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光漫过窗棂,孟栖梧正临窗坐着,院外匆匆脚步声由远及近。
春雨掀帘而入,气息微喘,脸上带着几分讶异,快步走到她身前:“小姐!宫中传来消息,萧贵妃遣人来传口谕,请小姐入宫一叙!”
孟栖梧微微一顿,眉峰轻抬,面露疑惑,低声重复:“萧贵妃?”
话音刚落,沉寂许久的脑海之中,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机械声,却又带着几分别样的情绪。
【叮——提示宿主,萧贵妃,乃是宁王慕止行生母。】
孟栖梧浑身猛地一震,她下意识低呼一声:“吓我一跳!破系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脑海里的系统音再度响起,听着像是在笑,却又隐隐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回宿主,就在昨日,宿主当众威胁攻略目标慕玄的时候,本系统就已经重新上线了。】
孟栖梧听完,面上一阵尴尬,干干笑了两声。
她心里暗自叫苦。
春雨见她神色古怪,连忙轻声询问:“小姐?可是这萧贵妃的邀约有什么不妥?”
孟栖梧敛下心神,将心底的慌乱压下,抬眸看向春雨,神色重新恢复平静。
指尖轻轻叩着案几,垂眸沉思。
萧贵妃是慕止行的生母,素来深居后宫,素来与孟府并无多少往来,如今突然下帖召她入宫,绝非单纯闲谈叙旧。
她脑中飞快盘桓昨日之事——慕玄登门搜府,二人当街对峙,这件事,想来已经传进后宫耳目之中。
萧贵妃与安王本就分属不同阵营,此番召见,多半是听闻风波,想要探一探她的底细。
春雨在一旁轻声问道:“小姐,那我们去是不去?”
孟栖梧抬眼,眸色清明:“宫妃传召,属于盛情相邀,若是推辞,反倒显得心虚,容易落人口实。这趟宫,不去也得去。”
她顿了顿,又叮嘱道:“你去准备一套素雅得体的衣裙,首饰不必太过张扬,入宫觐见贵妃,分寸最重要,另外,君珩那边,你派人悄悄传话,让他这几日万万不可踏出偏院半步,安分待着,莫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生事端。”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春雨应声,转身退下。
不多时,车马备好,孟栖梧换好素色襦裙,独自登车,朝着皇宫方向缓缓驶去。
宫道悠长,朱墙高耸,殿内焚着清雅的檀香,柔烟袅袅。
孟栖梧由宫人引路,踏入萧贵妃所居的长乐宫。
殿内陈设雅致,不显奢靡,萧贵妃一身藕荷色宫装,端坐在上首,鬓间只簪一支素银簪,眉眼温婉,笑意浅浅,瞧着便是温润和善的模样。
孟栖梧屈膝敛衽,规规矩矩行礼:“臣女孟栖梧,参见贵妃娘娘。”
萧贵妃抬了抬手,声音柔和:“不必多礼,赐座。”
宫人立刻搬来锦凳,孟栖梧谢过之后,从容落座,垂眸敛神,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萧贵妃端起茶盏,轻轻拨弄茶汤,目光不动声色落在她脸上,缓缓开口:“孟小姐,本宫久闻你的名字,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相见。听闻前几日,孟府门前出了一桩风波?”
来了。
孟栖梧心底了然,果然是为了慕玄搜府一事。
她面上神色不变,轻声应答:“回娘娘,不过是官差追查逃犯,臣女恰巧遇上,据理争辩了几句,算不上什么风波。”
萧贵妃唇角笑意未改,缓缓放下茶盏:“哦?只是争辩几句?本宫可是听说,安王殿下亲自登门,执意要搜孟府,孟小姐胆子倒是不小,敢当面与安王周旋。”
孟栖梧抬眸,与她温和却深邃的视线对上,语气平稳:“臣女只是守孟府的体面,若无实证,随意搜府,于理不合。”
“有理。”萧贵妃轻轻颔首,话锋一转,“只是安王性子,旁人都清楚,他认定的事,极少松口,孟小姐能让他收手,倒是本事。”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孟小姐可知,安王与止行,素来政见不合,本宫今日召你过来,并无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孟小姐聪慧通透,是个难得的姑娘。”
孟栖梧心中警铃微动,她清楚,萧贵妃这是开始拉拢了。
长乐宫内檀香袅袅,静谧无声。
方才一番过后,萧贵妃再没有提及什么,只慢悠悠品着清茶,目光却始终没有真正从孟栖梧身上挪开。
那视线温和轻柔,看似随意打量,实则细致入微。
端坐上位的萧贵妃,忽然轻轻开口:
“孟小姐,你可有心意之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空气骤然一静。
孟栖梧整个人猛地一僵,瞳孔微怔,脸上的从容淡然瞬间裂开一丝错愕。
她完全懵了。
她垂在袖中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头掀起一阵慌乱,脑中飞速乱跳:怎么突然问这个?!
