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已经消了气,还要冷着脸,将花枝抽进他怀里,转身又关上门。
独留闻颂予抱着花枝站在原地。
正常雪柳的花期不在七月,到了夏天只剩绿意盎然。这株是农科院花卉研究所新培育研发的品种,市面上还没流通,送了几株给闻家赏玩。即便是盛夏也花繁似雪,香气更甚。
看着那条鲜红的痕迹,眸光一暗,抬起手凑近,嗅到一股淡淡的花香。鬼使神差低头将唇印上那抹红,火辣辣的灼热感透过皮肤,顺着唇瓣蜿蜒深入骨髓,引燃神经末梢,整个人被强烈的刺激和兴奋包裹,颤栗不止。
自那次以后,闻颂予就没再见过徐家那小子,听说是家里出事破产,退学了。
徐嘉浩仗着家世在学校里飞扬跋扈,得罪的人不在少数,徐家落马,一时间校园内众说纷纭。最终最全面最可靠的版本,他是从杨商络口中得知的。
徐嘉浩的父亲被曝光是同性恋,包养过无数当红小生、大热男星。因着强取豪夺、偷税漏税、聚众嫖|娼甚至吸|毒等等恶劣行径,已经被逮捕入狱,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因为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公司股价一落千丈,瞬间蒸发几百亿市值。徐家缴完罚款已是倾家荡产,根本补不上公司漏洞,破产清算,算是彻底完了。
结果这还不算完,一纸亲子鉴定报告雪上加霜,直接把徐嘉浩送进医院。他和他父亲根本没有血缘关系。他父亲先天基因缺陷,不孕不育。
听完整场闹剧,闻颂予目瞪口呆,一时间竟不知先作何感想。
“难怪姓徐的这么厌恶男同,原来是亲妈言传身教啊,”杨商络咂舌唏嘘道,“不过那徐夫人也是个人物,竟然早做了准备。那老东西一出事,就搬出离婚证和他划清界限,好歹是保住了自己,没有引火烧身。不过徐家人可不会放过她,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哦。”
“你说,同性恋是犯了什么天条?被这么喊打喊杀。”闻颂予不知为何,关注点在这上面。
“重点是同性恋吗?!徐家那老东西又不完全是因为同性恋才变成这个下场的,你不要混为一谈。”杨商络吸着奶茶,满脸不认同。
“你的意思是,同性恋没有错?”
“当然啊,喜欢一个人又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同性恋错哪了?是偷税漏税还是违法犯罪?再说了,哪条法律法规明确规定男人不能喜欢男人,女人不能喜欢女人?”
闻颂予闻言心情轻松不少,拍拍杨商络的肩膀,投以一个“兄弟有品”的目光。整得人莫名其妙,珍珠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差点没噎死。
他同样不认为同性恋有错,只是世人都反感厌恶,找不到和他想法相同的人。他认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辩驳,他只需要旁人的认同。当然,不认同也没关系,反正改变不了什么。他是自己内心世界的皇帝,有至高无上的审判权,早已判处同性恋无罪,有罪的是那些偏激的世人,和规训约束人之本性的世道。
山要规训海,海要冲破山,两者相持,构成了整个地球版图。
山孕育生命,又制定条条框框来约束他们。海不管,海只要自由,海包容万象。逝去的生命,灵魂都可以在海里安眠,重归自由。
他哥讨厌海,他哥总把没规没矩挂在嘴上,应该是讨厌不受约束的人类吧,那他哥讨厌同性恋吗?
这个问题他无从知晓,他甚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出这个问题的。好像就是顺其自然,把他哥和同性恋联系到了一起。为什么他哥要和同性恋扯上关系?因为……他哥是男性,他也是男性……
想到这里,闻颂予惊出一身冷汗,强迫这些想法戛然而止。就像藏起一只潘多拉的盒子一样小心翼翼,将少年懵懂的心事重新锁回心房深处。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不能有答案,否则会发生难以预料的事,也许可怕到毁天灭地,也许幸运到赢得全世界。
他敢赌吗?不,他现在不敢。
“想啥呢?”
