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冬 第2章 扰人的接触

等宁桃心和卓武送到医院检查、治疗，病人的情况逐渐稳定下来，李季青才得知其中原委。男病人本就有严重的疑心病和狂躁症，他的妻子每星期都会定期来看望，但是今天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本来一切正常，可男病人看见宁桃心与探望室的男护士聊了几句，几人出了门没多远，他突然将积压的怒火撒到宁桃心身上，对她又打又踢……演变成后来的场景。

室外活动结束后，护士对病人的病情和身体情况进行了例行检查，六点半晚饭过后再服用药品，之后便是洗漱时间。因为是轮流值班的原因，李季青与南方没有过多的接近，大多数时间有空闲才会注意到他。

医院规定两个星期给病人剪一次指甲，以防病人自残和伤人，如今宁桃心和卓武不在，这个工作落在李季青和其他三人身上。他埋头剪了十几个病人的指甲，抬头发现南方排在队伍最后，想起下午的笑脸，李季青再看他总感觉怪怪的。

他的手很修长，随意地搭在桌上，皮肤像从未晒过阳光，白净却没有活气。李季青一一捻起他的手指，有条不紊地按压、松开指甲刀口，微凉的触感在指尖跳跃。

李季青专心盯着指甲，却也能感受到他强烈的视线，说不上讨厌，只是更多的不习惯。

“李季青？”南方念出他胸口处的名牌。

李季青顿了一下，瞄了他一眼，又继续手上的动作。

“季是指哪个季节？”南方不以为然，继续问道。

李季青给他换了一只手，淡淡地说：“可能是夏季。”

“…我更喜欢春天。”

李季青实在懒得搭理他，只想着快些完工把他撵走，南方本来就自说自话，他左手拖着脸，笑眯眯地望着李季青：“李护士，我的脚趾甲也长了。”

“当然，如果你允许的话，我自己剪也可以。”他补充道。

“不行，医院有明确的规定，而且这是我的工作。”

李季青绕过桌子，走近他身旁，蹲下后握住他的脚心。陌生的温热刺激着脚底的敏感处，南方本能地想将脚抽出去，李季青却加大力度摁住。

“别乱动，会伤到。”

南方装得可怜兮兮的样子：“我痒。“

李季青无奈，起身找了一把板凳垫在他脚下。

“李护士，你为什么到精神病院工作？”南方真的好奇。

李季青不假思索：“和大多数人一样，养家糊口。”

“还有呢？”

“没有了。”

“骗人。”南方又露出那个熟悉的笑容。

“剪好了，你可以回去了。”李季青单方面结束了话题，督促他回病房。

南方套上拖鞋，站起来乖巧地鞠躬：“李护士麻烦了，今天很开心，明天见。”

李季青收回前面的话，现在他有点讨厌了。

第二天下午，男病人的妻子姗姗来迟，听说她先前是去医院看望了宁桃心，此时才赶过来这边。她见到卓武后连声道歉，一副恭顺小心的样子，像一只受惊的鸟儿，与她丈夫简直天差地别。

卓武伤的不重，面对她一再的歉意，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摸着后脑勺假笑。

“李季青护士是吗？”女人紧握着双手，一路小碎步跑向李季青。

“是我，有什么事吗？”

“我老公给你们添麻烦了，实在对不住，他前几年因为跟风搞什么股票赔了钱，现在才变成这样……我…家里就我一个人工作，有时候忙不过来，还…还希望你们能多担待他。”

李季青还以为她要来兴师问罪，那病人头上着了这么一下，却没见什么伤，等醒了跟没事人似的。

“您客气了，照顾病人是我们的本分。”

聊了没几句，女人便被不远处的男病人喊走了，她安抚着男人的情绪。受了无端的责骂还赔着笑脸，李季青别过脸去，眼不见心不烦。

“李护士，这！”坐在阅读处的梁雨辛见李季青空闲，挥手招他过去。

“怎么了？”李季青走到梁雨辛身前，全程未看半眼旁边的南方。

“不知道医院可不可以给我们准备每日的报纸，以前我和南方可以通过电脑了解外面发生的事，现在这事倒变得困难了。虽然好几年都关在这里，但我们还年轻，终究是要出去，不想到时候与社会脱节太严重。”

“还有，画纸和颜料都用完了，喵喵，我们小喵的猫粮也所剩无几了，嘿嘿嘿。”

梁雨辛将趴在她腿上睡觉的狸花猫抱起，放在石桌上揉捏。

若不是她把猫抱上来，李季青都没注意到它的存在，看着在梁雨辛手下哼哼的猫，说：“好，我会跟张护士长反映。”

