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夏 第5章 晚风

两人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同时叹了口气，慢吞吞转身往教室走。

在外人眼里，她们俩站在一起就是一道风景线——林意夏清冷安静，气质干净，眉眼间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闪星看着随性，却自带一股漫不经心的拽劲，往那一站就透着“不好惹”的气场。

不熟悉的同学远远看着，只会觉得这两位是顶级学霸，高冷、厉害、不好接近。

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刚才那声同步的叹气，纯粹是懒得再跑一趟。

刚到教室门口，就撞见陈宇和苏晓背着书包往外走。陈宇一脸如释重负：“终于解放了，今晚我要好好睡一觉，谁也别喊我学习。”

苏晓也轻轻笑了笑：“我回去整理一下课本，明天正式上课了。”

闪星立刻切换成对外模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看起来很酷的笑，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辛苦了，考完好好放松。”

林意夏在一旁微微颔首，表情清淡，一副高冷学霸标配模样。

陈宇和苏晓瞬间被这气场影响，下意识客气两句，匆匆走了。

等人一消失在拐角，闪星一秒破功，垮起一张脸，整个人往林意夏肩上一靠：“好累啊装的，刚才那下我嘴角都快僵了。”

林意夏纹丝不动，任由她靠着，声音平平淡淡：“习惯就好，从七年级装到现在，你还没适应？”

“这不是装，这是维持班级顶尖人员的基本形象。”闪星理直气壮。

她们俩从七年级就是邻居兼同学，一路同班到高一，对彼此的沙雕本质了如指掌。在外人面前，一个清冷学霸，一个拽酷学神，气场两米八；一没人，立刻打回原形，怎么舒服怎么来，半点形象都不顾。

班长很快说完晚自习安排，班里人陆陆续续走完。

闪星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冲林意夏抬了抬下巴：“走，回家。”

语气酷得像要去干大事。

林意夏配合地点头，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瞬间自动开启对外装逼模式。

脊背挺直，步伐不急不缓，表情淡淡，眼神不随便乱瞟，自带一种“我们很强、我们很稳、我们不和普通人凑热闹”的气场。

路过的学生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甚至不敢大声说话，只敢偷偷瞟两眼这对公认的顶级学霸组合。

一出校门，远离人群，闪星立刻活了。

“啊啊啊终于没人了，我憋死了。”她伸了个超级夸张的懒腰，动作大到差点打到旁边的人，“在学校里端着也太难受了，还是外面自在。”

林意夏微微侧头，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却也悄悄放松了肩膀，卸下那层清冷外壳：“慢点，别撞到人。”

“怕什么，这一片又没人认识我们。”闪星嘿嘿一笑，忽然眼睛一亮，指着校门口的烤肠摊，“夏夏夏夏，我们去买烤肠！”

“刚考完试，吃点油的没问题？”林意夏嘴上这么说，脚步已经跟着她挪了过去。

“庆祝解放，必须吃！”闪星理直气壮。

两人站在小摊前，又下意识恢复了一点点高冷形象，表情淡淡，声音简洁，付钱、拿肠、转身，一气呵成，酷得不行。

老板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觉得这两个姑娘长得好看，气质又特别，一看就是成绩超好的那种。

一走出十米远，闪星立刻咬了一大口烤肠，含糊不清地兴奋：“烫烫烫烫——但是好吃！”

林意夏也小口咬着，嘴角微微弯着，完全没了平时的清冷，眼神软乎乎的：“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这不是激动嘛。”闪星晃悠着走路，“终于考完了，不用再天天想着题目了。”

她们俩从七年级就一起走这条放学路，路边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得不行。

以前放学，她们会一起偷偷买辣条、一起躲着家长吃冰淇淋、一起对着天空发呆、一起吐槽题目又一起秒解难题。对外永远是高冷学霸，对内就是一对没心没肺的沙雕，凑在一起就莫名开心。

“你说成绩什么时候出来？”闪星踢着小石子，语气随意。

“快的话明天，慢则后天。”林意夏算得很准。

“出来就出来呗，反正也就那样。”闪星说得云淡风轻，装逼感拉满，不是骄傲，是真的对自己的水平心里有数。

林意夏点头附和，同样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淡定模样。

在外人看来，这叫自信、叫实力、叫顶级学霸的从容。

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俩人回家之后大概率是摊在床上一起刷短视频、一起傻笑、一起对着搞笑视频发出猪叫。

走着走着，闪星忽然停下，神秘兮兮地看向林意夏：“哎，夏夏，你说……沈老师会不会把我们调成同桌？”

林意夏看向她。

夕阳最后的光落在闪星脸上，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一点沙雕式的兴奋，完全没有在外人面前的拽样。

