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到处可见,呵斥声步步逼近。
萧彻点燃艾绒薄荷,制造烟雾假象引开追兵,趁机纵身滑入废弃枯井,躲入侧壁隐秘密道。头顶脚步声、搜查怒骂声清晰可闻,火把光亮探入井口,堪堪避开密道死角。
“偏房无人!他不在此处!”
“查井口!他无路可逃!”
萧彻伏在密道之中,呼吸骤然滞住。
待追兵散去,他俯身匍匐,在潮湿逼仄的密道中艰难前行。泥土隔绝了宫外厮杀喧嚣,耳畔只剩自己的心跳与喘息。怀中血字袖布滚烫,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真相与使命。
伪诏、弑君、灭口、构陷,所有阴谋的核心,关键皆在南档秘辛。
他不能死,唯有活着出宫,查清南档秘辛,才能撕破这场滔天骗局,为枉死之人、为被困之人讨回公道。
一路匍匐前行,密道尽头终于透出夜风与水光。
萧彻顶开木板,爬出废渠,宫外护城河流水声清晰入耳,只差一步,便可彻底逃离宫城险境。
可下一秒,地面微微震动。急促整齐的马蹄声轰然炸响,铺天盖地逼近。黑底暗纹的端王府黑旗,在沉沉夜色中猎猎翻飞。数支火把亮起,照亮废渠两岸密密麻麻的披甲私兵,无一处死角,无半点生路。
为首之人正是萧衍副将李志。他一抬手,利落冷硬的手势落下,满场弓弦绷紧,凌厉破空之声齐响,死死锁死所有退路。
“九殿下,端王有令,奉先帝遗诏收押宗亲问罪。”
李志的声音从火把后压下来。弓弦绷得发颤,却迟迟没有放。
萧彻半跪在废渠口,泥水浸透膝下衣摆,冷意顺着骨缝往上爬。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把沾泥的手慢慢收回袖中,指腹压住那片干硬的袖布。身后密道里已有铁靴声撞近,前方两侧火光铺开,黑绦旗角被夜风吹得翻卷。
他们要活口,要他活着受审,好坐实私通东宫,毒乱宫廷。
萧衍不是不让他死,是想让他“名正言顺”的死。
好狠毒的计谋。
萧彻低咳一声,喉间尽是潮湿泥腥:“收押?端王若真奉遗诏,何不令禁军明火执牌,走宗正寺文书?”
李志低沉冷硬的声音再度响起,满是洞悉一切的漠然:“九殿下如今还讲规矩?我劝殿下无需白费力气,王爷早算尽退路:你少时遇到的哑侍,其实是端王府的旧人。”
萧彻愕然,原来端王许久以前已监视起自己。
一个人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能成为自己最大依仗的时候,在被揭穿不过是别人布下的暗子,心里只有无力的挫败。
萧彻抬眼,看见后排有人提着一只漆匣。匣面封着朱泥,印痕被火一照,那人从中拿出一卷短牒,当着众禁卫军,一字一句道:“九皇子萧彻私藏东宫逆证,勾连宫医,疑涉太子谋逆余党。凡护送、窝藏、通传者,以同逆论。”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太子谋逆余党。
私藏逆证。
勾连宫医。
萧彻指节在袖底一点点发白。孙怀的遗言“汤非御方”,医官灭口他亲眼目睹,血字袖布在他手中。可这些东西不能在这里亮出来。在这里亮出来就是端王要的“赃证”。也不能被销毁,这些是翻案的唯一线索。
刀鞘刮过石壁,发出刺耳的响。前方弓手又压近半步。萧彻垂下眼,余光扫过坡下水声。护城河就在不远处,水面却有两点火漂着,是船。
水路也封了。
萧彻往后面后退几步。
李志抬手:“殿下,还是请吧。”
请字落地,一支箭忽然从侧后方破风而来。
不是端王府弓手的方向。
那箭擦着萧彻鬓边掠过,钉进他身后的废渠木板,箭尾嗡嗡震响。下一瞬,一道黑影从坡上荒草里落下,长枪横扫,枪杆砸在最前一名弓手腕上,弓弦断裂声混着惨叫炸开。
火光一晃。
来人披着黑色短氅,脸上带着判官鬼面,只一双眼在火里冷得逼人。长枪尾端轻点泥地,他没有看萧彻,枪尖却正好拦在萧彻退路前。
“九皇子萧彻。”少年声音低哑,“镇北军沈惊寒奉令,还是劳烦跟我走一趟吧。”
欢迎点赞、订阅、收藏、评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镇北少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