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绯闻发酵,以及一杯错误的马天尼
绯闻挂了三天置顶,后果比我想的严重。
第一个来问的是爷爷。他把我叫去书房,推过来一份打印好的网页,手指点着标题:“解释一下。”
“假新闻。”我说,“窗帘是我让拉的。”
“你让拉的?”
“我怕她晒。”
我爷爷盯着我看了十秒钟,那表情像在看一笔他算不清的账。最后他说:“Ruby,我七十四了,见过的花边比你输过的钱都多。我只有一个问题。”
“您问。”
“恒川那个小子和温小姐,是真绯闻,还是假绯闻?”
“假的。”我说,“贺聿单方面。温衍连他递的意向书都退回去了。”
“那真的呢?”
我难得没绕弯子:“真的那个是我。我想追她,还没追上。”
我爷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挥挥手让我滚。我滚到门口,他又叫住我:
“等等。三年前温小姐跟我提过一句,说将来要是有个冲她本人来、不是冲她钱来的人,让我别拦着。”
“您怎么现在才说?”
“因为你今天才承认。”他端起茶,“滚吧。追不上别回来吃饭。”
“爷爷,”我说,“您这属于事后披露。按温衍的标准,得补一份书面确认。”
“滚快点。”
第二个来问的是沈崇。他在家族走廊里拦住我,笑得意味深长:"灼灼啊,年轻人感情丰富,叔叔理解。不过温小姐毕竟是我们请来的专业人士,跟对家老板传绯闻,影响不好——"
"二叔,"我打断他,"你操心我的绯闻,不如操心你的报价。恒川的第二轮方案下周送到,你猜他们为什么选这周放绯闻?"我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because 好的谈判者,从来先打对手的注意力。你现在满脑子我的窗帘,你的车位瑕疵尽调做完了吗?"
他脸色变了变。我拍拍他的胳膊走了。
走出十米我才反应过来我说了什么——车位瑕疵?我什么时候知道"车位瑕疵"这个词的?
温衍的尽调词汇表,不知不觉已经长进我的词汇表里了。这比绯闻可怕多了。绯闻挂三天就下,词汇表可能挂一辈子。
家族这边还能用术语挡回去。归处那边的麻烦,术语不管用。
温衍周五来店里对账——这是她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周五晚上,把归处一周的流水像念经一样过一遍。新来的调酒师小马,二十三岁,手快,嘴甜,左边一颗虎牙。
他给温衍调了杯无酒精特调,递过去的时候说:"温小姐,这杯叫'合规',每一层我都按配方来的,一口都不会错。"
温衍道了谢。三分钟后,她抬起头,对小马说:
"这杯'合规',配方错了。"
小马愣住了:"哪儿错了?"
"糖浆在柠檬汁之前放,会沉底,分层应该更明显。你的分层是上深下浅,说明你先放了柠檬汁。"她推了推杯子,"顺序错了,名字就错了。"
小马端着杯子怀疑人生去了。我在吧台后面笑到蹲下去。
温衍转过头来看我:"你笑什么?"
"温衍,"我擦着眼角,"人家那是给你献殷勤,你给人上了节品控课。"
"献殷勤?"她皱起眉,那个表情我熟——系统识别到了未知输入,"他的目的是什么?"
"夸你,讨好你,让你记住他。"
"为什么?"
"因为你好看。"
她的笔停了。这是全书到目前为止,我见过的她第二次系统崩溃——第一次是出门撞门框。
"……这与外貌无关。"她说,耳朵红了,"Ruby,请专注你的账。"
"哦。"我憋着笑翻账,"温衍。"
"嗯。"
"你今天看小马调酒的时长,是四秒。"
"所以呢?"
