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悦疑惑地看过去,才注意到一旁的男子生的绝色。白玉簪竖起如瀑发,青莲紫的衣衫尊贵典雅,雪青发带又添了几分活泼柔和。
从侧面瞧过去这张脸棱角分明,眉眼深邃,看不出神色,薄唇微勾,笑意浅淡。他举止随和,既不端着,又不跳脱,温润又不失锐气,出尘的气质让他做什么都显得洒然。
十一岁上战场,又能出现在考试卷子上的人……哦豁,又是个男主圣体。
“我们的变化确实不多,”江铭翰笑着将楚君墨的杯子塞给他,抬眸看向秦宇,“但怀钰,你变了不少。”
“是啊!”楚君墨的注意立马被引走了,转头看向秦宇,“三年前我跟着沐哲上战场,而你一直为做一名画师而努力,为何如今舍弃了?”
秦宇一笑,摇摇头,没说话。
三人一齐沉默着,忽然听到脚步声,抬头望去,一女子踏着落叶而来:“他早忘了初选的事业,现在满脑子琢磨出家呢!”
秦安悦认得来人正是她的姑姑秦卫翎,她去探望过几回。
秦卫翎生着一张温婉脸,线条流畅眉眼柔和,勾唇时眸光澈亮,平静时超然脱尘。
见到秦卫翎之前,秦安悦曾设想过英姿飒爽的女将军,直到昨天在病榻上见到楚楚动人的秦卫翎,她才恍然惊觉自己是陷进了刻板印象。
前几日秦卫翎尚带病色,今日她一身月白色广袖凌霄裙,珠翠胭红,叫这满园繁花都失了颜色。
游戏里有个机缘——招选驸马,是将孩子培养到殿试前三甲方能有几率触发的。犹记当时秦卫翎武举第一,触发了这个机缘,秦安悦随手点了确认。
于是,故乡的百合花开了。
按游戏里的剧情秦卫翎和公主一见钟情而后迅速成婚,当游戏成为现实,但秦安悦不知道二人的感情会如何发展,是真的有爱情?还是仅仅基于游戏机制的影响?
很明显秦安悦的参与让秦宇成为和尚这事有了偏差,可她不清楚这两人是个什么情况,不敢妄自插手。
树下的秦宇三人早留了秦卫翎的座位,不用挪身,秦卫翎熟稔地坐下。
楚君墨惊讶地看向秦宇:“怀钰,我们四个从小一起长大,三年以前你可从来没有对佛法有过兴趣啊!”
“出了些事情。”秦宇莞尔,想别开话题,“九公主久不婚嫁,京中都传她等的或许是远赴边关的将军,范围定在了江、楚二位公子身上,我这个打小的朋友能不能先问问公主等的到底是谁啊?”
“你别管公主等的是谁,你先给我说清楚你出家是怎么个事?”楚君墨敲着桌子将话题带回来。
江铭翰扫了眼秦卫翎,抿了口酒没说话,抬眸看向秦宇,显然是要听秦宇解释的意思。
秦安悦揉了把小狐狸软软的毛,低头看到蓝眼睛满是控诉,思绪已飞到了秦宇方才的话上。
炘国的武举三年一次,是在秋天,秦卫翎二十岁中的武状元,与九公主相遇,如今已整整五年了!
五年啊……
如若没有爱情,那就是秦安悦随手的选择让两个姑娘痛苦干耗青春;如若有爱情,五年的等候与守望……
一时间秦安悦不知道该希望她们的感情是什么了。
楚君墨心思一动,提议道:“给你张罗个婚事如何?你有了事干自然就不瞎想了!”
“但很少听到你对哪家小姐关心……”楚君墨琢磨了下,桌子一拍,“你刚提及九公主,莫不是对她……”
江铭翰轻咳一声,屈指敲了敲桌面:“皇家威严,不可亵渎!”
“是是是!”楚君墨放低声音双手合十装模作样拜了拜,白了眼江铭翰,冷哼,“平日也没见你有多顾忌皇家威严!”
四人久不见面,在树下玩到明月高悬,苦了趴在树上的秦安悦,只想穿越回去将慌忙躲上树的自己两锤捣死。
——遇见就遇见了,打个招呼嘛,社恐什么?
——可是半熟不熟真的很尴尬啊!
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外面脸上两扇眼皮也在打架。
秦安悦困得在树上直打盹,好几次差点掉下来,小心翼翼找了个稳当点的姿势靠在粗枝干上,闭着眼半眯半醒。
她怀里的小狐狸已经睡熟了,舒舒服服团成了一团。
终于,江铭翰提出离开:“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你怎么回事?往日我们常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睡在这白果园里的,今天还这么早你就想走?”楚君墨瞪眼。
“秋天凉,对身体不好。”江铭翰已站起身,拍了拍楚君墨让他快走,“我们去怀钰的院子里再喝,保管把你灌醉了明天醒不来!”
