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有所属 第4章 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我看上了

第四章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我看上了

周一上午十点，我带着"真话的一部分"去了她的办公室。

结果根本没轮到我掏底牌。她也没问连输三晚，没问三月，没问任何我想好了一百种防御姿势的问题。她给我倒了茶，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说："先看这个。看完我们再决定，你的真话先寄存在哪一页。"

那是幻影酒店的尽调摘要。

三月初，我爷爷在家族会议上扔下了一颗炸弹：金曜宫隔壁的幻影酒店整栋出售，业主资金链断裂，报价低得像印刷错误。"拿下它，Strip 的版图就完整了。"

我二叔沈崇当场表态他来牵头，说得唾沫横飞，好像楼已经姓了沈。我堂哥沈钊在旁帮他爸递水，父子俩一唱一和，感人至深，我在旁边看得差点掏出手机给他们甩过去。

"我也要进项目组。"我说。

全场安静。我二叔笑了，那种大人看小孩要打火机的笑："灼灼，收购案不是派对，要看报表的。"

"我看了。"我说，"一千四百页，看了三遍。"

其实我只看了封面的厚度。但疯批美人守则第七条：气势这种东西，七分靠数字，三分靠你敢不敢把数字报出来。

"哦？"我二叔挑眉，"那你说说，幻影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好问题。我要是答得上来，我还用得着在这儿吹吗？

角落里有个声音接了过去。

"最大问题，是地下车位的产权瑕疵。"

温衍。她坐在列席的位置，笔记本摊着，像早就等着这个问题。

"车位地块一九九八年经历过一次分拆，边界协议用的是手绘图，与现状有七处不符。"她不看任何人，语速平稳，"对收购方来说，这是明面上的瑕疵，报价可以再压 4% 到 6%。另外——Ruby 小姐要求进项目组，我支持。"

我二叔眯起眼："温小姐，这是家族会议。"

"所以我用家族的语言。"她打开投影，是我名下的报表，我差点在椅子上跳起来——那玩意儿出现在家族会议的投影上，跟把我的体检报告投出来有什么区别？

"Ruby 小姐过去八个月，归处 lounge的 EBITDA 为正，增速 12%。"她继续说，"她的个人账户进出混乱，但每一笔混乱都对应一次商业判断——混乱是她的谈判风格，不是她的能力上限。报表上写得很清楚：让她进项目组，是家族利益。"

散会之后，我在走廊堵住她："你为什么帮我？"

"我说过了，报表上说你值这个席位。"

"说实话。"

"这就是实话。"她拉上电脑包的拉链，抬头看我，"不过可以附赠一句职责以外的：你今天说'一千四百页看了三遍'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 12%。Ruby，紧张是你唯一的破绽。很珍贵，省着点用。"

她说完就走了。我站在原地，对着空气说："……这也行？"

阿芒从我身后的绿植后面探出头——她开会躲在盆栽后面记会议纪要，这个习惯我说了八次，她说是"沉浸式的"。

"Ruby，"她说，"你刚才的表情，我在动物频道见过。猎豹盯住瞪羚之前，就那个表情。"

"说得好。扣你半个月工资。"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是被瞪羚盯上的那个。"

项目组成立的第一次作战会，温衍定了分工。

"Ruby 台前。"她在白板上画了两列，"卖家七十岁，卖楼如卖儿子，这种年纪的卖家，最防备的不是压价，是被当成失败者。你去，让他觉得你是个来玩的傻姑娘，让他占着心理优势。报价的时候你突然睁眼，让他知道傻姑娘是装的。"

"这算什么战术？"

"这不算战术。"她敲了敲白板，"这是你本来的打法。我只是把你的说明书念了一遍。"

"那你呢？"

"我幕后。"她写下第二列，"他前妻的信托纠纷、他的球童上周刚辞职、他挂在客厅那幅画上周被退了——因为赝品。这些是他的软处。Ruby，酒会上你只需要做一件事：让他聊他自己。人只要开始聊自己，就是把谈判桌往你这边挪。"

我盯着白板上那两列字看了半天。

左边是我：酒会、闲聊、让人卸下防备。右边是她：尽调、证据、把人看穿。

一攻一守，一阳一阴。这白板看着不像作战图，像一副对联。

"温衍，"我说，"咱俩这配置，放电影里是要出续集的。"

