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冬 第3章 坏掉的花洒

经过几周的相处，李季青还是摸不清南方的脾性，但他也无心在这方面上多思虑，得过且过。只是与他接触过程中总纠缠着道不清的心烦，李季青想不通为何自己会产生那样的情绪。

周三，到了病人一周两次的洗浴时间，因为几年前发生过病人在浴室用喷头管绞死事件，所以医院规定每周星期三和星期六两天开放各个楼层的澡堂，病人需要在三十分钟内完成洗漱，并在护士的陪同下。

李季青最头疼的工作便是此事，难以想象病人会做出何种行为，如将喷头管捅进喉咙内猛灌水，在布满污水的瓷砖地翻滚，或是站在花洒下一动不动……原因种种，护士们需亲力亲为。

病人隔着帘子洗澡，李季青站在过道旁监视，每十五分钟掀开查看情况。护士率先照顾那些无法自理的病人，完事后将他们送回病房，其他病人才陆陆续续地安排到固定的隔间洗澡。

春意日渐浓郁，天气一日更胜一日明媚，浴室内不断涌冒的水气加重了闷热。李季青身上像是附了无数的水珠，打湿的发丝毫无规律地散落着，皮肤被周围的热气熏红，在白光的照映下，整个人白里透红，俊朗中多了几分媚色。

浴室一楼分成六大排，每一排左右共有六个隔间，李季青负责的那一排仅三个病人，相对轻松许多。但架不住卓武关键时刻爱掉链子，才监看一半便急着上厕所，他只好两头来回跑。

“李护士。”

李季青循声望去，看到位于最右边隔间的南方掀开帘子露出半个身子，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挤在了一起。

“喷头好像坏了，能过来看看吗？”他摇了摇手中的花洒。

地面上的污水掺着泡沫，李季青落脚的每一步都极其小心，他走到隔间前，伸手去接花洒，南方却将帘子往右拉了一大半，向后退了几步，侧着身等他进去。

南方赤身**站着，平日里往后挽的刘海湿哒哒地遮住额前，水滴滑过高挺的鼻峰和清晰的下颌，微抿的嘴角与上弯的眼睛藏不住他此刻的欢愉。

虽然才满十九岁，但他早已褪去少年的青涩，宽肩窄腰，身上的肌肉匀称分布，与李季青的体格相差不大，只是细看会发现他白得吓人。

至于身下，李季青没兴趣也不愿越界。

“你还是换去后面的隔间比较方便，如果真的坏了，我也无能为力……”

咚——

李季青话音刚落，强劲的力道将他拽了进去，帘子落下的声音在耳边无限放大，一阵天旋地转，他再睁开眼时，南方近在眼前。

“你…这是干什么？”李季青还没回神，满脸疑惑地盯着他。

南方一点点压缩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到他一手压着李季青的肩膀，把人逼到紧贴墙面，呼吸夹着雾气喷洒在彼此的肌肤上：“李护士别着急走嘛…”

“403!恶作剧也要有个限度。”

南方的笑在李季青眼中就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他猜不透对方何时会直击自己的要害，这种不确定性令他渐生愤闷。

唰——

随着水声落下，温热的湿意从头顶一路蔓延，李季青被水柱朦胧了双眼，面色呆滞地看向南方手中的喷头。

水还在洒落，南方开到最大水力，李季青上半身全湿了，等看人要气了，他才将水停掉，嬉皮笑脸说：“呀…好像好了。”

南方说着，左手慢慢攀上李季青的脸颊，将他的刘海撩向耳边，顺着面颊拭去水珠。李季青虚张着眼睛，眼底因为急水的冲刷红了一片，少见的添了怒气。

李季青长得清爽，一双狐狸眼配上秀气的鼻子和薄唇，笑起来眉眼跟着舒展，唇角的温柔如春光沐人，旁人见了怕也要多看几眼。可他极少笑，即使微微一笑也不见得有，板着脸反而显得人冷冽，难以靠近。

