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信电讯大楼的会议室里,许素贞坐在中间,陈鸣升坐在她左边,汪小海坐在她右边,会议内容讨论的是连锁店是否继续扩大,汪小海对于扩店一直持反对意见,他认为开太多连锁店,公司模式做的太大,盘子太大,事情多,不可控因素太多,潜伏的危机更大。
许素贞转头看向陈鸣升:“陈总意见?”
陈鸣升说:“汪总有一点我很赞成,盘子越大,风险越大。但是,做什么没风险?就连摆摊做生意的也有潜在的风险,如今我们的蛋糕已经越做越大了,名声也渐渐打出来了,我的意见是迅速开店,开遍全国。”
许素贞没有考虑就说:“那就开吧!”
陈鸣升说:“许总,我的意思不是单单开超市店,省内的旗舰店,直营店铺都要开,我们不能把目光只放在超市店,我们要在广东省内开直营连锁店铺,树立公司形象,做好公司产品宣传。今天这个时代,是智能时代最好的时代,也是国信电讯发扬光大的好时机,绝不能错过。”
汪小海问道:“国信电讯致力做超市店铺,投资少,成本低,风险也小。直营街铺店光是租金就是一笔不小的消耗,人员工资,门店装修,这些成本可是一笔不小数目,再说了,公司总部的城市有两家旗舰店做展示就够了,没必要投入大量资金进去开那么多街铺店,一个店不说多,加上货物,稍微投资下来也是百来万,超市店就不同了,投资小,收入高,何必去冒那么大的风险。”
陈鸣升笑道:“国信电讯想要做大做强做出点名声来,不开直营店铺,不开街铺店,不开旗舰店,在超市店摆上几节柜台,最多也就是个摆地摊的,摆地摊的如何上的了台面?许总,你现在如果只是为了赚钱,做个小生意,目前这个小生意已经做的很好了。如果你是想做企业,想把自己公司的牌子打出去,赚更多的钱,不能局限于小老板的思想。企业是做大做强的,事在人为。若一个人连做都不敢去做,安于现状也未尝不可。只是国信电讯永远是个摆地摊的,许总你永远是个暴发户,而不是企业家。”
许素贞最讨厌“暴发户”这三个字,她蹭的站起来,双眸瞪如铜铃般看向陈鸣升,本来想爆粗口的,看到陈鸣升云淡风轻的脸,她挤出一抹笑容说:“开,开街铺店和旗舰店,开的越多越好。”
老板一句开,陈鸣升和许素贞满大街的找铺子,许素贞一天和陈鸣升大街小巷看了遍,累的不行说:“陈总,你是故意来折磨我的吗?我生意做的好好的,你非要搞什么变革,公司管理变革,经营模式变革,开店店铺变革,现在又变革到我头上来了,我已经好久好久没走那么多路了,这些看店铺的事交给下面人去办好了,弄的我脚上都磨泡了。”
陈鸣升递给她一瓶水说:“那许总公司的董事长位置也交给别人做好了,这样无事一身轻。作为老板你自己不亲自实地勘察,怎么知道店铺租金?店铺是旺铺?店铺水电?街铺店的店铺大概需要多大?这些都是成本计算。难不成许总觉得赚钱太容易了,想让别人帮你花,与其给别人浪费,我劝许总还不如把钱捐给希望工程,救助那些可怜的孩子们,这最起码还是为国做善事了。”
许素贞坐在马路旁边的台阶上,将高跟鞋脱掉,后脚跟都磨破了,她将高跟鞋脱掉扔在一边,看着磨破的后脚跟感叹:“本以为自己现在混的很牛逼了,最起码可以享受一下人生了,听陈总这般说,我现在最多是个摆摊的小混混,人家张口闭口喊我一句许总,我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如今看来,我不过是个小人物,想混成大人物,离的还十万八千里呢。”
陈鸣升看着她扔掉高跟鞋,穿着职业裙赤脚坐在马路牙子边,盘着精致的发型,化着精致的妆容,一脸委屈的哀叹着,他俯下身将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看了眼说:“出来看铺子肯定要走很多路的,穿运动鞋方便舒服些。”说着他从西裤口袋里掏出创可贴给她贴上。
许素贞惊讶道:“我见过男人随身带打火机香烟的,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随身带创可贴的,陈总,你还真是个奇葩,难不成你经常给女人贴后脚跟?”