"放报表里叫'协同效应'。"她面无表情地擦掉了白板，"别迟到。卖家不喜欢迟到的谈判方。"

"那你喜欢吗？"

她擦白板的手停了半秒。

"我是守时的人，Ruby。守时的人只喜欢守时的人。"

"绕了半天，就是喜欢我吧。"

"出去。"她说，"门在你左边。"

"门在我右边。"

"那你走错边了。"她说，"顺便，你胸针别反了。出门前照镜子了吗？"

我低头。胸针真的别反了。

她是怎么隔着三米看见的？

棕榈泉那天，饵下对了。

我穿得像个来度假的花瓶，在泳池边跟卖家老戴维斯聊他的马、他的游艇、他画卖不出去的委屈。老头越聊越高兴，拍着大腿说现在的年轻人只知道看手机，"就你这个丫头，懂生活"。

温衍坐在三米外的凉亭里，笔记本摊着，一杯柠檬水，从头到尾没说过十句话。但每次老戴维斯吹到一个具体的数字——马多少钱买的、游艇一年烧多少油——她都会无声地翻一页，在键盘上敲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在记笔记。她在现场核对。老头每吹一个牛，她的数据库里就跳一次比对结果，误差超过 15% 的，标红。

下午四点，老戴维斯拍着我的肩膀说他"就喜欢和年轻人做生意"。晚上八点，我把他请到我的套房，温衍坐在角落的沙发记账——这次是真的记账。我把三页纸推过去：前妻信托纠纷、球童的离职声明、那幅赝品画的鉴定报告。

"戴维斯先生，"我说，"我们不聊画了。聊聊 4.2 亿，今晚签意向。"

老头翻第一页时还笑，翻到第二页，笑没了；翻到第三页，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老头的表情，在三十秒内完成了从"这小丫头也配跟我谈"到"这小丫头原来早把我算进去了"的转变——中间隔着的，是他四十年的江湖经验，和四十年来第一次发现自己才是傻大个的事实。

他签了。签字前手停了一下，盯着我看了半天，说："丫头，你像个玩牌的。"

"我本来就是。"

"那你旁边那位呢？"他朝温衍努努嘴，"她像个收尸的。"

"她收牌。"我说，"我负责让您高高兴兴上桌，她负责让您高高兴兴签字。"

回程的直升机上，温衍罕见地松了下来。她靠着舷窗，看下面连成金线的公路，开口：

"你今晚转筹码了。"

"嗯？"

"牌桌上你紧张才转筹码。今晚你没带筹码，转的是酒杯。"她转过头，"不过那个 4.2 亿，是你自己砍的。原方案 4.35 亿，你现场抹了 1500 万。"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老头签意向之前，摸了一下他前妻的照片。”她说，“他的手在照片上停了 1.4 秒。那 1.4 秒里，你看了我一眼，我朝你点了下头。”

“所以那 1500 万——”

“是你砍的。”她说，“我只是在 1.4 秒里替你确认了一件事：他心虚了，砍得动。”

"温衍，"我由衷地说，"你这种人去场子，是要被拉黑名单的。"

"我不赌。"

"为什么？"

她看着窗外的灯，安静了一会儿，说："因为场子所有的游戏，胜率都写在墙上。我不喜欢别人替我算好的概率。"

"那你喜欢什么？"

她没回答这个问题。直升机降落在金曜宫天台，螺旋桨的声音吞掉了她嘴唇动的那一下。我只看见她的侧脸在灯下被风一吹，碎发贴到脸颊上——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快得像在藏一张牌。

第二天早上，阿芒给我送咖啡，顺嘴汇报："温小姐昨晚十一点发了封内部邮件，就一句话。"

"什么话？"

"'Ruby 小姐在谈判桌上的完成度，超出尽调预期。'"

我端着咖啡笑了半天。

阿芒又说："Ruby，你笑成这样，很危险。"

"哪里危险？"

"你上次这么笑，"她说，"是你说要把香槟塔换成水晶的时候。那时候你在备战。现在——"

她没说完。

现在我在备什么？我说不清楚。我只知道那天夜里，我在杯垫战报上写了四个字：

"不再想赢了。"

写完觉得不对劲，又划掉，改成：

"想赢的换了。"

这次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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