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岸口不远处,是一条美食街,海鲜、火锅、大排档等应有尽有。下午四点,食客不多,陈淮安算半个当地佬,领他们进了家海鲜加工店。
陆森率先入座,陈淮安同蒋之寻站在制冷柜前跃跃欲试,鲜活且大只,比钓的好太多。
陈淮安靠近:“有没有什么忌口?”
蒋之寻左顾右盼:“我们没什么忌口,随便来点吧。”
“好,生蚝,虾,螃蟹还不错,我看看蛏子,”陈淮安点了点头,“之寻,你试过沙虫吗?这个能接受吗?”
蒋之寻看着他拿漏勺,专心致志地挑选,比起海钓,他对这个明显更为熟练。这场意外的海钓,玩得很开心,只有他知道陈淮安努力靠近,却被陌生人摧毁。
陌生人,蒋之寻下意识回头。
餐桌边,陆森视线直白,盯着他俩催菜。他们一整天都没怎么接触,让蒋之寻成为不公平的中立线,格外没道德。
陈淮安又喊:“之寻?”
“不太能,你喜欢可以来点儿,”蒋之寻摊开手,“蹭饭的就跟着吃吧,什么什么都吃吃吃。”
故作搞怪的语气,逗笑了陈淮安,蒋之寻也跟着笑了又笑。
海鲜店能加工,他们钓的那些大大小小的鱼都难逃一劫,全部变成餐盘的一道菜。端上桌时,香气扑鼻。
“这鱼是去海鲜店买的吗?”老板端上桌难掩好奇,还是问了问。
蒋之寻将餐盘推到桌子中央:“哈哈哈没,我们去钓的,这么小都卖,海鲜店真该倒闭了。”
“我说呢,这么小!我还以为你们遇到黑心鱼贩了。”老板开朗,见三人点了好些大菜,豪气地送了三瓶啤酒来。
几人中,陈淮安开了车来,不能喝酒;蒋之寻连喝几天,不想喝酒。只有陆森,当真不拒酒,喝水一样豪气。
借着上厕所的功夫,蒋之寻去结了账。虽说陈淮安以东道主自居,但他俩两个人头,在加上海钓,这种说不清的情谊实在不好欠下太多。
杯酒下肚,陈淮安分享着闽海的游玩攻略,间或夹杂点自己的人生经历,蒋之寻也听得认真。
一个人倘若真挚诚恳,辜负真是万般错误。错误的起点,他们无法继续当朋友,但作为过客,他难免为别人的人生经历而喝彩。
蒋之寻问:“那你也是在闽海读的大学?怎么工作去申城了,有点远呐。”
陈淮安不是为了吃饭来的,大多数时间都在说话。他这样,蒋之寻也慢慢放下筷子,陪他聊。
“闽海生活还行,工作不好啊!而且家里管得多,烦。”陈淮安摇头,“我们这种,靠近家烦恼多。”
这倒是,他还真不能否认。
他们仨,就陆森能走家庭圆满的道路。待在父母身边,一个亲戚表扬的职业,挑不出毛病的条件,也是成家立业争做杰出典范。
“陆哥,你呢?也在申城工作吗?”陈淮安和煦一笑,话题指向解决大半桌的饭桶先生。
“在蓉城,”陆森这才抬头,“和你蒋哥一个大学的。”
“嗷,室友?”陈淮安与蒋之寻对视,“那你们挺有缘分的,这么远还能碰到。”
陆森不拘泥:“是的。”
“……”他的耿直打断了陈淮安的思绪,“需要打包吗?给叔叔阿姨带回去?这家味道还不错,本地人的食堂。”
桌上还剩下三分之一的菜,动了各自方向的位置,边缘原封不动。蒋之寻扫了眼,这打包回去太像剩菜了。
他提议:“添几个菜吧,你点一点叔叔阿姨喜欢的。”
“不用,他们吃得比我们好。”他一伸手,蒋之寻就递纸,跟服务老大爷似的。这人在不客气什么?
啧,蒋之寻作起身状:“吃完散伙,各回各家!”
陈淮安没办法:“……好,我上个厕所。”
蒋之寻装作不知道陈淮安准备结账,他收拾东西,顺便警告陆森:“你说话别过分。”
“哦。”陆森漫不经心,看得出,他知道自己纯膈应人。
陈淮安好人做到底,还是将他俩送到了民宿后门的公路旁。是蒋之寻来的方向。挺巧,他扬唇,和陆森一起下车。
“不用送了!非常感谢你今天带我们玩!也谢谢叔叔!”蒋之寻趴在车窗边跟人道别,“下次再约。”
陈淮安看了眼路边:“真不用吗?这好像不是我接你的方向?我停到这儿就行。”
蒋之寻挥手:“真不用,不然等会我又得送你回来,走了走了!”
他自然看得出对方的恋恋不舍,但他无法给予任何包括希望。推着不知方向的陆森,两人钻进了小树林。
“导航跟主人一个水平,陆森挤了过来,“看。”
“?”蒋之寻一转头,就被陆森抓进怀里,脸埋在人衣服里,差点闷死,“放开。”
他声音嗡嗡的,陆森还非常贴心地压了下脑袋:“帮你,不用谢。”
看来陈淮安还是停车来送他们了,蒋之寻叹气,为自己的手足无措,也为那边的旁观者。
这场戏里,毫无压力的只有陆森,这个沙币。
“行了行了,放手,闷死了。”蒋之寻拍了拍这人的大胳膊,从闷热的怀里挣脱开来。
他理了理掉到额前的碎发,见对方不以为意地大方劲提醒道:“麻烦你尊重我是gay的事实。”
“你不是不喜欢?”陆森见对方似乎真的很在意这件事,又问,“我们抱有什么关系?”
