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不锈钢:啊?阿姨打你咋办」
「三木:无事」
「山村不锈钢:真棒.JPG」
出发前,他们每天能聊老久杭州怎么玩,没好吃的怎么办,买多少新衣服合适。
模糊的记忆逐渐唤醒,蒋之寻控制不住地想对方有没有长高,变胖,或者变丑。
到申城一年多,他第一次去商场买衣服。两件毛衣,款式和网上差不多,价格却翻了一倍。
羽绒服、毛巾、手套,蒋之寻拿不准带不带就问陆森,对方也是。
群里也热闹。
他们都太久没出去玩,或者说去旅游这么久,大家都有点陌生。
酒店的选择,必须的物品,每天的安排,乱糟糟的,大家想一出是一出。
无奈,蒋之寻还是接过了计划制定的重任,下了班见缝插针地规划行程。
杭州离申城不到半小时,蒋之寻大可等大家下飞机再出发。他时间充裕,前天晚上还跑街上一人买个上海的纪念品。
赵文涵和汤浩川的纪念品是他和陆森一起定的,陆森的则算自己定的惊喜。
等,等分针转圈,等,等时针前进。等得一分钟看几次手机,等得车票改签到不能改签变成废票一张。
蒋之寻最早到民宿。
还没到入住的时间,那房间还没收拾出来,他只能跟行李箱坐在前台等,跟着人一起送走了一批批离开的游客。
他兴致高,遇到谁都能搭两句话,听听别人推荐的美食或者景点,再看看自己的攻略有没有,直到另外三个到齐。
四人刚碰面,兴奋居多。
这个看那个胖了,那个说这个瘦了,直愣愣地堵着电梯口。被人怼开,才知道该让路,行李需要推开。
民宿是LOFT房型,一层进门就看见个厨房灶台,左边是个干湿分离的厕所。
穿过走廊,高挑的客厅边是顶天立地的玻璃窗,余光尚能欣赏点西湖的景色。
上了二楼,一左一右两个卧室,玻璃做护栏,没有窗帘,没有门。
“两卧室,我们轮换着睡吧。”汤浩川这边看了那边看,“晚上再说,先出去吃饭,我们还约了省博。”
“可以可以。”赵文涵随便,他一来先忙着换外套,从兄弟相似装换到国际时尚。
“你这,还是有点艳丽了啊,兄弟。”
蒋之寻震惊,黄色羽绒服的后背是龙的刺绣,龙爪趴在左膀,尾巴挂在右臂,下一秒就登基。
“当然啦~我专门买的杭州制造!对了,多留点时间去四季青,我要狠狠地采购!”赵文涵十分满意自己的服装,顺带抹了发胶。
蒋之寻衣服比较低调,纯黑的棉服,双十一和陆森拼单买的,和汤浩川同为深色系。
来之前怀疑自己会不会表现明显的人,由于另外两个穿得着实显眼,以及路上一堆相似款,心放到了肚子里。
“啊嚏!”
长胖些的汤浩川为了稍显瘦弱,在凛冽的冬风里穿了个墨色的卫衣,一路喷嚏一路走,只有地铁和室内能给予他温暖。
不得不说,大家的心态还是同大学一样年轻,都很神。
“别走了!随便吃点!”赵文涵拦截了几人,“饿死了!”
负一层的选择挺多,大多为当地特色。
鉴于四人考虑半天也无结果的状态,他们直接杀进了面前无人的小店。
蒋之寻去打了个汤,回来时,买梅菜扣饼的赵文涵已经坐在了陆森旁边。他脚步转向换了个座,笑着端例汤给几人。
“小陆哥、浩川,开一局?”赵文涵点开游戏,情绪高昂。
汤浩川跟着:“之寻,你不打游戏不知道,自从读了研,小陆哥的技术简直了!突飞猛进!首都真的鸿运满满呐!”
蒋之寻应:“是吗?首都确实很厉害。”
他们都有联系啊。
毕业之后,蒋之寻跟大家的联系就是群里,误以为对方同样。不该有的失望上升,被硬生生掐掉。
陆森道:“那还有得说,开吧。”
不得不说,蒋之寻很满意自己的计划。
时间、活动安排都很合理,且还不会太累,等晚上回到民宿,几人还有闲心闲扯。
扯东扯西,窗外看过几百次的西湖一角都能看出点新鲜玩意儿。
赵文涵指着西湖问陆森:“这个和什沙海哪个更好看?故宫呢?”
陆森回:“什沙海冬天去过,结冰了,一般。故宫人太多不是很喜欢。”
赵文涵好奇:“有没有看到龙椅?”
陆森坦诚:“没看。”
赵文涵震惊:“**升旗!这个去了吧!”
陆森再次否定:“没去。”
汤浩川插入:“烤鸭呢?和我们这边的有什么区别?”
陆森道:“贵。”
赵文涵笑:“哈哈哈哈哈好吧,陆哥,你晚上睡哪边,我要和你继续奋战到天亮。”
“赵狗,你给我早点睡,明天还有安排,”汤浩川丢了个东西砸赵文涵,“呵呵!明天我就和陆哥睡!”
