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在纪家吃的。
纪清扬和林晚在厨房里忙活,晏望舒本来想去帮忙,被纪清扬一句话挡了回来:“坐着吧,我怕你炸厨房。”
他只好坐在客厅里,看着陈念秋和纪清越下棋。
说是下棋,其实是陈念秋单方面碾压。纪清越每走一步都要想半天,陈念秋就在旁边刷手机,等他走完了随手落一子,然后继续刷。
“你让让我不行吗?”纪清越苦着脸。
“已经让了。”陈念秋头也不抬,“让了三个子了。”
纪清越看看棋盘,又看看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晏望舒在旁边看着,嘴角弯起来一点。
这种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但又不像以前那种局外人。以前是被人推出去的,现在是主动站在边上看。看他们闹,看他们笑,看那些他不太懂但觉得挺好的东西。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林晚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但那语气很轻,像是在哄人。
纪清扬偶尔回一句,也是淡淡的,但能听出来不一样。
晏望舒靠在沙发上,忽然想起江逾明。
想起他那天在酒店门口看着自己的样子。想起他说“你记起来了”。想起他说“我等了你很久”。
他不知道他们现在算什么。
他只知道,他想见他。
但他不敢。
他怕见了之后,那些东西又会涌上来。怕自己又变成那个缩在角落里发抖的人。怕江逾明看见他那样子,会失望。
所以他跑来找这些人。
因为这些人,不会失望。
“吃饭了。”
林晚端着一盘菜出来,放在餐桌上。她换了家居服,袖子卷着,露出小臂,看起来和机场那个铁娘子判若两人。
纪清扬跟在后面,推着轮椅,手里端着一碗汤。
晏望舒站起来,想过去帮忙。
“坐。”林晚看了他一眼,“你是客人。”
又是客人。
不是白天还说是家人吗。
他只好坐回去。
菜摆了一桌。红烧肉,清炒时蔬,糖醋排骨,还有一大碗鱼汤。晏望舒看着那些菜,忽然觉得胃里空空的。
他这两天没怎么吃东西。
被关着的时候吃不下。出来了也没顾上。
现在看着这一桌菜,忽然饿了。
“吃吧。”纪清扬拿起筷子,“都是自己人,别客气。”
自己人。
晏望舒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语气,是认真的。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很好吃。
比他想象的好吃。
他愣了一下,又夹了一块。
林晚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动。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晏望舒的脸红了一下。他放慢速度,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陈念秋在旁边笑出了声。
“哥,你饿死鬼投胎啊?”
晏望舒瞪她。
她也不怕,继续笑。
纪清越也跟着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晏望舒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
被笑就被笑吧。
反正不疼。
吃到一半,纪清扬忽然开口。
“望舒,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晏望舒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
纪清扬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一点认真。
“你从晏隳那儿跑出来,总得有个去处。总不能一直躲着。”
晏望舒没说话。
他确实没想过。
跑出来的时候只想跑,没想过跑出来之后怎么办。
回去?不想。他哥会把他关起来。
折回去找江逾明?不敢。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待在这儿?可以待多久?他总不能赖在别人家。
“要不去我那儿?”纪清越开口,“反正就我和叙白两个人住。”
晏望舒看着他。
纪清越笑了笑:“你要是介意,我就让他出去住,你来我和我住。”
“不用。”晏望舒摇头,“我再想想。”
纪清扬没再问。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林晚忽然开口。
“江家那边,最近在找人。”
晏望舒愣了一下,看着她。
林晚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很随意:“听说的。江逾明好像在找一个什么人。”
晏望舒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
“找我。”他说。
桌上安静了一秒。
纪清越看看他,又看看林晚,又看看他。
“他找你干嘛?”
晏望舒没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知道他在找。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是担心?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
“你要是想见他,”林晚说,“我可以安排。”
晏望舒抬起头,看着她。
林晚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无所谓。但晏望舒忽然觉得,这个人是认真的。
她真的能安排。
但问题不是能不能。
是他想不想。
“我不知道。”他说。
林晚点点头,没再说话。
吃完饭,陈念秋拉着纪清越去打游戏。纪清扬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什么书。林晚接了个电话,去阳台上了。
晏望舒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天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地上。
他想起小时候,晏隳拉着他的手,走在这样的路灯下。那时候他很小,晏隳也不大,但握着他的手很稳。
“哥,我们去哪儿?”