很难跟他解释,蒋之寻加快脚步,想跟他分道扬镳。
过了正月初一,闽海的游客翻了几倍,民宿前门许多人在躺椅上休息,偶尔还有穿着大衣套比基尼的美女路过。
“爸、妈。”
“他就是蒋之寻。”
僵硬的蒋之寻木讷转身,朝着陆森的指向望去,眼前赫然出现两个相貌不俗的中年男女。阿姨倚在沙滩椅上,叼着根吸管喝果汁,叔叔无声作陪,面前放了瓶矿泉水。
“叔叔阿姨好。”他就跟在陆森身边,不可能不打招呼。蒋之寻咧嘴,做出个微笑。
“之寻好。”陆家父母温和地笑着,陆父指了指自己亮屏的手机,颇为不好意思地戴上耳机。
“哎哟,终于见到人了,你这几天早出晚归,潇洒哦!”陆母上上下下打量着陆森,“你是不是又黑了?看看人之寻!白乎乎的,又帅,来,过来坐一会儿?”
长辈喊了坐下,不可能大逆不道地走。可,一桌就三个椅子,蒋之寻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分座位。
“坐啊,”陆森把人压在座位上,“我蹲这儿。”
陆母闻言挑眉,看着两人这架势觉得有些好笑。她经不住打趣道:“你居然这么善良?”
“今天没去走亲戚?”陆森招手,让那边的服务员把饮料端过来让人选。
“小兄弟,我们又不是闽海人,能走的就两三家,总不能连着去几天吧?”陆母表情非常嫌弃,“你爸已经在别人家玩了好几天手机了。”
陆森只道:“哦。”
蒋之寻只点了自己的饮料,他本来以为陆森自己会点。结果这人蹭上瘾了,果汁也跟着喝。他只得让那小姑娘多给他一根吸管。
“我们快回去了吧?你要不要选点特产回去?”陆母看他那样微作提醒。
“到时候再看,”陆森遥望了眼那边围起的木头,“那是什么?”
“篝火晚宴?好像是明天吧,之寻,到时候有很多年轻姑娘,去看看哇?”陆母目光慈祥地盯着蒋之寻,的脸。
“你别乱安排。”陆森打断两人的对视,将蒋之寻连人带椅子抬远了点。
“!逆子!人要有女朋友还会和你天天上街?”陆母懒得看他,摇着头去欣赏旁边的风景,“做梦吧你。”
被陆母嫌弃的陆森,蒋之寻也不愿靠近。
他挪动椅子到礼貌的距离:“好的阿姨,到时候我和陆森去看看。”
陆森在亲人面前是叛逆少年?蒋之寻觉得不可思议,思及他们关系亲近,大抵懂了这份有恃无恐。
“好啊,这臭小子没长情根,跟个智障似的,这么大岁数还一点不急,你也帮他多瞧瞧。”陆母闻言十分高兴,“之寻,听说你们是大学同学,你看着比他小不少啊?”
“他比我大两岁,妈妈,”陆森无语,“谢谢你。”
“真的?”陆母震惊,“不敢相信啊!你看着嫩嫩的怎么比老老的还小?难道真是陆森太黑了?他这种需要美白吗?美白会不会白一块黑一块啊……”
俩活宝似的对话,逗笑了蒋之寻,他听得特别有兴致,陆母见状,不由得分享起了自己的养儿大小事。
话说这陆森,上高中前都还属于纯二百五,每天大小事不管,回来就问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几年功夫从以前的竹竿子吃成大莽子。上高中后,勤勉很多。读书勤勉,打游戏更勤奋,身边没什么朋友,有点空闲全在手机上。
“你不知道,他高考前一个月还会熬夜打游戏,晚自习再晚回来都要继续打,我和他爸一度考虑送人去戒网瘾。”
他家人竟然不知道?陆森同蒋之寻说过,他高中被校园霸凌不能动手,心情一不好就去游戏里暴击敌人。
“还是大学好啊!他上了大学,性格沉稳了不少,也学会控制打游戏,据说成绩还不错,不知道是年龄上去了还是怎么的,真是感人呐!”
说起过去,总有说不完的话。父母的回忆带着提携人前进的眼光,和蒋之寻记忆里的人大相径庭。
宿舍四个人,蒋之寻最晚接触陆森。陆森这人,不藏锋不显拙,特立独行,无所畏惧。他惯常俯视,用上位、年长的心态处理一切。
起初,蒋之寻只是顾念陆森小,忽视他的强势、叛逆或者傲慢。慢慢地,陆森的直白、勇敢和包容拧转了蒋之寻的观念法。
陆森在他眼里,就只是个面冷心热的小小少年。
夕阳落下时,金黄的光照亮了半边天,与蓝天交织,连山海一片。
没礼貌的陆森撞了撞蒋之寻胳膊:“喂,你要去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