南方的视线一路从他充满怒意的眼睛掠过红润的嘴唇，再到淌着水珠的脖颈，最后停留在胸口处。外披的大褂拉扯间滑向左肩，内里的白色衬衫淋了水，春色若隐若现。

李季青恼急了，正要伸手拍掉他手中的花洒，才刚扭头，却感觉身下有硬物抵在他腿间。等他明白是何物时，麻痹感从头到脚将他包裹，震惊过后只剩下愤怒。

他嫌恶地狠瞪了南方一眼，使劲将人推开，攥紧拳头逃离这狭窄的隔间。

帘子应声掉落，李季青的脚步像是灌了铅，直直地定在原地，因为一并传入他耳中的还有南方刻意的喘息声。

“…哈…哈…嗯…哈……”

声音不大，却一声不落在李季青耳内炸开，先前被捉弄的恼羞成怒化为空白一片，水珠顺着指间无声地滴在地面。

“你站在那发什么呆呢，喂！李季青。”

李季青被来人喊醒，扭头看到卓武站在过道的尽头，他回头望了望，神情又变成平日处事不惊的模样。

精神病院免不了发生猥亵和性侵事件，一些男的脑子不清楚了，还惦记着身下那几两肉，真成了被下半身支配的动物。

李季青接触过类似的事情，只是当事人变成自己，加上事发突然。即使清楚南方是故意针对他，还是不由得气愤，没朝那小子脸上打一拳皆归功于他的职业素养。

回病房的路上，南方挤到李季青身旁，厚颜无耻地说：“李护士，我还没到二十岁，杏欲强很正常，你不会生气了吧？”

“……”

李季青后悔方才没挥他一拳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没往心里去了。”

黑脸的李季青可不多见，素日冷脸的他南方早就看腻了，愉悦、恼怒、悲戚……南方都想通通看遍，如果是因自己而生，他光想象便兴奋不已。恶趣味的心思和程千峰如出一辙，这么多年相互折磨，他只学得了欺骗，后来索性连自个也骗进去了。

本想戏弄李季青，往日不管他如何胡闹，也不曾见他真正生气，惹他不快倒成了乐趣。可是真见了李季青淋湿，忍着脾气看着自己，南方不知不觉起了反应，瞧着他气得攥紧拳头，也不纠结于对方是男人这件事，反倒兴致更高了，明知他隔着一面帘子站着，却还是发出声音。

安置完病人已是傍晚，李季青略显疲惫，卓武难得见他如此，好奇心作祟。

“你今天不舒服？按理说被病人淋了水也不会这么快生病…不过多亏你帮忙，晚上不用我们值班，你早点回去休息，过几天我请你和宁姐他们一起去吃顿饭。”

“有点累而已…你以前说害怕403病人，是因为他对你做了…？”

卓武一时没理解他的话，思考了会儿才想起是刚认识那时说的，哈哈笑道：“那事啊，我就随便说说，他没对我怎么样啊…我就是怵以前发生的案件，哈哈哈。”

在卓武的不解中，李季青怀疑自己脑子进水了，不然怎么会和他说这些。

南方，真是棘手的病人。

入夜，暴雨伴着闪电和雷声突降，冲刷白日积攒的闷热，连着几天的阴雨，人们又像回到了初春。

许是风大雨大的原因，海腥味乘着风飘到医院内，李季青站在五楼走廊上，迎面而来的风吹进口鼻里，细软的湿沙仿佛踩在脚下，他多久没去海边看看了？

“你在这啊，过来准备一下，等会儿带病人去探亲。”

李季青跟着人进到药房，发现宁桃心和卓武也在里面，卓武嘟嘟囔囔不清楚说些什么。

“小李才来多久，你多照顾人家…来了，拿着这个，病人要是在探望过程中发狂了，卓武会控制住他，你直接打针就行了。”宁桃心原还象征性安抚卓武，李季青一来，直接落实了先前的安排。

卓武见状，赶忙叫苦连天：“姐！宁姐，这么多次了，不能只逮着我一个人薅啊，以前我俩搭档还好说，现在多了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总可以换活了吧，你是不知道那小子发起疯来就跟头牛一样，拉都拉不住…季青啊，就跟哥换一次呗。”

“别耍嘴皮子了，能者多劳。”宁桃心早看破了他这些惯用的手段，郁闷的卓武令她忍俊不禁。

李季青带过几次病人去探望室，却第一次被要求必须带针剂，这表明病人一定会在那里发病，他临时上阵，未知半点情况。

“请问病人是…？”

“403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