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秦安悦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无语地看着江铭翰,这个人怎么比楚君墨还欠呢?你看出来便罢了,还特意点出来?
既然脸已经丢了,再多说只会让人觉得刻意掩饰,反而小家子气。
秦安悦自以为很洒脱地摆了个请的手势,大大方方跟上了江铭翰。
再不回去芷澜他们必然该惊动府里了,到时候大张旗鼓地找她一个在自家迷路的人,就更丢脸了。
秦安悦是个熟人面前跳脱,生人跟前沉默的性子,幸而江铭翰并非高冷挂,擅长打破沉默:“怀钰说秦小姐平日性子淡,如清莲似微风,柔和却又疏离,时而叫人不知如何接近。今日一见,果真准确。”
秦安悦轻笑:“准确,也不准确。”
“哦?”江铭翰似来了兴致。
秦安悦不怎么走心地含糊道:“一两句话,又怎能概括一人全部呢?”
“有理!”江铭翰缓缓点头,若有所思。
高墙挡住月光,投下大片阴影,墙上又隔断点着灯烛,照亮道路,重重叠叠的影子忽前忽后,静谧又不失生气。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云逸今日对秦小姐赞赏有加,幸而秦小姐聪慧,才免了怀钰祸事。”
秦安悦却摇头,轻轻一笑:“并非祸事,也不是我聪慧。入佛寺成僧人,是人生的一种选择,不经历者无权谈及好坏,更谈不上祸事。出家或者不出家,都是哥哥自己的决定,我聪慧与否都不相干。”
江铭翰多看了她两眼,有些惊讶。
秦安悦抬眸扫了眼江铭翰,笑问道:“姑姑算是江公子的上官吧,听江公子叫姑姑小字?可能讲讲江公子认识的姑姑?”
“我们年岁相仿,又都习武,早为至交,比功名利禄更早相识。云逸骁勇、聪慧,在战场上败敌厮杀,运筹帷幄,她的做法和观点大胆又精明。从被人质疑到众将信服,她的经历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比朝中四五十岁的老将军更多。”
秦安悦偏着头看江铭翰讲述,他的声音平静,却又好似含着战场的热血,格外吸引人。
“世人听闻秦将军时常会想一个英气勃发、不施粉黛的潇洒形象,然而她却全然不同。”
秦安悦微微笑了笑,初起时她也是这般设想的。
“她爱花、爱美、爱裙子,与许多闺阁小姐并无二致,漂亮的发饰并不影响她的速度,反而成为出其不意的兵器。胭脂粉黛不会让她的决策存在偏漏,只会让她更加耀眼。”
江铭翰看向秦安悦,微微一笑:“秦小姐方才说的很对,一两句话概括不了一个人的全部。”
秦安悦点点头,她能想到战场上鲜艳的玫瑰有多美。她本想套些八卦出来,想借此弄清楚秦卫翎的感情史,然而她错了。
江铭翰的注意并不在此,在他的眼里,秦卫翎就是秦卫翎,谈起她不需要任何附带的人或物。
一路闲聊,二人相谈甚欢,从边关战事到京中小吃,什么都能聊两句。
秦安悦正被趣事逗得直笑,江铭翰忽而抓住她的衣袖,示意她噤声。
秦安悦笑声卡在嗓子眼里,屏息看向江铭翰,同江铭翰一齐闪身藏进了阴影里。
一道人影从黑暗中急匆匆跑出来,谨慎地查看左右,而后钻进了一个月洞门。
秦安悦探头看了一眼,这门后是一片菊花园,此时正是秋华盛放之际,一簇簇花朵开得绚烂。
“是什么人?”江铭翰低声呢喃了句,回头嘱咐秦安悦道,“怕不是进贼了,秦小姐在此地稍等,我去看看。”
秦安悦心思一转,忙拽住江铭翰:“若是贼定会从靠外墙翻入,怎会从家里进园子?应当是小厮或者丫鬟起夜,茅房远,就偷摸来这园子里解决一下。”
秦家人丁复杂,指不定现下园中是什么事呢。看那身形像是个姑娘,就这样让江铭翰撞见,可是大大的不妥。
江铭翰略一思索:“有理,怕不是小厮丫鬟藏了什么物件,要从这园子的墙上接到外面去!”
说话间他已将袖子从秦安悦手中抽出来,起身冲到了门口:“我去看看,秦小姐稍等。”
秦安悦瞪大眼,急赶了几步追上江铭翰。
江铭翰回头看了眼秦安悦,低声笑道:“秦小姐也好奇?”
秦安悦看了眼他,别开眼,小心藏在菊花丛后:“我是怕万一你遇到什么事我能帮衬点。”
江铭翰笑而不语,和秦安悦一同往菊园深处挪。
园中一角隐隐传来声音,二人借着菊花隐藏不断靠近。声音越发清晰,好像是一男一女。
江铭翰忽而想到了什么,拽着秦安悦压低身体蹲在菊花丛后,小声道:“秦小姐还是回去吧,我一个人去探看就好。”
“为什么?”秦安悦瞪眼,“来都来了。”
江铭翰犹豫了下:“若是遇到什么凶狠歹徒……”
“嘘!”秦安悦一把按住江铭翰,侧耳倾听,那个女孩好像哭了,她有些急,边起身边敷衍道“有你在,怕什么?对面还能是十万雄兵不成?”
