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栖梧看着小太子委屈又倔强的模样,忍不住莞尔。
“罢了,我帮你取。”
她起身走到海棠树下,抬眼望了望缠在高处枝桠上的五彩风筝。
树不算极粗,枝杈错落,还算好爬。
幸好她小时候学过几分爬树的本事。
孟栖梧抬手拂开裙摆,轻巧踩着树节,借力纵身,身姿轻盈如蝶,一步步稳稳攀了上去。
树下的小太子瞬间忘了哭,睁着圆圆的大眼睛,仰着小脸,一瞬不瞬地盯着树上的她。
行至枝梢处,孟栖梧抬手一探,五指稳稳扣住风筝骨架,轻轻一扯,便将缠死的线结解开,顺利将风筝握在手中。
她侧首低头,朝着树下眼巴巴的小太子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风筝,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细碎笑意。
“拿到了。”
小太子瞬间两眼放光,眼底的委屈尽数散去,亮晶晶的,满是欢喜与期待。
孟栖梧心里微松,调整姿势准备顺着树干稳稳落地,谁料下一秒,脚下踩的枯枝突然一滑,猛地落空!
重心彻底失衡。
失重感骤然席卷全身,她心头一慌,暗道一声:完蛋,要丢脸了!
预想中的摔落地面的疼痛并未传来。
下一瞬,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骤然从下方伸出,稳稳将她腾空坠落的身子横抱怀中,牢牢箍住她的腰肢。
温热结实的胸膛抵住她的身体,稳稳承接了她所有下坠的力道,稳如平地。
风停、失重散、慌乱止。
孟栖梧整个人僵在原地。
鼻尖萦绕着清冽干净的墨香,混着淡淡的松柏冷息。
她微微抬眸,余光撞进一双含笑温润的眼眸里。
慕止行一身黑红镶边锦衣,纹路肃雅利落,长发高束成利落马尾,几缕黑发随着微风轻轻拂动,衬得眉目清隽温润。
他稳稳抱着她,手臂力道稳妥,没有半分松动,嘴角噙着一抹深浅不明的笑意,垂眸凝视怀中人。
四目相对。
满园清风簌簌落英,静谧无声。
良久,慕止行薄唇轻启,嗓音温润低缓,带着几分戏谑慵懒的调侃:
“孟三小姐,这是打算把自己摔骨折?”
怀抱紧实,暖意融融,他始终没有撒手。
暧昧的氛围,随着徐徐晚风,悄然漫开满庭花榭。
一旁的小太子抱着小手,仰着头看看树上,再看看相拥的两人,懵懂地眨了眨圆圆的眼睛,一脸茫然。
孟栖梧连忙抬手抵在慕止行肩头,轻轻推了推,想要从他怀中挣脱,示意他将自己放落地面。
可她这一推,非但没有挣开,慕止行手臂反倒收得更紧几分,稳稳圈着她,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笑意浅浅,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局促慌乱的模样。
孟栖梧心头一急,抬眼直直望向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窘迫的提醒:
“宁王殿下,太子还看着呢,麻烦放我下来。”
她话音落,慕止行这才慢悠悠偏过头,瞥了一眼站在树下仰着小脸,睁圆眼睛的小太子。
小太子依旧抱着小手,安安静静望着二人,全然不懂这两人间这微妙的拉扯,只是歪着脑袋,满心疑惑。
慕止行收回视线,重新落回孟栖梧脸上,唇角那抹笑意非但未敛,反倒更深,嗓音低柔,只有两人能听见:
“哦?孟三小姐是怕,被太子瞧出什么闲话?”
孟栖梧一时语塞,耳根红得更厉害,又轻轻挣了一下:“殿下莫要打趣臣女,宫中耳目众多,不宜失了礼数。”
秋风掠过海棠枝,落英轻轻飘落在两人肩头,气氛暧昧又僵持。
慕止行低低轻笑一声,胸腔的震动轻轻透过相贴的衣料传过来,惹得孟栖梧心口微颤。
他方才眼底还盛着散漫的戏谑,转头看向一旁懵懂观望的小太子时,神色骤然敛去几分,添了几分清冷威严。
声线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还不快走?”