“回家。”
“回家干嘛?”
“给你糖。”
他想起那些糖。最便宜的那种,水果味的,一块钱能买好几颗。但那时候他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后来他长大了,晏隳不给他糖了。
但他给他别的。
保护。钱。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虽然那个地方现在变成了关他的笼子。
他不知道该怎么想这件事。
恨?好像谈不上。
怪?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别的。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想什么呢?”
身后传来声音。
他转过头。
纪清扬推着轮椅过来,在他旁边停下。
晏望舒摇摇头。
“没什么。”
纪清扬看着窗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晏隳跟我说过你的事。”
晏望舒愣了一下。
“他什么都跟我说。”纪清扬说,“包括你那个……江逾明。”
晏望舒没说话。
纪清扬继续说:“他说你找了他很久。后来找到了,又不敢认。”
晏望舒的喉咙动了动。
“我……”
“不用解释。”纪清扬打断他,“我就是想告诉你,有时候,不敢是对的。”
晏望舒看着她。
纪清扬的目光落在窗外,很远的地方。
“我也曾经不敢。”她说,“后来我试了。”
她顿了顿。
“还好试了。”
晏望舒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路灯,只有树。
只有夜色。
他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但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怕。”他开口,声音很轻,“我怕他发现我不是他想的那样。”
纪清扬转过头,看着他。
“哪样?”
晏望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纪清扬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他那年把你从火里抱出来。他知道你是谁。”
晏望舒愣住了。
纪清扬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窗外。
“别替别人决定该不该失望。”她说,“让他们自己选。”
晏望舒站在那儿,听着这句话,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的。像是很久没有动过的东西,终于动了。
阳台上,林晚挂了电话,走回来。
她看了晏望舒一眼,又看看纪清扬。
“聊什么呢?”
纪清扬摇摇头。
“没什么。”
林晚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她伸手,轻轻搭在纪清扬肩上。
晏望舒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我去看看清越。”他说。
他转身走了。
走到客厅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还站在窗边。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他想起林晚说的那句话。
“你要是想见他,我可以安排。”
他不知道该不该去。
但他知道,有人可以帮他。
那天晚上,晏望舒睡在纪清越家的客房里。
床不大,但很软。被子有一股洗衣液的香味,淡淡的,很好闻。
他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小时候的事,晏隳的事,江逾明的事。那些东西搅在一起,搅得他头疼。
他翻了个身。
手机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是陈念秋发的消息。
“哥,睡了没?”
他回:“没。”
“在想什么?”
他想了想,回:“没什么。”
陈念秋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骗谁呢。”
他看着那个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想见他就去见。怂什么。”
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
他看着那两个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又一条。
“反正我站你这边。你要是想跑,我帮你。你要是想见,我也帮你。你自己选。”
晏望舒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继续看着天花板。
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像没那么乱了。
他闭上眼睛。
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来,看了一眼。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喂。”
刚睡醒,声音很软,像小猫叫。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是一个他这辈子都不会忘的声音。
“晏望舒。”
他的瞌睡一下子醒了。
他坐起来,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边又开口了。
“你在哪儿?”
他听出来了。
他的喉咙动了动。
“我……”
“你哥说你自己跑了。”那边的声音很平,但晏望舒听得出,那底下压着东西,“我找了你一晚上。”
晏望舒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握着手机,听着那边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很久。
他开口。
“我……”
又卡住了。
那边等了他一会儿。
然后江逾明说:
“你什么都不用说。”
晏望舒愣住了。
“告诉我你在哪儿。”江逾明说,“我去接你。”
晏望舒的眼泪掉下来一颗。
他抬手擦掉。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个照进来的阳光。
然后他说了一个地址。
那边沉默了一秒。
“等我。”
电话挂了。
晏望舒握着手机,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下周开学考好担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婆们多多评论好吗最近可能瓶颈了写的特别困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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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见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