“那不行,”楚君墨摇摇头,“我明日还要去学堂呢,怀钰那个妹妹有意思的很,她今天还交了白卷,一看就是你的诗写的太烂,她不想评价。”
几人说笑着离开,楚君墨追着秦宇给他盘算京中小姐,秦卫翎骂他痴心妄想,江铭翰落在后面,忽转头看了眼古树。
半轮明月挂在枝头,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清光,一袭黄裙似与银杏融为一体,搭在树干上随风晃动。
飘飞的金叶落在裙子上,落在雪白的团子上,落在精致的脸颊上……惊扰了睡梦,一只素手糊里糊涂抬起拨开落叶,脑袋动了动又靠在树干上睡着了,添了几分憨态。
“走啊,不是你要走吗?怎么最你慢?”
“来了。”江铭翰犹豫了下,目测那树的高度,摔不死人,便转身跟他们离开了。
秦安悦打了个盹儿,脑袋一晃险些摔下来,忙反手抓住树干,没注意怀里的小狐狸,一下子溜了下去。
小狐狸身姿矫健,两只爪子勾住秦安悦的裙子便窜上来,紧紧抱住秦安悦,仰起头看着秦安悦,一双蓝眼睛尚带着睡意,露出人性化的埋怨。
秦安悦看不得这委屈又傲娇的目光,急忙将小狐狸抱好,往下一瞧,才发现四个人早走了,居然没人叫她!真是……
也罢,是她藏起来的。
夜凉如水,风一吹秦安悦打了个寒战,快速爬下树。
一下来小狐狸便两腿一蹬蹿了出去,秦安悦吓了一跳,怕把它摔着,忙蹲身降低重心。
小狐狸早已落地,漂亮的毛发轻轻一抖,转过头远远看着秦安悦,而后尾巴一甩,消失在了夜色中。
“我下回给你带好吃的!”秦安悦喃喃一笑,也不管小狐狸听没听见。
不知是什么时辰了,芷澜那几个丫头找不见她怕会惊动秦卫霄他们,她得快些回去。
月光清澈,府里处处点着灯,虽安静,却也明亮。
然而——秦安悦迷路了。
不是,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宅子?这和景区有什么区别?
漂亮的园子连着径直的亭子,高耸的楼宇勾着古朴的庭院……在月光下一暗,哪里都不像她来的路。
秦安悦越走越慌,感觉自己怕不是遇到鬼打墙了,白日里看着风格迥异的院落,此时来看简直一模一样。
一想到鬼……她背后一凉,突然感觉身后有人跟着!
刹那间她汗毛都竖起来了,这是个四百多年的古宅啊,有鬼好像丝毫不奇怪!
一紧张她的思绪就格外活跃,埋着头紧赶了几步,听到身后的人好像跟上了。
是有脚步声的,好像不是鬼?莫非是刺客?
古装剧里飞檐走壁、鲜血四溅、暗算谋杀的各种情节争先恐后涌进了她脑子里……
混乱中一道淡淡的声音猝不及防闯入她的耳中:“这么晚了秦小姐还没歇息?”
秦安悦的身体一哆嗦,然后在千分之一秒内反应过来应该不是遇到鬼也不是刺客,又用百分之一秒闪过在这个地方会叫她“秦小姐”的人,再用十分之一秒想到了今天见鬼一样总碰见的楚君墨并且比对声音将其排除。
如此,她在一秒之内镇定下来,管理好表情,揣着仍狂跳不停的心回过头,看到了轻笑的江铭翰。
月光自他身后洒下,让他更显出尘,微风吹动发带,混着丝丝发梢,凌乱又飘逸,好似随时都会羽化而去。
“江公子。”秦安悦轻笑着行了一礼。
江铭翰拱手回礼:“想不到秦小姐认识在下,荣幸之至。”
秦安悦心中一紧,又立刻有了答话:“不曾见君颜,却早见尊诗。今日哥哥会客,除了同窗楚公子,便只剩江公子了。”
江铭翰垂眸一笑,问道:“夜深了,秦小姐这是去哪里?”
“我……”秦安悦打个哈哈道,“与人闲叙了会儿。”江铭翰露出个了然的表情,她立马反客为主,“不知江公子为何在这里?”
“我刚也同朋友叙了会旧,现下要回你哥哥怀钰院里。”
秦安悦点点头一副明白的表情,错开神让出路:“那江公子请。”
江铭翰颔首致谢,从秦安悦身边走过。
秦安悦悄悄舒了口气,刚要快步离开,江铭翰突然回头问道:“秦小姐不一起吗?”
秦安悦瞬间直起身,眼睛连眨:“一起?”
“秦小姐不回荟茸居吗?”江铭翰疑惑问道。
秦安悦脑子连轴转,她不记得她的荟茸居和秦宇的望星院是同一个方向啊!该死的路痴脑子,方位感太差了。
“回的……”秦安悦疯狂在找不到房间流落街头和尬聊回去之间挑选,“但是……”
江铭翰一笑:“秦小姐既然迷了方向,就随我走吧。我与怀钰是好友,幼时常在府中玩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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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树上昏睡逢夜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