小太子本就年纪尚幼,方才还懵懂看热闹的小圆脸瞬间一僵,被他骤然转变的神色吓了一跳。
不敢多留片刻,也不敢再好奇观望,小手攥紧衣角,乖乖应了一声,迈着短短的小短腿,屁颠屁颠转身就跑,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花丛月洞门后。
喧闹散尽,满园花枝摇曳,簌簌风声再起。
偌大的海棠花苑,顷刻间,只剩他们两人。
慕止行缓缓转回目光,重新落回怀中窘迫不已的少女身上,眼底的清冷尽数褪去,重新浸满温柔又狡黠的笑意。
他手臂依旧稳稳收紧,没有半分要松开的意思,垂眸凑近她耳畔,嗓音低磁温柔,裹挟着徐徐晚风:
“好了。”
“没人看了。”
满园繁花寂寂,清风缠上衣袂,四下再无半分人声。
被慕止行牢牢圈在怀里,孟栖梧心头慌乱交织着窘迫,望着近在咫尺的清隽眉眼,一时间欲言又止,语声微颤:“慕止行你……”
一声名字脱口而出,带着几分情急下的失序。
慕止行眸底笑意更深,眼底盛着细碎的流光,俯身微微逼近,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她的眉眼,嗓音慵懒缱绻,带着刻意的蛊惑:“一会儿宁王殿下,一会儿慕止行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与纵容:“倒不如索性直白些,你直接喊我止行,怎么样?”
孟栖梧心头一紧,立刻敛了纷乱心绪,强撑着镇定:“殿下切勿逾矩,臣女与殿下尊卑有别,交情尚浅,还未到直呼小字的地步。”
他看着她故作清冷,耳根却泛红的模样,唇角勾着浅浅的笑意,缓缓俯身,面庞骤然贴近,距离近得几乎呼吸交缠。
低沉温柔的嗓音,轻轻落在她耳畔:
“哦?是吗”
“阿梧。”
二字落下,轻软亲昵。
孟栖梧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彻底怔住。
阿梧?!
他竟然敢这般唤她?
简直不顾廉耻!
孟栖梧猛地别过脸颊,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语声又急又窘:
“宁王殿下既如此不知廉耻。”
话音清脆落定。
慕止行微顿,语气漫不经心,坦荡又肆意:
“廉耻?”
他轻挑眉眼,字字戏谑,毫无半分收敛:
“你何曾见过我有这东西?”
孟栖梧整个人一噎,骤然转头瞪着他,目含恼意,脸颊红透,又气又慌:“你!”
“你最好快点放我下来!立刻!”
她眉眼微蹙,是真的羞赧至极,再不肯与他这般亲昵纠缠半分。
见她态度坚决,眼底的窘迫藏都藏不住,慕止行收敛了眼底戏谑。
他手臂力道缓缓松开,稳稳托着她的腰身,轻柔发力,将她稳稳放落地面。
双脚触地的刹那,孟栖梧立刻往后退了两步,迅速拉开距离,心头怦怦狂跳不止。
慕止行静静立在原地,身姿挺拔,黑红锦衣被风吹得微动,高束的马尾利落矜贵。
他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
良久,慕止行才缓步上前一步,刻意拉近些许距离,声音低轻,带着缱绻笑意:
“怎么不说话?”
孟栖梧心头一紧,硬着头皮抬眼,强装镇定,眉眼带着疏离:“殿下言行无状,臣女无话可说。”
“言行无状?”
慕止行轻轻重复一遍,笑意更深:
“我只对你如此。”
孟栖梧呼吸微滞,怔怔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慕止行垂眸望着她,嗓音放得极柔:
“方才在殿中,我听闻母妃试探你婚配心意。”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认真又直白:
“你当真,从未有过半分心动之人?”
孟栖梧被他直白滚烫的问话逼得无所遁形,索性抬眸直视他,眉眼带着刻意的清冷与疏离。
“此事与宁王殿下有什么关系?我有没有心动之人,是我自己的私事,无需殿下过问。”
慕止行听完她疏离冰冷的推脱,低低轻笑一声。
那笑意很浅,没有半分戏谑,反倒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通透。
他不再言语,只是身形微动,一寸一寸、不急不缓地朝她逼近。
高大的身影缓缓覆来。
孟栖梧心头骤然发紧,下意识步步往后退。
后背是簌簌摇曳的海棠花枝,微凉的花叶抵着背脊,退无可退。
她被逼停在繁花深处,进退两难,呼吸瞬间乱了节拍。
这时,慕止行方才含着笑意的眼眸微微收敛,眸光沉沉锁住她慌乱躲闪的眉眼:
“可我从孟三小姐的脸上,反倒看出不是那回事。”
孟栖梧心口一颤,猛地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眸子温润深邃,似笑非笑,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直抵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她所有强装的冷静,在这双眼睛面前,不堪一击。
就在她心神震荡,失语无言之际,慕止行微微俯身,逼近她耳畔,语气轻缓:
“孟栖梧,你敢说,你心里,从来没有对我动过私心?”
一句话,掷地有声。
满园落英纷飞,风声寂静,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句滚烫的追问,和她慌乱狂跳的心跳。
孟栖梧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凝滞,竟是半分也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