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玻璃,许素贞看到陈鸣升还在对着电脑工作,他仿佛在思索着什么,手指一直敲着桌面,这是他思考问题时的习惯,许素贞在心里想:“果然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就连皱眉都是那般惹人不忍多看两眼。”
许素贞敲门,里面说:“请进。”
许素贞坐在他对面说:“陈总来了有段时间了,我这做老板的还没请陈总吃个便饭,走吧!”
陈鸣升抬头说:“既然是便饭,是许总亲自下厨吗?”
许素贞瞪起双眸说:“我常年在外面吃,不会烧菜的,就算勉强烧了,估计陈总也吃不下去的。”
陈鸣升拿起靠椅上的外套说:“走吧,去超市买些菜。”
许素贞说:“我真的不会烧菜。”
陈鸣升看向她如皓月当空的双眸说:“我会,去我家吧!”
平时霸道惯的许总像个小女孩似的跟在陈总身后,小渔刚好背着包出来看到这情景,故意喊了声:“老板,去约会?”
许素贞碎道:“你若闲的没事,就再加会班。”
小渔对她吐了个舌头:“老板,祝你好运。”
许素贞吐出来一个字:“滚。”
公司给陈鸣升配了辆车,他驾着车,许素贞坐后面,天色已晚,转了几圈找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超市,许素贞不会烧菜,自然买菜也不懂,她只好推着购物车跟在陈鸣升后面,陈鸣升说:“买肉不要买那些包装好的,不新鲜,最好买菜市场现割的肉,现在菜市场关门了,就买称重的。”说着陈鸣升挑了块肉,放购物车里。
许素贞说:“我有个校友,在深圳卖猪肉,土猪肉,价格比一般猪肉贵好多,在深圳开了好些家连锁店,卖猪肉卖成了土财主。”
陈鸣升问:“你跟那位土财主关系应该一般,甚至还有点瞧不上他。”
许素贞笑:“这话从何说起,我可一句坏话没说他,只是觉得他像个暴发户,爱显摆,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卖猪肉的。”
陈鸣升哦了声:“难怪!”
许素贞问:“什么难怪?”
“许总,您也不过是一个卖手机的,又何必瞧不上一个卖猪肉的,难不成您卖手机比卖猪肉高贵些?”
“陈鸣升。”
“怎么了?许总?”
许素贞双手叉着腰说:“没人敢这般跟我说话的,你晓不晓得?”
陈鸣升耸耸肩说:“因为您是老板,所以喜欢被人捧着奉承着。可是老板,现在是下班时间,您没必要摆着老板的谱。”
“陈鸣升,你知不知道我随时可以开掉你。”
陈鸣升玩味一笑:“知道,您一句话的事。”
许素贞放下叉腰的手继续推着购物车说:“知道就好!”
购物好,开车回公寓,许素贞说:“你先去烧菜,我回家洗个澡过去吃。”
两个人住着对面,甚是方面,许素贞洗完澡,将黑色长发披下来,穿着一套很可爱卡通的家居服,那个在公司叱咤风云的女强人,瞬间变成了可爱女生,她敲响陈鸣升的家门,很快,门开了,陈鸣升看到她,身穿卡哇伊家居服,黑色长发披下到腰际,妆容卸下,是一张清纯干净的鹅蛋脸,这哪是公司那个坐在老板椅上发号施令的老板许素贞,简直是邻家女孩,陈鸣升说:“随便坐,还有两个素菜就可以吃饭了。”
许素贞纠正道:“这个点是夜宵了。”
陈鸣升继续去厨房烧菜去了,许素贞环顾这套两居室的公寓,简单干净,简洁明了,和他的人一般,收拾的很清爽明朗。她看到书桌台上摆着一个镜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陈鸣升臂膀搂着一个女孩,长得很文静清纯,许素贞心咯噔一下,莫不是他已结婚或有女友,他来公司有段时间了,关于他私人的事,公司里的人和许素贞都是一无所知的,他除了工作,也不谈其他。
这时陈鸣升端着炒好的蔬菜出来说:“可以吃了。”
许素贞走到餐桌,六个菜一个汤,看着就色香味俱全,许素贞说:“陈总不来给我操盘,做厨师一样很成功。”
陈鸣升说:“常年在外,总不能总在外面吃,总有吃烦吃腻的时候,还是比较喜欢自己煮菜,还别说,我挺喜欢厨师这个职业的。”
许素贞坐下问:“喝点,你这有酒吗?没有,我去我房间拿几瓶过来。”
陈鸣升说:“只有红酒,没有白酒。”
许素贞说:“红酒就红酒吧!”
