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山林 第6章 钓鱼游戏

这话……蒋之寻惊讶于对方的敏锐，只得小声道：“闭嘴，小声点。”

“你知道？”陆森挑眉，“你喜欢他？”

他八卦的表情令蒋之寻不悦：“胡说八道！”不想在这里跟他讨论这个话题，只想对方赶紧闭嘴。

他再次压低嗓音解释：“我跟女的说喜欢男的，跟男的说喜欢女的，没人知道。”

话赶话，他忘记这样代表陆森的特殊。

果不其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蒋之寻格外懊恼，而陆森犹然生出一种胜利感。

脚步声正在逼近，蒋之寻不能解释，只能叮嘱：“不是这个意思，反正别乱说话。”

他不想给自己多惹麻烦，也不想多一点桃花债。今天，本来就是一个意外的错误！

“哦。”陆森悠闲道，“你浮漂动了。”

蒋之寻暴躁：“别吵，看到了。”

从浮漂的下沉看，这鱼不小。第二个浮漂带着第三个浮漂很快沉入水底，这鱼咬稳了吗？

蒋之寻谨慎地多等了半分钟，才开始抬手拉竿。鱼重量不轻，鱼竿都被掰弯了，蒋之寻还没来得及笑，刚拉出水面的鱼一蹦，跑了。

陆森分析道：“没咬稳。”

“……”

这不废话？他难道看不见？蒋之寻无法屏蔽他带笑的声音，没忍住过去锤了他一拳。

陈淮安抱着东西关怀道：“怎么？上钩了吗？”

他这次拿得齐全，抄网，水桶，饵料，竟然还有叉子。

陆森散漫地抓着竿：“跑了。”

陈淮安看着蒋之寻，道：“没事，我们还没打窝，先打窝吧。”

矿泉水瓶子里装了满满一瓶子的钻红色饵料，陈淮安倒了几把，往四周均匀地撒。

三个人，从一人一只鱼竿，到一人两只鱼竿。蒋之寻一个地方等半天，见不着动静又换，东南西北都踩过一圈。

这里的鱼可能不喜欢外地人，蒋之寻恶狠狠的想，别逼他等会去海鲜店放肆。

蒋之寻不爽：“看你的鱼竿，别看我。”

两空军佬对视，总有人甘拜下风。

“别动我鱼竿！”他把陆森的手拍走，简直无语。自己的鱼竿跟长在那儿似的，一个劲薅别人的干什么？

陆森的浮漂一会儿沉，一会儿起，蒋之寻都怕鱼吊死在下面。蒋之寻犹疑：“你动动你的呢？”

起竿，收线，拿起鱼钩一看，原来，饵料早被吃完，就个空鱼钩在水里。鱼看了都得翻白眼。

蒋之寻揶揄：“姜太公。”

陆森陈述：“蒋太公。”再次被打。

没鱼就算了，还饿，蒋之寻感谢早餐的丰盛，盯着海面想象吃鱼生。

蒋之寻问：“为什么他在那边一会儿一条，要不我们回去？”

原地的陈淮安一会儿一收竿，他表情和和气气的，钓上来的鱼却对蒋之寻打击极大。

陆森接：“可能因为他是本地人吧。”

不谋而合的想法，蒋之寻一兴奋，差点冲上去抱住人喊兄弟你懂我。

打住！

蒋之寻提桶准备换地方再战，就见自己的浮漂，终于，终于沉了。

蒋之寻祈祷：“天，保佑我吧。”

来一条鱼吧，蒋之寻在心中大喊，不然他现在喊回去吃饭，实在有点丢脸。

陆森跟风：“天，保佑你吧。”

这货才是，钓不到鱼也不着急，就在旁边惹人烦。

顺便教导：“小心收，往回拉，收点线，提。”

计算机老师也能教钓鱼，陆森说到一半已经动手，握着鱼竿就像那鱼是他钓上来的一样。

“恭喜啊！”

那边，听见动静的陈淮安隔老远喊了声，庆祝这里的空军佬减少了一个。

蒋之寻笑眯眯地把那条还没手指粗的鱼放进自己的桶里，又感觉没那么饿了。

蒋之寻指挥道：“你守着，我去看看。”

他满意地挥别桶里的鱼，思考怎么去那边说撤退的事。

“你钓——厉害啊。”陈淮安上船连鱼线都不会放的人，运气居然这么好。大大小小十几条鱼在那水桶里令人羡慕地游着。

“你朋友呢？”陈淮安关切道，手里还忙着收鱼，又是一条入选晚餐。

“一条都没，”蒋之寻犹豫，还是问，“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回去啊？哈哈哈还是有点饿。”