陈鸣升没有理会她,将创可贴撕下来很细心的贴在她后脚跟磨破的地方,然后将她的脚放下说:“许总,你除了长得像女人外,其它的都跟女人不沾边。出门身上带香烟打火机,车子后备箱放满茶叶和酒,不会烧菜,还喜欢骂人说脏话。该说不说,老天给了你一张美人的脸,却忘了给你一个女人的贤惠。”
许素贞心里暗骂:“贤惠个屁,若是贤惠有用,男人就不会出轨了,贤惠能当钱花吗?想当初我那般贤惠持家,张千寻还不是照样出轨,想当初我精打细算的贤惠过日子,还不是到头来一样的穷逼,想当初我那般的贤妻良母,老公出轨,孩子叛逆,贤惠换来的是什么?是被压迫被欺辱被社会淘汰,陈鸣升啊陈鸣升,你若知晓我许素贞前半生受的苦和罪,你便理解如今的许素贞了。女人不易,做个好女人很容易,但是未必就会遇到好男人。前半生我做够了好女人,一把辛酸泪,无处诉苦啊!”
小渔接到老板电话,说让她给送双运动鞋来,当小渔提着运动鞋看到老板穿着昂贵的定制套装裙,赤着脚坐在马路牙子边的台阶上,旁边站着陈鸣升,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人发生了什么事呢!她将运动鞋拿出来送到老板面前问:“老板,发生了什么事?”
许素贞将运动鞋穿上说:“陈总闲的没事,拉我出来练快走,你瞧,脚都磨破了。”
小渔笑道:“谁快走穿高跟鞋啊!老板你可真有闲情逸致,跟陈总在马路牙子打情骂俏。”
许素贞说:“陈总是包公,正经的很,你可别胡乱嚼舌根子。”
小渔将高跟鞋装进袋子里说:“没想到几千块的高跟鞋也磨脚,简直配不上这个价钱。”
陈鸣升看着小渔说:“不是所有东西价格贵就是好的,适合自己才是最好的。不适合的,再贵也只是徒有其表。”说完陈鸣升就走了,继续看铺子。
许素贞用手指指小渔,在指向自己问:“他说谁呢?他拐着弯说谁呢?”
小渔两手一摊说:“老板,你的克星出现了。您在乎了!”
许素贞哼了一声说:“我在乎什么了?我在乎谁了?”
小渔笑道:“您在乎谁您自个清楚。我先回公司了,您慢慢跟陈总继续看铺子吧!不打扰你俩马路漫步了。”
看见走远的陈鸣升,许素贞站起身来喊:“陈总,走那么快干嘛?前面有你爹还是有你娘啊!”这句话好熟悉,是(西游记)里猪八戒对唐僧抱怨牢骚的话。
陈鸣升转头说:“许总,听说公司上下的老母都被丢完了,我想我老母还没被你丢过,看来我也避免不了被你丢老母。“
许素贞被他这般说仰头哈哈大笑说:“陈鸣升,我丢你老母。”
连续几周看铺子,连续几周晚上去陈鸣升那里蹭饭,连续几周的朝夕相处,许素贞发现陈鸣升这个人工作一把好手,居家一枚实用男,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简直是现代在外打拼女人需要的经济适用男,更关键他说话虽然不中听,但良药苦口啊!人家不给你讲大道理,用最毒的话说出最富有哲理性的话来,乍一听不好听,细想是这么个理。
他对许素贞没有滤镜,不会去奉承也不会去刻意讨好,实事求是的做人做事,许素贞这些年已经被身边人奉承惯了,讨好惯了,有时候她会有种错觉,自己真的是牛逼的,身上也就养成了唯我独尊的毛病。在公司她最大,在家单身狗一枚,加上前半生被社会被家庭压迫久了,猛一腰板挺直了,有钱了,她不狂傲谁狂傲,狂傲的人自有人来收,这不,来了个陈鸣升,不拍马屁,不讨好,不奉承,不惯着她这一身臭毛病,反而处处挤兑她,揭她的短,上来就瞧不上她这个有钱的暴发户,人性本贱!偏偏这么个人让许素贞甘愿听之任之。
他说公司改革,许素贞说好,改革。他说要开街铺店,许素贞大手一挥,开。他说许总,你像个暴发户,她就提升品味,洗掉暴发户的毛病。他说,许总,少抽点烟,女人长期抽烟,老的快,她就开始戒烟。妈的,许素贞觉得这世上的风水轮流转,无论你混的多么牛逼,总有一个人出现打破你所有原则,改变就是在乎,在乎就是愿意为他去改变。许素贞觉得这是个不好的信号,她不喜欢被人拿捏的感觉,一旦被拿捏,就会想很多,一想多了,人就徒增烦恼,人一旦有烦恼,就不能潇洒自如的活着。人生最怕被束缚,却又不得不被束缚,这才是无解的题。
许素贞觉得,这世上有两大烦恼最可耻,一是没钱,二是爱情。前者可以改变,后者无能无力。前者必需品,后者虽可有可无,一旦遇到,杀人诛心。人生远比你想象的操蛋无耻,要么按部就班的活,要么肆意妄为的活,前者平庸一生,后者不留遗憾。无论怎么活,都无法逃脱两个字:死亡。这才是人生的终点!每个人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