陈鸣升拿来一瓶红酒给她说:“许总的酒量早有耳闻,白的红的啤的,千杯不醉的。”
许素贞给自己倒了杯红酒说:“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都是酒桌上吹牛逼吹出来的。”
陈鸣升看向许素贞说:“许总这个爱说脏话的毛病要改一改,你不是混子,是企业家,说话要有素质。”
许素贞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红烧肉说:“好吃,和我老家烧的一个味。”
陈鸣升没有吃,一直盯着许素贞看,看的许素贞心里发毛,大半夜的,穿着居家服和一个男人吃着夜宵,喝着红酒,被男人这般盯着看,是个女人都会春心荡漾吧……。
他说:“许总到底是怎样一个女人?外表清纯的像个小女孩,内心邪恶的像个老巫婆,喜欢说脏话,爱骂人,抽烟喝酒打麻将样样精通,从山寨手机摆摊发家,做到如今全国五百多家的全国连锁的通讯公司!若说您靠的是忽悠,那就有点扯了,没有点真本事,撑起这么大一个公司,说给鬼听,鬼也不信。”
“暴发户、巫婆、忽悠、爱骂人、说脏话、吃喝嫖赌样样在行,就是不干正事。陈鸣升,我招你惹你了,你给我扣这么多帽子。”
陈鸣升反问:“我说的不过是事实,只是许总听惯了好话,再听我这种老实人说实话,自然是不爱听的,不爱听,我也要讲。您请我来是做事的,做实事的,如果我连实话都不敢说,还做什么实事?”
许素贞突然站起来说:“合着今晚是鸿门宴,来批斗我许素贞的了,陈鸣升,我啊!许素贞,从小破落户倒腾山寨手机开始,从来深圳一无所有开始,我走到今天,都是靠我自己,我没有出卖身体,没有出卖人格,没有出卖灵魂,我不过出卖了一点美貌和自尊,聪明和智慧,我一个女人折腾到今天我容易吗?你跑过来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喝酒抽烟吹牛逼,那都是小事,在生意场上,这些都是应酬基本礼仪,我赚到钱了,吃点喝点怎么了,犯法了?再说了,吃喝嫖赌,我只占了前面两样,后面两样我可是有原则底线的。”
许素贞站着,陈鸣升坐着,他盛了碗汤放到她面前:“这就是许总骄傲的资本?”
许素贞问:“什么?”
陈鸣升说:“从无到有,从山寨小摊贩到公司老总,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特牛逼,终于混出个人模狗样来了?许总,这还刚开始,离成功还有十万八千里呢!如果您的目标就是做个私人老板贩子,赚点钱收摊,现在就已经做到了。如果你眼光长远,把国信电讯做大做强,上市,你的取经路只走了一半,路漫漫其修远兮。”
“陈鸣升,你是第一个跟我唱反调的人,也是第一个骂我暴发户的人,更是第一个教育我的人,我会记着你的。”
许素贞说完咕嘟咕嘟把他盛的汤喝完,顺便夸了句:“你煲的汤很好喝,煮的菜也很好吃,以后要经常煮,我来蹭饭。”她说的理所当然,好像陈鸣升是她家后厨般,也不管人家答不答应,她拍板决定了,这就是我行我素的许素贞,合着陈鸣升一番说辞教育白说了。
两个人吃完夜宵已经半夜,许素贞抱着圆滚滚的肚皮准备离开时,走到门口突然转头问道:“跟你合影的女孩是你什么人?”
陈鸣升说:“许总,虽然你是我老板,这个问题超越工作范围了吧?”
许素贞说:“你也说了,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不是你老板,是你邻居。”
陈鸣升回:“邻居更没资格问,我也没必要回答。”
许素贞吐了下舌头,做个鬼脸:“你不说,我还不稀罕听呢!”
从陈鸣升公寓大门走到自己公寓大门,也就几步远,她砰的一声用劲关上了门,心里骂了句:“小气鬼。”
陈鸣升回到房间,收拾残羹剩饭,洗碗打扫,一切收拾妥当,他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坐在沙发躺椅上,房间放着佛教音乐,很柔和,他想起了康清明跟他说过的话,他说:“我请你去帮助一个女人,帮她操盘公司,她是一个很善良有趣的女人。”
陈鸣升问康清明:“为什么你自己不去?”
康清明说:“因为喜欢,所以要避嫌!何况我的身份也不允许我去。”
陈鸣升问:“什么样的女人,让你大费周章的去谋划,只为了助她成功?”
康清明道:“一个救过我命,给过我信念和尊严的女人。”
深圳宝安机场出站口,第一次见到许素贞,她背对着他,黑色长发随风摇摆,她像空中吐着烟雾,他喊她许总,她回眸,嫣然一笑,跟刚刚对着天空吐烟雾的女人仿佛不是一个人。难不成一个人还能有两个灵魂,一个是天使,一个是魔鬼?或许每个人都有两个灵魂,一个纯白无暇,一个肮脏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