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保镖已经拧上门把手,正要开门出去调监控。
“等等!”两个人又同时大喊。
保镖开门的动作一顿,询问的眼神投向闻池安。
还不待几人下一步动作,办公室的大门竟然从外面被打开,有人推门而入。见到来人,闻颂予先是一愣,随后急切呵斥道:“你来干什么?回去!”
闻池安过目不忘,看见来人,莫名感到熟悉,可居然想不起来他是谁。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人好像下定决心般鼓起勇气,颤抖着开口:“不用查监控了,闻颂予没错。是徐嘉浩先挑衅我,他看不下去才出手教训,都是为了帮我。”
从他口中,闻池安得知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让他感到熟悉的不是这个人,而是那张脸,这小孩名叫周宁瑞,是周家的小少爷。他与周家二少爷曾有过一面之缘,他这个弟弟长得与他极为相像。
而整件事就因周宁瑞的哥哥是个同性恋,被徐嘉浩带头霸凌而起。闻颂予今天来学校晚了,上楼时刚好看到徐嘉浩把人堵在楼道,嘴里不干不净。
他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好人,但当他听到那些咒骂周宁瑞和他哥哥的污言秽语时,不知怎得想起那天,他哥站在阳光下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升起股无名火。等他回过神,拳头已经落在徐嘉浩那张恶心的嘴脸上。
要不是周宁瑞拉着他,他能把人揍进医院,躺个三五天。周家怕得罪徐家,他闻颂予可不怕,大不了多赔点医药费。可周宁瑞哭着哀求他,不想把事情闹大,让他哥是同性恋的事被人尽皆知。
闻颂予一听,顿住了,沉默良久还是收回手,拖着人往办公室走,同时向他保证,绝不牵扯到他。既然闻颂予要认下先动手的错,徐嘉浩就是再龇牙咧嘴,再痛恨同性恋,也确实是他挑衅在先,不会当着大人们的面主动承认。
“你把你哥看作耻辱吗?
“如果是我哥,不管他做了什么,世人怎么说他,我都会义无反顾站在他那边。”
闻颂予最后给周宁瑞留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拖着人离开。
独留周宁瑞呆愣在原地。
或许他是想明白了,又或许是不愿意看到闻颂予因为他被人冤枉。总之,他出现在办公室,既澄清真相,也把自己的荒唐家事剖白于人前,任人批判。
就在这时,徐嘉浩的母亲终于赶到。显然是从一场会上刚下来,还穿着西装,头发高高盘在脑后,清爽干练,不像高门富太,像精英白领。
然而一进门,一眼看到自家宝贝儿子鼻青脸肿,顿时将端庄、仪态抛诸脑后,跑过去仔细查看伤处。
徐嘉浩就是个被家里宠坏的小孩,一见自己亲妈,所有委屈涌上心头,嚎啕大哭起来。
可给徐夫人心疼坏了,红着眼睛强忍怒意:“许老师,今天这事我会让校长给我一个交代。”
“这……”班主任为难。
这徐夫人也当真是见过大场面的女人,在办公室里围了那么多彪形大汉的情况下依旧面不改色,先声夺人:“就是你们欺负我儿子吧,敢和徐家作对,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徐家靠新兴转资源技术发家,是近年来的京城新贵,但在闻家面前,还不够看。没资格参加闻家那场宴席,没见过闻家这两兄弟。闻颂予在学校行事低调,从不主动提及家世,除了校方高层和世交好友,没有旁人知晓他的身份。
徐嘉浩这会有了家长撑腰,一扫方才的窝囊受气,趾高气扬道:“你和你的同性恋哥哥一样恶心!你哥是大变态,你就是小变态,打你怎么了?打你是替你父母教育你!”
徐夫人一听,面上的厌恶更甚,尖酸刻薄起来面相都变了:“我道我家小浩这么乖,怎么会主动招惹别人?原来还是个小同性恋,许老师,学校怎么能留这种人?别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周宁瑞脸色发白,微微躬身,如秋叶般簌簌发颤。
闻颂予闻言捏紧拳头,刚要发火,被闻池安不动声色拦下。
在他不解的目光下,气定神闲不答反问:“同性恋很恶心?”