计划之内的安排,蒋之寻没有不舒服。
而压抑的是,他过分期待,但也不过室友。
这不是早就知道的吗?他……在反复的确定中,明确陆森一视同仁地对待所有人。
所有人。甲乙丙在这个赛场没有先后之分。甲即使不在,还有乙丙丁。
那厚此薄彼的他算什么呢?蒋之寻思维涣散。
逛西湖的那天,刮着大风,蒋之寻走在最后,时不时拍张波澜的湖面。
在附近的饭店,他们吃到了有史以来最别致的西湖醋鱼和东坡肉,比不上马路巷子的小餐馆。
蒋之寻严重怀疑,杭帮菜的名声一大半都是西湖搞垮的。
离开西湖时,1314路公交送走了他们。
“我嘞个去,1314啊,兄弟一辈子!”
“汤狗!你给老子手机撞掉了!”
“蒋之寻,过来。”
闻声,蒋之寻抬眼望去,只觉这是预言。
果不其然,去灵隐寺遇上大雨。
他们几个边拜边吐槽老天是不是要退回他们的愿望,唯独蒋之寻认为这就是他愿望的回答。
功德箱摆在中间,蒋之寻莞尔:“你们捐吗?”
他们扫的码,蒋之寻给的现金,这是他特意在申城取了带来的捐款。
雨下个不停,从那天起下到他们离开,目睹了最后的分别。
杭州之行的最后,几个人都不伤感。
对于几个青壮年而言,围在一起述说离别过于矫情,也大可不必。
比起近在咫尺的道别,明天奔波的行程更为紧张。回去之后,上班的上班,写论文的写论文,还有得他们忙的。
临行前,轮到蒋之寻和陆森睡。
两米宽的大床,没有任何旖旎的邪念,但当时的蒋之寻不可避免地期待两人空间距离的亲近。他很早就上了床。
汤浩川焉哒哒:“好累,我先睡了,涵子,你安静点。”
他昨晚和赵文涵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今天能陪大家疯完已经够显耐力了。
赵文涵叫:“光喊我?!睡睡睡!我把嘴巴缝上。”
蒋之寻的心跳随着安静的房间而颤动,他和陆森一人一边,翻着旅行的照片。时不时,给对方看眼照片里大家的傻相。
蒋之寻给他看:“哈哈哈哈,这张我好好笑。”
擅长被拍的人少,照片大多都是表情包,数百张照片,才能翻出零星几张大家表情正常的。
“踢踏”
蒋之寻心头一紧。
“陆哥!可不可以打会儿游戏?!”赵文涵脚步极轻,跳上床动静才大了点。
陆森又滑了几张照片:“行吧,你开。”
说实话,蒋之寻当时并不伤心,反而生出命定感,它说你看,没骗你吧。
复杂的情绪裹挟着混乱的心思,蒋之寻讪笑着,不愿再为难自己。无法处理的,就舍弃。没关系的,后悔也是我一个人的事。
蒋之寻爬起身:“我去看会儿电影,你俩动静小点,别吵着汤哥。”
躺在沙发上,随便点开了部惊恐片,他声音调得小酝酿着睡意。时不时,默契配合的声音传出,他睁开眼,视线又回到手机上。
“看起来,这个床,也能睡下我呢!”赵文涵缩在中间雀跃,“之寻!之寻!”
蒋之寻取下没什么声音的耳机,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我今晚上能不能和你们睡?你想睡觉的时候喊我一声!”
他浅笑,看了眼默认的陆森:“你睡啊,我看电影还早。”
那天晚上,蒋之寻是在沙发上睡的,电影也跟着播放了一晚上。第二天,手机的闹铃吵醒了他,该退房了。
他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到自己身上的被子放回床上,就收拾东西回申城了。
严格意义来讲,杭州之行是愉快的。
自工作之后,蒋之寻和所有人皆泛泛之交,不可能一起跑这么远玩。还算志同道合的室友,一起见了这座城市最美的景色,以至以后他对杭州的印象都尤为特殊。
只是,任何一个城市,他都可能再去,唯独杭州。那些被丢在那的,蒋之寻希望自己永远放下。
离开杭州之后,蒋之寻真正做到了失联。他取消了两个置顶,不再主动发消息。由时间延续的火花,慢慢地也由时间浇灭。
很长一段时间,蒋之寻甚至屏蔽了朋友圈。不点开就不会去思考对方的现在,那已经跟他没关系了。
坚定地执行,直到发现陆森也察觉。
比起蒋之寻,陆森更狠。他直接关闭了朋友圈,注销了视频号,彻底隔绝蒋之寻任何可能的想念。
很好。
他不再幻想自己任何的不同,不再幻想未来的可能性,只有做梦,能让他回忆。但也能控制。
慢慢地,蒋之寻学会跟男的说自己异性恋,跟女的说自己同性恋,不接触任何人,变成所谓的不婚主义。
也就还好。
生活的波澜无法撼动蒋之寻的情绪,他越来越平静,也越来越安静。后来,还有勇气想想,陆森的另一半会是什么样。
想归想,蒋之寻从来没有代入自己,结果,潜意识总是不受控制,他再次做梦,在梦里达成了这个愿望。
遗憾的圆梦?
不是。
是对自己还在惦记的崩溃。
那几天,他经常去寺庙拜,想求一个答案。
老天没给,陆森给了。
蒋之寻发现陆深屏蔽了自己,他连朋友圈都看不到了。
好吧,蒋之寻舍弃了自以为和陆森配对的昵称,希望自己真的向前走,或者只是走。
“到了。”
船靠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