“现在就可以，我看你玩得挺开心，就没打扰。”陈淮安得令，回头喊，“叔，收拾着回去了。”

“好嘞。”

“这边有什么推荐吃的吗？喊上叔，我请客！”

蒋之寻指了指岸边的方向，半个身子搭在围栏上，一幅兄弟谢谢您的态度，营造自己直男的假象。

陈淮安老实收东西：“没事，我叔晚上还要吃席，不和我们一起。你朋友呢？和我们一起，还是回去？”

蒋之寻没犹豫：“我俩刚好一间民宿，一起吧。”

这要是跑去问陆森要不要一起吃饭，就真没礼貌了，这点蒋之寻还是知道的。

陈淮安讶异：“住一起？你俩？”

过于震惊的表情，蒋之寻当个睁眼瞎，装作嫌弃地摇头，“不是，俩大老爷们有钱挤一起干什么？”

这话一出，陈淮安收东西的动静都小了不少，蒋之寻一边帮忙，一边尴尬。

开快点吧，说话一分钟比钓鱼三小时还漫长！

规整得差不多，蒋之寻找了个借口：“那什么，陆森估计不会收，我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趁此，蒋之寻火速离场。他一脸慌张，陆森收线的动作跟着暂停。

他若有所思：“不喜欢他？”

要你说？真喜欢那不早就手拉手搁那边亲热去了吗？

蒋之寻摆手：“别管，别说话，收你的。你偷鱼了？这哪来的？”

本来一条小卡拉米的鱼变成两条，蒋之寻瞪大眼睛，半天没得到回应。

一抬眼，陆森那沙币故意将嘴唇抿紧，表示自己不说话。

“……”蒋之寻站起来，一脚踩了过去。

莫名其妙的话语被压制在乱舞的海风里，躲避攻击的陆森选择最特立独行的方式，把人箍死扣在怀里。

“欸，欸。”

被抱住的蒋之寻没反应过来，直到温热从胸前传到脑子，才猛烈地拍打人的胳膊肘。“什么意思？放——”

不对劲的心跳尚在搏动，陆森转了一圈，扣住蒋之寻的脖子。

紧紧地，跟索命鬼一样，蒋之寻被勒得满脸通红，一口咬在猪蹄上，非常狠。下一秒，他跟篮球似的弹了出去。

感谢世界上发明了围栏，蒋之寻和陆森站在两边，双目对视充满火花。

陆森命令道：“说对不起。”

“……对不起。”

这种强行对不起有什么用？他做错什么了？

他心中边怼边冷笑，未料到对面满不在意地回应：“有关系，但这次我就原谅你了。”

那一瞬间，蒋之寻立刻意识到了对方究竟在让他道什么歉，在接受什么原谅。他怔愣在原地。

陆森过来认真抱了一下他，浅浅的，搭上就放下。

还真是想继续跟自己做兄弟，这个想法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震碎了蒋之寻的心脏。何德何能呢？

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身体开始下雨。

这比告别更伤人。

告别，对于蒋之寻而言，更像解脱。他终于不用假借朋友之名亲昵，不用坐几个小时的地铁跑去送一袋水果，不用在人生日前一个月就开始构思礼物。

有deadline的痛苦至少表面上能宣告结束。

此刻，他可以预见自己如浮漂一样沉了下去，但没人能拉他，他只能心甘情愿成为陆森的鱼钩。

陈淮安迟疑打断：“怎么了，之寻？”

他的骤然出现打断了蒋之寻纷杂的思绪，意识的世界大战稍缓。陈淮安诧异于蒋之寻流露出来的悲痛，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他和蒋之寻同公司不同部门，工作中实际接触不多。

注意到蒋之寻，是在公司的晚会上。一身西装的蒋之寻站在徐主管身边言笑晏晏，阳光且自在夺得不少人的青睐，陈淮安是其中之一。

蒋之寻不太像直男，他同男女关系保持得恰到好处，但陈淮安还是等女同事表白被拒后，明确对方取向一致才行动。

蒋之寻过于礼貌的回复始终保持他们仅交集于工作，始终不得前进。

大年初二，各家各户走着亲戚，陈淮安找借口来闽海，是至今唯一的突破点。

蒋之寻唇色发白：“没事，有点晕船。”

依旧礼貌，只是这次，蒋之寻的眼神始终在他的朋友身上。陈淮安感叹于对方的勇气，为对方可惜，也为自己。

他提出邀请：“跟我进去吧，舱里会好一点儿。”

