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月亮 第5章 升旗

第二天要升国旗，直接去操场就行，鹿野快步站到秦笙旁边。

“你啥时候来的”昨天不还在Z市，鹿野打着哈欠问。

洛城到Z市即使坐飞机也要好几个钟头。

“凌晨到的这边”

鹿野应了一声，低头在校服兜里掏了一会，变出来个通红的石榴，顺手丢秦笙怀里。

“我家种的，很甜”

秦笙直接用手掰开了，动静太大，惹的前面的白缘故众人频频回头。

鹿野以为他们也想吃，变戏法似的，又从另一个校服兜里掏出来一个扔给了他。

前面顿时一片哄抢，事后，如潮水般散去，只留下白缘故一手石榴水混杂着零散石榴粒。

在学校里，物以稀为贵，什么零食都会变得特别稀罕。

鹿野见秦笙低头看他，拍拍自己空荡荡的口袋，示意这回真没了。

“就熟了俩”

那石榴最后大半都进了鹿野的嘴里，秦笙负责剥，他负责接。

升完旗年级主任轮流上台发言，高三主任下来后，吴能回头提醒班级鼓掌，就看见他的课代表手里捧着一把石榴往嘴里伸。

……

“像什么样，站好”吴能恨其不争，斥道。

……

一周转瞬即过。

一中能作为洛城名列前茅的中学之一，与其一天排的密密麻麻的课表息息相关。

这一周从早上七点开始，除了上厕所，鹿野觉得他仿佛被钉子钉在了椅子上。

此刻没精打采的趴在座位上，活像被白骨精吸干了阳气，不止他，整个班里都散发着一中低气压，死气沉沉的。

吴能进来差点就被沉出去了，当众宣布最后一节课他们看电影，放松一下。

“哇~~”班里顿时变得人声鼎沸，一片喜气洋洋。

靠近窗边的同学“刷”地一下拉上了窗帘，看的是最近新上映的一部搞笑电影。

鹿野昨晚上被一道数学大题折磨的一晚上都没睡好，吴能刚说看电影，他就一头扎在了桌子上面。

平时学习强度大，班里有不少同学都选择了补觉，电影声音不是很响，时不时传来一两声笑声。

鹿野睡梦中都是被数学题目追着跑，最后实在忍无可忍直接一脚踢了上去。

然后给了前面正在看电影呵呵乐的男生一脚。

……

一脸歉意的冲前面男生道歉，那男生一脸牙疼的表情，伸出手指给鹿野比了个二。

鹿野“……”

鹿野刚睡醒，眼里写满了懵，一脸茫然的比了回去。

朱雁归脸上挂着假笑，咬牙切齿“第二次了，这个星期你踢我我两次，还都是同一个位置”

鹿野一脸悻悻然，被怎么一说他有印象了，前天英语课的时候他去找秦笙两人一组练口语的时候太困了。

就让秦笙帮忙盯着老师，他打了个盹，半梦半醒间听见英语老师的声音，好像不注意踢了前桌一脚。

鹿野再次表达了沉重的歉意，朱雁归也就是表达了他的哀怨，不在意的挥挥手。

鹿野瞪了旁边秦笙一眼，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要不是秦笙坐他旁边哒哒哒写个不停，他能梦到数学题目追着他跑个不停。

鹿大少爷向来会给自己找理由，千错万错反正不是他的错。

得，秦笙数学试卷也写完了，干脆停了笔，看着鹿野他两聊天。

“你怎么也跑这边坐了，江临雨呢”

“别提了！他简直不是人”

“？”

“我同桌他对象，他用英语试卷答案诱惑我，我一时不慎，竟然还中了圈套”

鹿野有些意外，在这种环境下竟然还能搞对象。

朱雁归话唠一说起来就没完，鹿大少爷又十分捧场，两人叙的已经浑然不知天地为何物。

电影结束的时候吴能掐着点进教室，扫了一圈躁动的班级：“安静一下，同学们”

“经过学校全体师生的讨论，为了大家能够更好的学习，所以从下周开始晚上开始增加晚自习”

“啊！不要啊！……”班级里面一片叫苦连天：“本来白天的课就多…”

吴能装听不见，继续说：“晚自习我们各科老师会轮流值班，大家有问题都可以问”

这话一出，晚自习的事情就已经板上钉钉，他们也不嚎了，最起码每周的周末还在，见好就收。

隔壁高三已经两个星期没有放假了，偶尔从高三教学楼路过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无数颗面对黑板的脑袋。

嚎归嚎，他们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噩耗，对比之后，他们只是加了晚自习好像也还能承受。

天气预报显示周末有小雨，路野抬手关上了窗户，以免放桌子上的书被雨水问候。

路上耽误了一会，到家的时候他爸正端着红烧鱼从厨房出来，见他还有些惊讶，问他怎么回来了。

鹿野沉默，把放在鞋架上的日历往他眼前一举。

“哦对，怪不得你妈今天特地让我做丰盛点”

鹿郁了然，对他道“冰箱里有水果，你先吃点，你妈今天加班，我锅里还有两菜！”

