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军。
沈惊寒。
鬼面具便是这少年人仿照兰陵王的史说,打造而成,也是镇北军独有的标志性面具。
少年将军随父入京述职,站在武臣末列,眉骨清直,眼尾微压,像一柄未入鞘的枪。那时萧彻只记得他年纪轻,却已让满殿老将都不敢轻慢。
如今这柄枪横在他面前。
端王府私兵也被这变故逼停。
李志盯着沈惊寒:“沈少将军,镇北军非陛下诏不得入内城搜捕。”
沈惊寒抬了抬眼,枪尖没有移开:“他已经出了内城。”
“端王有令活捉萧彻,还请将军行个方便吧。”
“镇北军可不归端王管辖。”沈惊寒话音很短,“让开。”
萧彻背后冷汗被夜风一吹,贴得脊骨发凉。沈惊寒方才那一箭射偏得太险,究竟是救他,还是有意给他威慑?这个人是敌是友?
他不能赌。
萧彻忽然抓起一把泥沙,朝沈惊寒面门掷去,同时矮身扑向断弓私兵留下的空隙。
泥沙飞散,沈惊寒偏头避开,长枪却比萧彻更快,枪尾一扫,正挑在他小腿前方。萧彻失了重心,滚下坡去,肩背重重撞上一块残碑。
碑后露出半截破墙,墙内黑沉沉的,是一座荒庙。
李志见这一变故,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进庙!”沈惊寒低喝一声,提起了萧彻。
萧彻咬牙,袖中硬物硌得腕骨生疼。他没有听,只反手拔出地上一截断箭,抵向扑来的沈惊寒。断箭太短,箭簇还沾着泥。沈惊寒一把扣住他手腕,力道极狠。
萧彻借势侧肩撞向他胸口。沈惊寒闷哼一声,竟被撞得退了半步。
少年将军的唇色在火光里白得不正常,握枪的手背青筋绷起,指尖却有一丝细微颤意。
他受伤了?
萧彻来不及细看。端王府私兵已重新结阵,后方密道追兵也钻出废渠。李志厉声道:“围住荒庙!殿下若有闪失,端王必问罪镇北军!”
这句话让沈惊寒眼底微微一沉。
萧彻捕到那点变化,心口反而更紧。端王拿镇北军压他,说明沈惊寒未必是萧衍的人;可他强硬要带走他的态度,又不敢相信是真心相救。
荒庙破门被风吹得吱呀乱响。萧彻退入庙中,脚下一滑,踩碎了半只供碗。庙里香案倾倒,佛像半边脸塌落,雨从屋顶破洞漏下,在地上积出冷水。外头火把一圈圈压近,光影从门缝和破窗钻进来,像把这座小庙切成几块死地。
沈惊寒进来,反手把门闩顶上,又用长枪挑起香案残木抵住门板。
做这些时,两人隔着三步,萧彻手里握着断箭,沈惊寒枪尖低垂。
外面有人喊:“沈少将军,端王有命,只取证物,不伤皇子性命。你若此时退开,镇北军仍是大周边防!”
萧彻的呼吸轻了一拍。
只取证物。
若证物落入端王手里,先帝骤逝、医官灭口、太子伪证的线头都会重新落到萧衍掌心,只怕自己的谋逆之罪将成铁案。
沈惊寒没有理会外头,只低声道:“把那些东西给我。”
萧彻盯着他:“你是也是来抢证的?”
“你别管,我是来救你的。”
“是谁指使你的?”
沈惊寒眼睫动了一下,他抬了抬枪:“九殿下若想活,还是少问。”
萧彻退后半步,背抵上残破佛台。木屑刺进掌心,他却没松断箭:“我若不把东西给你呢。”
外头门板被撞了一下,残木发出濒裂的呻吟。庙墙外脚步杂乱,有人攀上侧窗。沈惊寒忽然转身,一□□出,枪尖穿过窗纸,把刚露头的私兵逼落下去。那人惨叫一声,窗外火把乱晃。
沈惊寒收枪时肩头一晃,左手按了按肋下。萧彻看见他指缝间有暗色渗出,不像新血,更像被雨泡开的旧伤。沈惊寒很快把手垂下,像什么都没发生。
萧彻声音压低:“你受了伤。”
“与你无关。”
“是旧疾?”
沈惊寒偏头,黑眸扫来:“九殿下,眼下不是诊脉的时候。”
门外又有人传端王令,称萧彻若肯交出“逆证”,可免即刻押缚,仍按宗室礼入狱待审。
怀柔之策,只怕交出证物之时,便是他萧彻丧命之刻。
他得活着,还得带着证物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