“难道不是?”徐夫人嗤笑,对上闻池安晦暗不明的眼睛,丝毫不见惧意。
“请孙副总接电话。”
闻池安朝她的方向抬抬下巴,很快有保镖拿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接通的电话上前。
徐夫人理所当然认为闻池安他们认识她,但闻池安可没精力去记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刚让人去查的。
京城每个叫得上名号的,家家都有本烂账,只要他想,就没有查不到的把柄。如果没有,就编造,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徐夫人警惕又不屑的表情,在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和内容时瞬间凝滞。逐渐眉头紧锁,每日精心呵护的皮肤被挤压在一起,肉眼可见焦躁不安起来。
听罢,保镖收回手机。徐夫人深深看了闻池安一眼,拉起徐嘉浩,不顾他的反抗,执意要他给人道歉。
徐夫人雷厉风行惯了,溺爱孩子也有限度。徐嘉浩迫于母亲,一脸不情不愿,敷衍且小声地道了歉:“对不起。”
局势转变太快,周宁瑞还没反应过来,一脸懵逼。
闻颂予心有所感,知道是他哥发力了,没什么太大反应,他根本不需要畜生的道歉。
“可以了吗?”徐夫人不愧是能一手将徐家送上京城新贵的人,能屈能伸,这会儿态度转变不是一星半点。
“将您刚才说的话,原样奉还,我不会放过你们的。”闻池安微微一笑,带着些许恶劣。
徐夫人脸色骤变,用力压着儿子弯下腰。徐嘉浩猝不及防被按下,憋得面红耳赤,还要被母亲训斥:“道歉要诚心!”
闻池安轻笑:“孙副总,您应该清楚,与其现在在这里和我纠缠道不道歉,不如赶紧回去设法补救,六百亿,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恕我直言,贵公子今天就算是跪在我弟弟和周家小少爷面前磕头磕到流血,也换不来那蒸发的六百亿市值。”
徐夫人二话不说,头也不回拽着儿子匆匆离开。
他们走后,闻池安简单安抚过周宁瑞和班主任的情绪,处理完后续事宜,就带着闻颂予回家。
也不能说是带着,因为闻池安根本没理他,是他死缠烂打非要粘着。
“哥~”
“哥哥~”
“哥哥啊~~~”
“我亲爱的……”
“闭嘴!”被烦了一路的闻池安终于忍无可忍。
嘿嘿他哥最好哄了,这不就理他了。
然而就在闻池安停下脚步,吼完那句话,木然对上他满含期待的眼神。相顾无言几秒后,突然噔噔瞪快步跑向房间,“啪”的一声,迅速将门关上,落锁,一气呵成。
“?”
闻颂予满头问号看着紧闭的房门,终于意识到什么,问号全部飘红变成硕大感叹号,脑内警报拉响。
“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生我的气……我不应该跟人打架,脏了自己的手。不应该打扰你的同学聚会,尽管我真的很需要你……”
闻颂予在门外可怜兮兮,一下没一下地挠门板。
因为知道他哥看不到,所以压根没注意表情管理,只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又可怜又委屈,还要真挚恳切,展现出积极认错的态度。
如果有下人在此刻路过,就能看见自家二少爷以一个极尽扭曲的姿态扒在大少爷房门前。满脸幽怨,扯着嗓子百转千回,要多凄哀有多凄哀,浑然一个被丈夫扫地出门的怨妇。
“还有呢?”闻池安嗓音清冷,猝不及防从门后飘来。
闻颂予哀嚎的声音一顿。按照他哥刚才说话的音量大小和清晰程度,估算了一下,应该就在门后不远。
果然哥心里有我。
闻颂予顿时满心欢喜,却不敢在此刻表露出来。咬着手指甲,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还漏了什么罪名?
闻池安许是等得不耐烦了,主动帮他说:“这么点小事都要我来解决,既然叫我来了,还要闪烁其词。我是来给你撑腰的,不是来看你背锅受委屈,替你赔礼道歉的。以后再敢这样,不要喊我。”
冷淡嗓音中裹着责备,兜头砸向闻颂予。他微微愣神,只觉心里一暖。他哥是因为他受了委屈才生气,不是因为他主动惹事,也不是因为他故意破坏了他的同学聚会。他哥看不得他受别人的气,尽管那是他有意为之。
“听到没有!”
见人半晌不吭声,怒不可遏打开门,正要当面训斥,就看见闻颂予站在原地傻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顺手扯过一旁花瓶里的雪柳,重重抽在他手背上。
雪柳枝条纤细,看起来脆弱,实则韧劲十足,在皮肤上留下一道分明红痕。白色小花瓣随着抽打的动作飞散开,扬起划过闻池安冷白面庞,给美人嗔怒添几分留白。
手背上的红痕泛起丝丝痒意,睁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他,一张精致小脸委屈巴巴:“哥…以后不会了……”
闻池安一见他那样就自动消气,也不忍心再责怪。反正除了他以外,敢给他弟气受的,全部干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