江铭翰忙拽住要猫腰往前挪的秦安悦:“秦富!若是看到什么姑娘家不便看到的事呢?你等等,我先去探探。”
“你是人我也是人,有什么是你能看我不能看?”秦安悦拨开江铭翰的手,正色道,“若我不能看你更不能看,你在这等着,我去探探。”
江铭翰一噎,稍一愣神秦安悦已滑溜地窜到了前面,他急忙跟上。
待更近些,二人终于看清了景象,两人都暗暗舒了口气,幸而没到他们想的地步。
“看到了?是对花前月下的!”秦安悦拽了拽江铭翰,示意他离开,“我们快走,别扰了人家氛围。”
“等等。”江铭翰没动,直勾勾盯着阴影下看不清容貌的女子。
秦安悦无语,忽听江铭翰沉吟道:“那姑娘穿的是江南洛蚕锦!”
秦安悦一怔,她不明白江南洛蚕锦具体是什么,但一听就是个贵重料子。
她心里一紧,便看江铭翰慢悠悠回头:“这是府里哪位小姐吧?”
秦安悦脑袋嗡的一声,感觉天都塌了。
府里小姐?哪位小姐?
她忙拨着菊花往外瞧,月色太暗,那人又藏在隐蔽处,实在难以看清。
“苏暮云,请你自重!”那姑娘咬着哭腔,声音在抖,“你翻墙越户深夜来我府上便罢了,如今动手动脚又算什么?你的心里究竟是如何看我的?”
好像是为躲避触碰,姑娘后退了几步,彻底隐入秦、江二人视野盲区。
“苏暮云……”江铭翰思索了会,记忆中并无此人。
秦安悦此刻脑子里已是一团乱麻,她知道苏暮云,在游戏里是一个家世惨淡无所事事又外貌极好情商极高的渣男骗子!
爱上他的是秦富二爷爷一脉的堂姐秦瑶,一个多才多艺的女状元!
按着剧情,秦瑶会在明年与秦富一同参加春闱,高中状元,而后与苏暮云相爱。
这是提前了?还是苏暮云在秦瑶之前就勾搭了府里其他人?
“瑶儿,”苏暮云的声音打破了秦安悦的假想,“我想你啊!你说待来年你科考中了便将我介绍给家人,我应了。可是我无法控制我的心,总想你的心。”
秦安悦翻了个白眼,忍着想吐的冲动继续理剧情。
此处逻辑应当是通的,游戏里只说秦瑶高中状元后迅速与苏暮云成婚,却不是说二人在春闱后相识。
江铭翰看了看拧眉不说话的秦安悦,也安静沉默着。
好半晌,秦安悦终于看向江铭翰。她和江铭翰的到来是个意外,倘若这事传出去……那麻烦就大了!
她打量着江铭翰,琢磨着将此人一棒子打到失忆的可能性。
察觉到秦安悦的目光,江铭翰约莫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微微笑道:“就当从未来过,这是个没发生过的秘密。我拿与你哥哥的交情起誓!”
秦安悦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也没办法。
一时间气氛有些低沉,秦安悦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悄悄挪着身体打算离开。
走了两步,没听到江铭翰跟上,她疑惑回头。
江铭翰还在原地没动:“若我们走了,苏暮云对秦瑶小姐不利怎么办?”
秦安悦抬眸看了眼柔声哄着秦瑶的苏暮云,摇摇头:“不会。”
苏暮云没那个胆子,他还指着秦家的资产过日子。苏暮云虽不干正事,但在坑蒙拐骗方面却是个聪明的,要无休止地从秦瑶那里拿钱,就不会彻底激怒秦瑶。
…………
一日喧嚣悄然流逝,余下的便是静谧的月光,轻拂的凉风,还有台阶上微微晃动的锦缎裙摆。
长袄压住了裙子,隔断了夜晚的寒意,秦安悦听到身后传来询问:“夜深了,小姐怎还不睡?莫不是真有了心念的人?”
秦安悦回头看了眼芷澜,笑骂道:“你怎么也学了这话?”
芷澜噗嗤一笑,顺着秦安悦注视的方向望过去:“那小姐在看什么?”
秦安悦望向远处的亭台楼阁,指了个方向:“爷爷的住处是不是在那边?”
“是,怎么了?”
秦安悦没接话,安静地看着。那是她来的方向,也是她碰见江铭翰的方向。
今日她说秦宇送她的笔坏了,菱欢为找她便借着笔的由头去望星院问秦宇。那时是酉末,秦宇、楚君墨、秦卫翎三人早回来了,正在房中饮酒。
她碰见江铭翰不知是什么时候,但天完全暗了,应该早过了戌正,江铭翰为什么会在那里?
江铭翰是离开秦宇他们做了什么然后遇到秦安悦,还是正要去做什么被秦安悦碰见后暂且搁置了?
江铭翰说他去见了朋友,可回到荟茸居秦安悦理清方位后浮出了怀疑。
秦安悦玩这个游戏经历了许多次破产,各种政变一一尝试了个遍,其中有一条结局就是被政敌察觉找到证据提前瓦解了计划。
那个方向住的多为长辈,若江铭翰去拜见长辈,楚君墨应当也去见见吧。可江铭翰孤身一人出现,或许……
秦安悦闭了闭眼,有些困了。
但愿这只是她的胡乱猜测,倘若江铭翰真的是暗中找什么把柄的,那今晚看见的事就危险了!
秦家以外的信息她知道的还是太少了,要紧的是需搞清楚府里有没有江家的亲戚,弄明白江铭翰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