闻颂予回神,摇摇头,看上去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放假,可憋死小爷了。其他地方都没意思,走!哥带你去个好地方,潇洒潇洒。”杨商络很自然地搂上他脖子,不由分说把人往自己车上带。
“喂!别乱叫,我就一个哥。”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杨商络随口敷衍,满不在乎。
“去哪啊?我还没跟我哥说……”
“说什么说,多大的人了出门还要报备?哎呀别这么看着我,我让人去说行了吧……别管去哪,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辆驶入地下,俩人下车。
整个地下车库灯火通明,明亮而又宽敞。地板不知是什么材质,既有贵金属的光泽感,又有水晶的通透,在光下闪烁星点,已然初见奢靡雏形。
杨商络甩上车门,伸个懒腰,活动下筋骨。嫌热外套早丢在车里,身上的校服衬衫解开两颗扣子,袖子也高高挽起。虽然还穿着校服,却俨然一副花花公子的浪荡样。
带着闻颂予熟练走向电梯,食指和中指夹着张银色卡片递给电梯门旁的侍从。
侍从低头弯腰,双手恭敬接过,转身用那张卡刷开电梯门,又恭敬奉还。纯当看不见他俩身上的校服和那张未成年的稚嫩脸庞,这里只认卡,不认人。
一起踏入,电梯门缓缓闭合,显示屏上的数字飞速飙升。整个电梯内部只有一个数字按键“19”,正亮着。
电梯里除了他们两个外,还有杨商络的两个保镖。
“那个经常跟在你身边的保镖呢?”
杨商络有个从小就跟在他身边的保镖,走哪带哪,从不离身。这会儿打眼一瞧,见是两个生面孔,不免有些意外。
“找个由头打发掉了,这种场合让他跟着,我疯了吧,转头就得跟我哥告状。”杨商络悻悻道。
闻颂予双手抱胸,上下打量,杨商络被他看得发毛。
“你还会怕一个保镖?”
“我是怕他跟我哥告状!”
“不听话的狗,换一条就是。”
“有病吧!”
正要炸毛跳脚,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恭候在两侧的侍从统一弯腰鞠躬。杨商络不在人前发癫,没好气瞪他一眼就罢休。
楼上的侍从与楼下的不同,脸上都戴着黑色鸦羽面具。
有侍从为他们呈上面具。
杨商络已经拿过来带上,银色面具下只露出一双眼睛,被面具上的凤尾绿咬鹃羽毛称得格外灵动。
他凑过去小声解释:“出入这的都是达官显贵,戴面具是规定,也是入场券,为了更好保护客人**和彰显身份。”
他接过那张和杨商络一样的面具,覆上。青涩稚嫩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颊被遮掩,一双眼睛显得狭长、凌厉。整个人气质一变,瞬间充满成年男人的野性与压迫感。
闻颂予不似杨商络那般吊儿郎当,校服还在身上穿得整整齐齐。然而在这种环境下,统一制式的校服竟让他穿出了高定西服的感觉,不像是来寻欢作乐的,倒像是来谈生意的。
侍从注意到了他们衣服上的校徽,贴心询问:“两位先生,是否需要更衣?”
杨商络看看闻颂予,又看看自己。学着自家大哥那一套装腔作势,面容紧绷,薄唇抿成条线,微微颔首。
立刻就有侍从上前引他们去专属房间换衣服。
拐进一条全是房间的走廊,每间上都挂着没有规律的字母和数字。他们的房间在走廊尽头,进门前,闻颂予注意到门牌上的号码是“Y1016”。
房间很大,一应俱全。杨商络轻车熟路领他进衣帽间,从柜子里随手扒拉出一套衣服丢给他,自己则挑挑拣拣选了一套花里胡哨的,看起来就骚包。
衣服都是一个尺码,闻颂予穿起来刚刚好,穿在杨商络身上就稍显宽松。
“老实说,卡哪来的?”闻颂予心里早有答案。
“我哥的。”
“肯定是你偷的。”
“别胡说……”他心虚摸鼻子,赶紧转移话题,“快走快走,表演要开始了。”
两人换好衣服出门,被引进一间包厢。正对面一整面都是单向玻璃,坐上沙发,从上往下看,视野开阔。下方正中央是一个巨大舞台,他们所处的位置,是最佳观赏位。
俯瞰整个场地布局呈椭圆状,中央下沉,看台呈阶梯状上升,同古罗马斗兽场如出一辙。座位按会员等级严格划分,最前排的客人戴着金色鸾羽面具,第二、三层的戴紫色鹰羽面具,第四、五层戴最普通的青色雀羽面具。五颜六色的羽毛中掺着星星点点的黑,那是会场侍从和客人自己带来的下人,都戴黑色鸦羽面具。
无论是戴什么面具,共同点都是身着正式礼服,盛装出席。
而他们所处的空中包间,是顶级会员的专属特权,包括长走廊上那一排排房间。想成为顶级会员单靠金钱权力远远不够,人脉、家世、影响力缺一不可。
刚一落座,恰好周围灯光尽数熄灭,只余一束强光打在舞台上,照亮那一方空间。
舞台中央的圆心缓缓上升,一个巨大的金色囚笼逐渐显现在人前。闻颂予眯着眼,看清那笼子中,是一个浑身**的男人,呈大字状被捆住手脚。皮肤白皙似雪,不正常地泛着红晕,混在一起透出诱人的粉色。
那人眉眼紧皱,表情痛苦又难耐,甜腻的嗓音一声叠过一声。在他的身下,是一个黑色的东西,在疯狂耸动。
那是一条发|情的公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