是看出了什么?还是另有算计?
是怀疑她与慕玄有牵扯,还是……想将她婚配旁人,拉拢制衡?
无数念头转瞬翻涌,可面上,她只能强行压下所有错愕,敛去眼底的惊然,恭谨回话:
“娘娘说笑了。臣女深居闺阁,素来只知修身习礼,从未有过心仪之人。”
萧贵妃闻言,放下手中茶盏,眸光浅浅落在她微红的耳尖,眼底藏着一丝了然的深意,温柔笑道:
“是吗?可本宫瞧着,你心性通透,容貌清雅,这般好的姑娘,理应是有人放在心上的。”
孟栖梧心头更紧。
她愈发摸不透这位看似温婉无害的贵妃,到底在盘算什么。
孟栖梧定了定神,轻声应答:“娘娘说笑了。”
她话音刚落,萧贵妃微微前倾身子,眉眼依旧带着温和笑意,语气自然地追问:“那你觉得止行这人怎么样?”
孟栖梧心头一凛。
她垂眸,斟酌片刻,语气恭谨平和:“宁王殿下品行端方,心怀仁善,朝中不少人都敬重殿下,臣女与殿下仅有数面之缘,不敢妄加品评太多。”
萧贵妃望着她,眼底笑意更深,缓缓道:“止行这孩子,看着冷淡,内心却重情重义,只是他性子慢,不擅长主动表露心意。”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孟栖梧的神色,缓缓继续试探:“在本宫看来,你们二人,倒是颇为相配。”
孟栖梧闻言,心猛地一跳。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立刻响起:【警告!萧贵妃意图撮合你与慕止行!】
孟栖梧强压下心中震动,微微欠身,神色带着几分局促:“娘娘万万不可这般说,臣女蒲柳之姿,才疏学浅,实在配不上宁王殿下,还望娘娘莫要取笑臣女。”
萧贵妃看着她推辞的模样,也不逼迫,只是淡淡一笑:“也罢,婚姻大事,终究不能强求。你且好好想想,不必急于答复本宫。”
她抬手示意宫人,“时辰不早,你一路入宫想必劳累,先回去歇息吧。日后有空,不妨常来长乐宫坐坐。”
孟栖梧躬身行礼告退,转身走出大殿,直到踏出殿门,才悄悄松了一口长气。
绕过一道雕花月洞门,前方一片缤纷花丛映入眼帘。
细碎的孩童呜咽声,软软糯糯,断断续续,轻轻落入耳中。
孟栖梧微微驻足,循声望去。
只见繁花掩映的青石板地上,坐着一个不过四五岁模样的小男孩。
他身着明黄色锦缎小袍,发髻规整,眉眼精致如玉雕粉琢,只是此刻眼眶通红,睫毛挂着晶莹的泪珠,小小的身子微微耸动,正委屈地低头啜泣。
四周并无宫人跟随,孤零零一个人,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孟栖梧心头一软,下意识放轻脚步,缓步走上前,微微蹲下身,语气温柔:“你怎么啦?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
听见温柔的女声,小男孩慢慢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圆圆的眼睛通红,鼻头也泛着粉,委屈巴巴地望着她。
“我的风筝……挂在树上拿不下来了。”
他软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小手抬起来,指向不远处高大的海棠树梢。
枝头高高挂着一只五彩纸鸢,缠在细密枝桠间,随风轻轻晃动,的确是孩童最爱的模样。
孟栖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环顾四周静谧无人的宫苑,微微疑惑:“这里是皇宫禁地,你独自在此多危险,风筝挂住了,怎么不找身边的宫人帮忙取下来?”
小男孩立刻嘟起小嘴,小脸绷得紧紧的,带着孩童独有的骄傲与执拗:“我可是太子!堂堂储君,怎能随便求人帮忙?”
“太子?”
孟栖梧瞳孔微怔,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万万没有想到,独自蹲在花丛哭鼻子,为一只风筝委屈落泪的小孩,竟然是当朝小太子。
她怔愣片刻,心底漾起一丝柔软的笑意,温声缓缓劝导:
“就算是太子,是未来的储君,遇到自己做不到的难事,也可以开口求人帮忙的。”
可小太子却用力摇了摇头,小眉头紧紧皱起,一脸认真肃穆,稚嫩的语气却字字端正:
“不行的。我母妃和太傅都说过,我是大启的太子,是未来的皇帝。”
“我要时刻立住威严,守好太子的本分,不能示弱,不能求人,更不能因为一点小事麻烦旁人。”
小小年纪,字字刻板规矩,硬生生压住了孩童该有的撒娇与肆意。
明明眼底还蓄着未干的泪水,心里却死死记着储君的枷锁与本分。
孟栖梧看着他稚嫩却倔强的小脸,心头忽然微微一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