又转头去冰箱里扒菜。

一周没见，饭桌上许女士拉着鹿野聊天，他们家向来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传统。

问他和班级里的同学相处的怎么样，有没有不习惯……

鹿野一一回答。

为人父母总有操不完的心，许女士也是如此，他怕鹿野在班里不习惯，怕班里同学不好相处。

如果鹿野知道大概会斩钉截铁的告诉她，并没有。

他们班同学上课精力集中，下课半活微死，不管课上课下都无比和谐。

再加上秦笙时不时给他投喂个零食，极度重视他的饮食，在班里除了学习折磨，可谓过着神仙生活。

周六早上果不其然开始下小雨，鹿野到高音音家里扑了个空，没一个人在。

戴黄倒是很好找，鹿野在他家附近的一个网吧里面堵住了他。

网吧里充斥着谩骂声和刺鼻二手烟的味道，戴黄看见他还想挣扎一下，从旁边空着窜了出去，被鹿野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衣领，拽了出去。

戴黄被勒到面色发紫，走到死胡同终于被甩开，坐到地下，大口大口呼吸空气。

鹿野等他缓了一会，低头看他，语气疑问道：“哥们，我得罪过你吗”

戴黄这几天被高利贷追的毫无人样，心里徒然升起一丝怒气，仰头大声回道：“你们这群SB当然不知道自己哪有错”

“同样是考进了九中”

“凭什么我就要忍受父母打骂，凭什么我就要顿顿挨饿，凭什么我考上了重点高中却得不到一个夸赞……”

“这不是你陷害我的理由”鹿野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莫名其妙就被他作为对比的对象，仿佛他的一切苦难都是鹿野导致的。

“这就是”戴黄大声吼道，坐在地上抬头看着鹿野。

“对，就是这样的眼神，高高在上，连随手的施舍都能让别人刻骨铭心”

他忽然又想起那天他举着手机里的证据“揭发”鹿野时。

办公室窗边挤满了人，看着鹿野对上老师不可置信的眼神和窗边同学的谩骂，他在鹿野对面心里突然涌上来强烈的满足感。

他现在和我一样了，他就应该和我一样。

但鹿野从始至终没有朝他看一眼，仿佛他不存在，面色冷静的跟办公室老师解释真相。

鹿野得到了答案，尽管这答案很荒谬，也不想跟这神经病多啰嗦，关上手机录音转头要走。

戴黄见他要走，立马从地上连滚带爬站了起来，拦住了他。

“兄弟，别逼我在你脸上再添一拳”鹿野有些不耐烦了，他刚刚知道高音音位置，又被这SB拦住。

戴黄破罐子破摔“反正也不差这几拳”

“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欠高利贷，怎么可能被打成这样”

鹿野都要被气笑了，什么锅都往他身上扣，他是锅盖吗。

也懒得再废口舌，上去直接把他撂倒一边。

小雨还在下，已经被淋了，鹿野干脆也不打伞了。

“我叫戴黄”身后传来戴黄的声音，不过鹿野已经走远了，没有听见，就算听见了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他没有听见。

戴黄被鹿野撂在地上，也没有再爬起来，看着鹿野逐渐消失的背影，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眼前画面逐渐重合。

戴黄第一次见鹿野是在高一，他们不是一个班的。

新开学戴黄他妈就跑到学校撒泼大骂一场，在人流量最大的宿舍楼门口。

骂他不孝顺，自私，让戴黄把他暑假打工赚的学费要回来，这个学不读了。

要不是九年义务教育，要不然他父母估计都不会让他念完初中。

本来想着初中毕业了就能在家赚钱供他们两口，哪知道戴黄又偷偷把这个钱交学费了。

两口子这才意识到晚了，立马跑学校闹，企图再把这个钱要回去。

他妈躺地上控诉，他爸在一旁附和，堵的宿舍楼水泄不通。

那天具体怎么解决的戴黄已经记忆模糊了，好像是宿管出来疏散人群，…他只记得人群里鹿野一闪而过的身影和漫不经心的一眼。

明明以前习以为常的场景，那一刻，戴黄却忽然感到羞耻，周围围满了人，要么事不关己的庆幸，再不然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嘲讽……

唯独鹿野，转身就走了，对他视若无睹。

即使学校发了公告严禁讨论这件事，但他爸他妈在学校一闹让他在这个学校不是很好过。

即使同学们并没有这个意思，但他强烈的自尊心也会引导他往这上面猜。

收作业时漏了他的，很多话在他的到来时戛然而止，走路时听到的窃窃私语……

他觉得都是在议论他，后来愈演愈烈，在生活学习压力的双重压力，他仿佛滋生了第二人格，心中越来越不平衡。

他本来就是吊车尾进的九中，成绩也持续下滑。

再次见到鹿野是半个学期以后，他当时坐在长明湖旁边吸烟，期中考试出成绩，他成绩不太理想，干脆翘课从后门溜了出来。

不过鹿野这次成绩倒是考的很好，英语罕见的没有托后腿，班级平均分排第一。

万岁心情大好罕见的将体育课让了出来。

他们体育课都是自由活动，鹿野往篮球场走一半就感受到了兜里手机振动，把手里篮球抛给同学讲了一声。

长明湖亭子没有监控，且在上课时间，没有人，鹿野拿起手机打了回去。

“妈，怎么了，我这周回不去，有一个比赛，是是是，我的错，我下周绝对回去……”

说到一半，鹿野才闻到刺鼻的烟味，这才注意到湖边还坐了一个人。

显然自己是后来的，鹿野歉意的冲戴黄笑了下，看了眼戴黄手里的烟，比了个嘴型：“互相保密”

九中是不允许带手机的，当然也不允许吸烟，举报有奖，所以他倒是不担心戴黄举报。

等鹿野转身离开戴黄才反应过来，下意识想喊住他，但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想好时人已经走远了。

长明湖没什么人，太阳落山，最后一缕阳光也随着消失，万籁俱寂，偶尔路过的三两只飞鸟，更显得长明湖孤寂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