晏望舒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看自己，又抬起头。

“你也是。”

江逾明没说话。他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种目光晏望舒受不了。他把脸别开，假装看旁边的树。

“那个……”

“跟我走。”江逾明说。

晏望舒转过头，看着他。

“去哪儿？”

“我家。”

晏望舒的心跳漏了一拍。

“干、干嘛？”

江逾明看着他，目光很深。

“有很多话要说。”他说，“站着说不完。”

晏望舒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张脸，那些他没见过的疲惫。

他忽然想起纪清扬昨晚说的话。

“别替别人决定该不该失望。让他们自己选。”

他看着江逾明，说：

“好。”

江逾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他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着晏望舒。

晏望舒还站在原地，没动。

“跟上。”他说。

晏望舒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跟上去了。

车开动的时候，晏望舒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

街景往后退，退得很快。他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去哪儿。他只知道，旁边这个人开车的样子很稳，和他的人一样。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偶尔的风声。

过了很久，江逾明开口。

“你哥把你关起来的事，我知道了。”

晏望舒转过头，看着他。

江逾明没看他，继续开车。

“他想干什么？”

晏望舒想了想。

“怕我见你。”

江逾明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怕你见我？”

晏望舒点点头。

“他觉得……你对我不好。”

江逾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他错了。”

晏望舒没说话。

江逾明继续说：“我不会对你不好。”

他的声音很平，但晏望舒听得出，那底下压着东西。

他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停在一栋楼前面。不是那种很豪华的地方，就是普通的住宅区，安静，干净，没什么人。

江逾明熄了火，转过头看着他。

“到了。”

晏望舒看着那栋楼，又看看他。

“这是你家？”

江逾明点点头。

“我家。”

晏望舒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他跟着他下车，跟着他走进电梯，跟着他上了十一楼。

门开了。

江逾明站在门口，看着他。

“进来。”

晏望舒走进去。

客厅很大，很干净，东西不多。沙发是深灰色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水，像是早上没喝完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风景，很高，很远。

他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逾明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坐。”

晏望舒坐下。

江逾明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茶几。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

晏望舒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听见江逾明开口。

“晏望舒。”

他抬起头。

江逾明看着他，目光很专注。

“我想追求你。”

晏望舒愣住了。

他看着江逾明，看着他那张脸，那双眼睛，那句他说的话。

“你……你说什么？”

江逾明重复了一遍。

“我想追你。”

晏望舒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江逾明继续说：“从你回国那天起，我就在。你可能没发现，但我一直在。”

晏望舒的耳朵红了。

他看着江逾明，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逾明看着他那样，嘴角弯了一点。

“现在，”他说，“我申请同居。”

晏望舒愣了一下。

“同、同居？”

江逾明点点头。

“同居。”

晏望舒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一点不像开玩笑的眼睛。

他的脑子还是空白的。

但他听见自己问了一句：

“为什么？”

江逾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因为我不想再找不到你。”

晏望舒的心跳停了半拍。

江逾明继续说：“你被关起来的事，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从家里跑出来，我不知道。你一晚上在哪儿，我也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但晏望舒听得出，那底下有东西。

“我不想再那样了。”他说，“我想每天醒来能看见你。想每天回来能看见你。想你想找我的时候，我就在你旁边。”

晏望舒的眼眶红了。

他看着江逾明，看着这个人，这个八岁那年把他从火里抱出来的人，这个等了他这么多年的人，这个说要追他的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

“我……我有很多问题。”

江逾明点点头。

“我知道。”

“我有时候会发作。会躲起来。会不让人碰。”

“我知道。”

“我可能会拖累你。”

“我不怕。”

晏望舒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一颗。

他抬手擦掉，又掉下来一颗。

江逾明站起来，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他抬起头，看着他。

“晏望舒。”他叫他。

晏望舒看着他。

“你愿意吗？”

晏望舒的眼泪一直流。

他看着这个人，看着这张脸，看着这双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场火，那只把他抱出来的手。想起后来那些年，他一个人在法国，总是想起那个少年的脸。想起回国那天，他在酒局上一眼认出他。

他想起这些天的躲，这些天的怕，这些天的不敢。

他想起纪清扬说的那句话。

“让他们自己选。”

他看着江逾明，说：

“我愿意。”

江逾明的眼眶红了。

他站起来，伸出手。

晏望舒握住那只手，被他拉起来。

然后江逾明把他拉进怀里。

晏望舒靠在他身上，把脸埋在他肩上。他还在哭，但那种哭不一样了。是松下来的那种。

江逾明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窗外的阳光很好。

过了很久，很久。

晏望舒的声音从他肩上传来，闷闷的：

“江逾明。”

“嗯？”

“同居的话……我可以带我的东西吗？”

江逾明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晏望舒没抬头。

“我的……娃娃。还有我的杯子。还有我的……”

江逾明笑了。

他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可以。”他说，“都带过来。”

晏望舒点点头。

他把脸埋在他肩上，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江逾明。”

“嗯？”

“谢谢你。”

江逾明的手停在他背上。

“谢什么？”

晏望舒想了想。

“谢谢你找我。”

江逾明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低下头，在他耳边说：

“应该的。”

晏望舒的嘴角弯起来。

他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很好。很暖。

他忽然觉得，这个决定，好像是对的。

现生说节奏太快了，但其实是因为望舒他自己是很缺爱的，有人对他示爱他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同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