"你看我,超过四秒会算出和我无关的数字。"我把账本翻过一页,慢悠悠地说,"你看他四秒——算出了他全部的配方错误。"
她不说话了。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小马的"合规"续杯都做好了。然后他犯了个致命的错误——把续杯端给了我,笑着问我:"Ruby 姐,要不要试试我的新创意?叫'疯股',马天尼变体,后劲很大。"
我发誓我不知道"疯股"这个词怎么传到吧台小哥耳朵里的。但我知道温衍的笔停了。
她转过头,看着那杯"疯股",用一种查税般的语气说:
"马天尼不能摇,只能搅拌。你刚才摇了十七下。"
"啊?"
"摇会让酒体浑浊,氧化过度。"她顿了顿,"这种手法能在这家店上岗,说明招聘流程有漏洞。Ruby,归处的人事权限在你手里吗?"
小马的脸白了。我的笑卡在了喉咙里。
"温衍,"我绕过吧台,把人护在身后——主要是护小马,"你刚才是想开除他吗?"
"我没有人事权限。"她面无表情地低头看账,"我只是指出了流程漏洞。"
"你心里是意向开除吗?"
"……"她把账翻过一页,"没有。"
"温衍。"
"没有。"
"你刚才停顿了零点五秒。"
她把笔放下了。那双眼睛抬起来,直直看着我,里面有一种我等了七章的东西,终于按捺不住,从冰面下翻上来了:
“Ruby,他的‘疯股’,配方我看过了。”她说,“基酒和辅料三七开,应该是二八。它的后劲大,是因为难喝。喝了会记住的,是难喝。”
小马从吧台后面小声问:“温小姐,那您的配方——”
“我的疯股,”她站起来,收拾文件,拎起电脑包,走到门口,背对着我们说,“基酒和辅料,二八开。配方不传。”
门关上了。
小马探出脑袋:“Ruby 姐,温小姐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拍拍他的肩膀,“你的创意被下架了。还有,把马天尼的配方抄一百遍,抄完你会发现自己刚才调的那杯确实该开除。另外,‘配方不传’的意思是——你问也白问,她连我都不传。”
“那您知道吗?”
“不知道。”我说,“但我准备尽调。”
第二天上午,温衍召集了项目组会议,宣布了一件事。
"幻影的交割架构,我建议调整。"她打开投影,"设立独立 SPV。Ruby 担任 GP,承担无限责任;我担任投资顾问。SPV 独立于家族办公室,签字权在 GP 手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爷爷先开口:"温小姐,GP 的无限责任,你让 Ruby 一个人担?"
"无限责任的意思是,"温衍说,"这个项目亏了,先亏她的钱。权利和责任对等,签字权给她,天经地义。"
我二叔冷笑:"说得好听,不就是让她挂个名——"
"沈副总,"温衍打断他,语速不快,字字清楚,"SPV 的条款里有一条:GP 的人事任命权,也在 Ruby 手里。包括,投资顾问的去留。"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看我。但我听懂了。
她不是来替我争签字权的。她是把她自己的生杀大权,签给了我。
散会后我堵住她:"温衍,最后那个条款——顾问的去留权归我——你图什么?"
"图一个数据。"她说。
"什么数据?"
“我想知道,”她终于转过来看我的眼睛,“你会不会用。用权力护人,还是清人。之前在归处,你护了小马。现在,轮到你护不护我。”
“这还用测?”
“要测。”她说,“模型不相信护人这种变量,除非你把它写进条款。”
那天下午我爷爷找我喝茶,说的是另一件事。他放下杯子,忽然说:
"Ruby,温小姐那样的能臣,各大家族抢破头。你用项目拴着她,项目总有做完的一天。"
"那您的建议?"
"我不懂感情。"我爷爷难得地迟疑了一下,"我只懂一件事:好的资产,别只签业务合同。"
“爷爷,”我说,“您这是让我对她发起要约收购?”
“我这是让你别光签顾问合同。”他端起茶,“业务合同有期限,人没有。”
那天晚上,我在杯垫战报上写:
"第七回合,她的配方是二八开。我的配方——还没写。"
写完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行小字:
"爷爷说得对。不能只用项目拴人。得用点别的。"
"比如,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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