狸花猫睡得正惬意，在梁雨辛的一番“折磨”下，忿忿地跳下桌，在李季青脚下转了几圈，而后悠闲地躺在他鞋上。李季青不擅同小动物打交道，这时只能将脚抽走，但它紧追不舍，在裤脚处蹭了蹭，又躺了上去。

“扑哧”

南方看着进退两难的李季青忍不住笑出了声，弯腰将猫提起，抱在怀里轻轻抚摸，戏谑他：“李护士真是魅力四射，连猫都往上凑。”

李季青知道他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不太想理会他。

“方才你没让人刁难吧?”梁雨辛开口打破了他们之间这微妙的氛围。

“那倒没有，跟我道歉来着。”

“阿，真是少见，竟然不是来闹事，话说李护士你是怎么受得了我们这些精神病人？”

李季青沉默了会儿，平和地望向她，缓缓说道：“在社会上生存的人，绝大多数都患有不同程度的‘精神病’，他们只是为了不成为异类而隐藏着，谁也不清楚在哪一天会突然发狂，做出害人害己的事。比起与这些人相处，显现的病情和手握镇定剂，我认为在这里生活才是轻松的。”

梁雨辛思索：“…我可以理解成你在安慰我们吗？”

“梁雨辛，你想什么呢，他才没这个闲心。”南方边转着圆珠笔边扬起嘴角看他。

“呵，叫姐，你个小屁孩懂什么。”梁雨辛佯装生气，将他手中的笔抽走，南方捡起另一只继续。

“没有事的话，我先去别处了。”

“李护士，我还有事要你帮忙，就……带一下路。”南方把猫赶走，接着站起身，他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李季青没有理由拒绝。

下到二楼，南方轻车熟路地进到办公室内，里面的值班医生见到他，一个个像是见到稀客一般，马医生打趣说：“哟，我们还以为你都不打算来了，今天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南方没有接他的话，多了平日里少有的肃然：“我来拿东西，程主任留给我的…礼物？”

马医生是程主任带的徒弟，自然知道东西在哪，他起身从靠窗柜子最上边的格子中将东西拿了出来。南方接到手后急匆匆打开盒子，一套黑色西装板板正正地躺在里面，和当初他偷穿的那套是同一款。

南方的眼睛一直停留在上面，平静地问：“衣服我可以带走吗？”

“封闭区不允许病人藏有私人物品，而且你的情况……我建议你还是放在这里。”

“那我可以试一试合不合身。”

“你想试就试。”

南方将西装裤套着病服裤穿了上去，脱去印有蓝白条纹的衬衫，露出匀称白皙的薄背。他不紧不慢地一路扣好白衬衫上的扣子，漫不经心地穿上外套。

西装很合身，像是为他量身定做般，南方独特的阴郁气质使他跳脱出衣服那板正、优雅的氛围，李季青看着眼前的南方，“斯文败类”与现在的他甚配。

“李护士，我不会打领带，能否麻烦你教一下我？”

李季青被抓个正着，对方眼含笑意，将领带递给他。李季青是想拒绝，可南方见他没有反应，直接塞进他手里，凑近后朝他微微前倾上半身。

这事原是举手之劳，但如果是南方，李季青心里莫名有些许抗拒。南方与他差不多高，此时前倾着身子更方便他操作，李季青将领带一头搭在他肩上，绕着颈部把两端对齐于胸口处。

双手虽然捻着领带，但体温透过衬衣若有若无地攀上他的指尖，与少年清爽的气息一点点试探，扰人心弦。

随着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于锁骨处环绕的领带时，南方的脖子映入眼帘，蓝黑色真丝与那白颈缠绕，李季青强忍着勒紧的冲动。等他完成最后一结，理齐衣领，不清不楚地冒了一身热汗。

“好了，你……”

李季青刚松手，话没说完，突然脖子一紧，带人被轻轻一扯，离南方又近了不少。他低头一看，那蓝色领带不知何时竟移到他身上，而罪魁祸首一脸不怀好意。

“谢谢李护士，我学会了，不过还需要练练手，你应该不介意吧。”

他说完就自顾自按李季青教的顺序绕着领带，指尖刻意地划过他的肌肤，借着理后颈的衣领，肆无忌惮地逼近他。李季青不喜这种明目张胆地压迫感，但在人前不好表现出来，他只能暂时顺着南方的意。

三分钟从未如此漫长，李季青忍不住开口：“够了没？”

“嗯嗯，多亏了李护士。”南方见他这般不情愿，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从容地将领带抽去，三下五除二带好。

室内没有全身镜，南方站在窗前看了不到两分钟，便将身上的西装卸了下来，原原本本装好。

马医生把盒子放在工位最下面的柜子里，叮嘱南方说：“衣服我帮你保管，呃…哪天你能出去就来拿走。”

南方点头，盯着那个柜子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