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这瓶拉菲,建议验一下
SPV 方案在董事会通过得异常顺利。顺利到我二叔连反对票都没组织起来——温衍的方案书厚得像一本税法,每一页都写着"不同意请先解释自己看得懂哪一页"。
爷爷当场签字。签完他看了温衍一眼,说了句奇怪的话:"温小姐,这份方案里,GP 的权利是不是给得太足了?"
温衍答:"GP 承担无限责任,权利给足,是让她无处可退。"
爷爷笑了:"跟我当年一样狠。"
我后来才明白,这句话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接下来所有风暴的形状。
四月中旬,我在归处盘点库存,阿芒神色古怪地进来:"Ruby,你二叔约温小姐今晚吃饭。法国菜。藏酒单都发过去了,八二年的拉菲都点好了。"
我手里那瓶九六年的香槟差点阵亡。
"温衍答应了?"
"答应了。"
"哪家?"
"Le Cirque。"
"订一张他们隔壁桌。"
阿芒看着我:"你要去闹场?"
"我不闹。"我说,"我去吃饭。一个人吃饭,顺便欣赏隔壁桌的表演艺术。犯法吗?"
"Ruby,人家那是两人桌——"
"那就订他们斜后方。要看得见她正脸的角度。"
阿芒一边打电话一边嘀咕:"全 Vegas 最贵的尾随狂……"
那晚我穿了全场最红的一条裙子,坐在离他们三米的地方,点了一份惠灵顿牛排,和一杯全店最贵的水。八二拉菲算什么,我喝 30 美元一杯的气泡水,喝的是视野。
温衍看见我的一瞬间,眉毛动了零点二毫米——那是她全套表情系统能输出的最大波动。我冲她举了举水杯,用口型说:纯·商·业。
沈崇笑得满面红光。他今晚显然备足了弹药:恒川出局之后,幻影落进我们手里已成定局,二叔眼看商战无机可乘,换了一条赛道。
"温小姐,"他给温衍倒酒,"我一直想跟你说,沈氏能有今天,靠的是知人善任。你在我们家办公室,屈才了。"
"沈副总,"温衍说,"我的合同里没有'屈才'这个科目。"
"我的意思是——"他压低声音。我假装研究牛排,耳朵竖得比归处的香槟塔还高——"家族办公室说到底是个服务岗。服务岗的天花板,就是主人的耐心。我们家那位小公主——"他朝我这边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笑,"——脾气你是领教过的。她能捧你上天,也能拖你下水。到时候,报表可保不了你。"
温衍放下酒杯。
"沈副总,我纠正您三个错误。"她声音不大,但整层楼的空气都给她让了路,"第一,Ruby 不是小公主。她是这个项目里唯一一个敢在 LOI 上签自己名字的人。包括您在内,没人敢像她那样签。"
我差点把三十块的水喝进气管。
"第二,报表确实保不了我。保我的是这个。"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我伸长脖子——封面上一个编号:B-17。幻影项目的穿透报告,"车位产权瑕疵的最终追踪结果,指向一家 1998 年的空壳基金。基金当年的经办人,本月刚在澳门申请了长期居留。沈副总,您说巧不巧?"
沈崇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法式大餐变成了法医报告。
"第三,"温衍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您刚才那句'服务岗的天花板是主人的耐心',我原样奉还。您今晚真正的目的不是挖我,是让我切割 Ruby。因为只要我站她那边,您 1998 年那笔旧账就有可能被翻出来的一天。我说得对吗?"
她不等人回答,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刀:
"对了,您那瓶八二年的拉菲,开瓶前验一下。这家餐厅的藏酒温度记录,三年没更新过了。"
她走到我桌前,居高临下看我:"一个人吃饭?"
"嗯。"
"惠灵顿牛排配气泡水?"她挑眉,"Ruby,你糟蹋东西的本事,比我见过的所有信托条款都顽固。"
"温衍,"我拉住她的手腕,"刚才那句'唯一敢签自己名字的人'——"
"陈述事实。"
"包括我二叔那句?"
"包括你二叔。"
"那你知不知道,"我站起来,凑近她耳边,"疯批美人有个死穴,叫'被当众撑腰'。我现在欠你一个回礼,按江湖规矩,要么我以身相许,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告诉我,B-17 报告里,1998 年那家基金,到底跟我家什么关系。"
她的表情第一次真正地沉了下来。不是报表式的冷,是一种替我做了一整晚心理建设的、温柔的沉。
"回家说。"她说,"今晚的课改内容。课题——《你十岁那年,他们对你隐瞒了什么》。"
出餐厅的时候,服务生追出来,说二叔那桌的拉菲果然有问题,开瓶发现酒塞污染,已按温小姐的建议退了。
温衍接过账单看了一眼,在服务生惊愕的目光中签了名——全单她买的,包括我那杯三十美元的水。
"温衍,"我在车上说,"你今晚花的钱,比你一个月工资都多。"
"计入项目成本。"她发动车子,目视前方,"B-17 的启动资金。"
"什么项目?"
"替你查账的项目。"她说,"Ruby,这个项目的预算不设上限,工期不限,验收标准只有一条——"
"哪条?"
红灯。车停下来。她转过头看我,路灯的光从她眼睛里淌过去,像两笔温暖的流水账:
"查到你能睡着的那天为止。"
到家楼下,阿芒发来紧急情报,就一句话:
"Ruby,你二叔没回自己家。他的车直接开去了老宅——你爷爷家。晚上十一点。"
我把手机递给温衍。她看了一眼,眉头慢慢皱起来。
"温衍,"我说,"他去找爷爷了。我猜,是去讲故事的。讲一个关于'他侄女身边那个女人'的故事。"
"我知道。"她合上手机,"所以 B-17 要提前了。本来我想再查三个月,攒够九成证据再给你看。"
"现在呢?"
"现在,"她看着老宅的方向,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颗冷星,"他要先出牌了。Ruby,明晚之前,我要把一切都摊给你——包括那些,我本来打算用三个月的缓冲,一层一层垫软了再落地的部分。"
我点头。
疯批美人怕过的东西不多。不怕输钱,不怕头条,不怕全 Vegas 看我的笑话。
但那个晚上,坐在温衍的车里,我第一次提前尝到了恐惧的味道——不是为我自己,是为这个把所有缓冲都拆掉、准备连夜把真相交给我的女人。
"温衍。"
"嗯?"
"明晚讲完真相之后,"我说,"你打算干什么?"
她想了想。
"陪你。"她说,"只有这一条,不在计划里。这一条是即时决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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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这瓶拉菲,建议验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