这次没被拒绝：“谢谢。”

大家都是聪明人，蒋之寻清楚自己露馅了。他不再躲避对方的帮助，却并不接受对方关心的眼神。

回程不算安静，轰鸣的电动机始终霸占了他们的耳朵。

发呆的蒋之寻难得想起了杭州之行。他们宿舍的杭州之行，说实话，非常难得。

能在毕业后聚齐，上班的都请到假，在工作日玩上四天，每个人都很不容易。起初，蒋之寻以为自己一个人在异想天开。

那会儿，他和陆森还保持着密切且不曾间断的火花。视频号的聊天框里，每天分享着大小事。民生新闻，专业前途，游戏分析，搞笑视频，哦，还有商品打折。

陆森首都读研，蒋之寻申城工作，相距一千多公里。蒋之寻不是没想过去首都看看陆森，一直没借口。聊天还好，两人单独见面，就真的有点奇怪了。

因而，蒋之寻从来不说要去找陆森玩，他只是关注首都的大小事，把好玩的、好吃的分享过去，让人有空去试试。

陆森也真去。

和新的舍友，新的朋友，发到朋友圈，让大家羡慕。

蒋之寻偶尔发癫，大半夜不睡觉就会去看那朋友圈，看他新朋友的相貌，新朋友的身高，或者分析名字的匹配。

神经一样，一边自得于自身的外貌，一边自卑于学历、家境、生活等各种能被罗列出的条件。

他想过中断一天火花，却一天没能做到。

在绝大多数由蒋之寻开始的话题里，他难道一点没试探过吗？

不可能的。

他总会猜测自己和其他人是不是不一样，自己可不可能有一点机会，直到一次次收到非期待的回答。

由此，蒋之寻建设过另一种未来的想象。

如果，两个人都不结婚呢？哪怕只是朋友，哪怕不见面，他仍然占据着对方好友的名头。

「三木：打游戏了」

「山村不锈钢：打你的」

「三木：哈哈.JPG 引用某搞笑视频」

「三木：大拇指.JPG 引用某科教视频」

「三木：啧，这不是人引用某新闻视频」

「三木：怎么？你想去闽海？引用某旅游视频」

「山村不锈钢：一天刷八百个视频让我去旅游」

「山村不锈钢：快放假吧！」

「三木：快放假吧！」

「山村不锈钢：我靠，我老板就这样分享某贱人搞笑视频」

「三木：这么恶心？」

「三木：不可思议」

「三木：我和室友打会游戏，白」

「山村不锈钢：我们学校居然翻新了分享学校宿舍装电梯新闻」

「山村不锈钢：我们一走学校就开始翻新」

「三木：牛」

「山村不锈钢：不对，这是研究生宿舍，我心态平衡了」

「三木：我也平衡了」

「三木：杭州离你近啊 引用某旅游视频」

「三木：周末都可以去」

「山村不锈钢：实际上，没去就是因为近，我玩都会跑远点」

「三木：想法奇妙」

「山村不锈钢：枪毙.JPG」

「三木拍了拍“山村不锈钢”的烟花.JPG」

「三木：这名字？」

「山村不锈钢：和头像配套的」

「三木：牛.JPG」

「孤寡兄弟团」

山村不锈钢：分享视频

赵文涵：去@山村不锈钢

赵文涵：杭州不是就申城旁边

赵文涵：你居然还没去过

汤浩川：这么灵？我去！！！

汤浩川：请问我的钱钱和女朋友到底在何方

赵文涵：请问我的钱钱和女朋友到底在何方

三木：想去 1

那会儿，蒋之寻才发现分享视频分享错地方了。由于同时置顶了宿舍群和陆森，两个上下跳动，这次便是被晃眼害了。

山村不锈钢：刚好刷到哈哈

山村不锈钢：太近了，我没去过

山村不锈钢：你们要一起去吗

赵文涵：我去，我倒是可以

赵文涵：我正在放假，玩四五天都没问题

赵文涵：陆哥，你呢？@Forest

赵文涵：但是你和浩川不好请假吧@山村不锈钢@耗子尾汁

山村不锈钢：我调休还挺多，可以调休

汤浩川：呃，我看看

汤浩川：呃，好吧

汤浩川：最快下周，我们要提前一周请

汤浩川：你俩没上班的计划一下，有事群里喊

赵文涵：收到，汤老板

三木：收到，汤老板

陆森的头像，闪了闪。

「三木：我准备把我妈相机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