林意夏很轻地笑了一下：“大概率会。”

“我就知道！”闪星瞬间开心得原地轻轻跳了一下，又立刻意识到动作太傻，强行绷住，装作只是随意活动一下，“我们俩成绩又稳，又是老相识，放一起多合适。”

那模样，在外人面前绝对不会出现，只有在林意夏面前才会毫无顾忌地暴露。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篮球场时，里面传来男生们打球的叫喊声。

闪星下意识拉了林意夏一下，两人脚步放慢，眼神同步往场内瞟，表情依旧淡淡，看起来像是纯粹路过、随意一瞥，高冷范儿十足。

等走远了，闪星才凑到林意夏耳边，用极其沙雕的小声嘀咕：

“刚才那个三步上篮好丑啊哈哈哈哈。”

林意夏没笑出声，只是肩膀微微抖了抖，声音压得极低：“姿势确实不太标准。”

两个人像两个偷偷分享秘密的小朋友，在外人面前端着高冷架子，私底下凑在一起吐槽、八卦、犯傻，快乐得特别简单。

天色越来越暗，路边的灯一盏接一盏全亮了。

学生渐渐变少，街道慢慢安静下来。

她们家所在的小区离学校不远，再拐两个路口就到。

闪星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对了，晚上晚自习你打算干嘛？”

“整理课本，顺便把明天要上的内容翻一下。”林意夏早有计划。

闪星立刻点头，一脸正经：“我也是！我要拿出学霸的自我修养，提前预习，赢在起跑线上。”

这话听着装逼又励志。

林意夏看着她，很平静地拆台：“你昨天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床上看猫咖视频笑到捶床。”

闪星面不改色，继续装逼：“劳逸结合，懂不懂？顶尖选手的时间管理。”

说完，自己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沙雕气质暴露无遗。

林意夏也跟着笑，眼睛弯起来，清冷气质彻底消失，只剩下温柔又无奈的纵容。

她们就是这样。

在外人面前，永远是气场强大、成绩顶尖、话少高冷的装逼双学霸，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在彼此面前，不用装、不用端、不用绷着，想笑就笑，想傻就傻，怎么舒服怎么来。

毕竟从七年级认识到现在，一起经历过考试、一起熬夜刷题、一起偷偷吃零食、一起被老师表扬、一起装作不在意排名，她们早就比亲姐妹还要熟悉对方。

又走了一段路，远远能看见小区大门了。

闪星摸出兜里的手机按亮看了一眼时间，又塞回去，嘴里还叼着半根烤肠，说话含糊不清：

“等会儿到家先放个书包，我妈今晚炖了汤，说让你过来喝一碗再去上晚自习。”

林意夏“嗯”了一声，脚步没停：“我书包里还有几本没整理完的练习册，正好顺便带过去。”

“对了对了，”闪星忽然又想起什么，猛地一拍手，“我上周买的那个新出的笔袋超好看，等会儿给你看一眼，要是你喜欢我明天再帮你带一个同款。”

“不用特意带，”林意夏淡淡回，“明天去教室看也行。”

“那不行，我现在就想给你炫耀。”闪星理直气壮，完全没了在外那副拽样，沙雕得明明白白。

路边的行道树被风吹得轻轻晃，叶子擦过路灯投下细碎的影子。

前面路口有放学的学生成群结队地说笑，还有骑着电动车接孩子的家长慢慢驶过。

闪星一边走一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时不时侧头跟林意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吐槽下午周诚监考的时候脸太黑，一会儿又念叨明天早上想吃校门口那家包子铺的烧卖。

林意夏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应一两句，遇上她说得太离谱的时候才轻轻拆台一句，语气里却全是惯着。

两人就这么慢悠悠地往前走，没有着急回家，也没有特意找话题，就像这么多年无数次放学路上一样，自然而然地并肩走着。

烤肠的味道渐渐散了，晚风里带着一点傍晚的凉意，远处的居民楼一盏接一盏亮起灯，天边最后一点浅红也慢慢沉了下去。

闪星忽然伸手拽了拽林意夏的袖子，往旁边指了指：

“你看那家新开的奶茶店，好像明天开始试营业，晚自习结束我们过来买一杯？”

林意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店门口还挂着没拆完的装饰灯牌，亮着暖黄的光。

她刚要点头，闪星又自己先补了一句：

“不行不行，晚上喝奶茶睡不着，还是周末再来吧，周末我们可以多买两杯，顺便再带点给陈宇和苏晓，搞好小组关系。”

林意夏没接话，只是看着她一个人自言自语规划来规划去，嘴角一直浅浅弯着。

走到小区门口的门禁处时，保安大爷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笑着打了声招呼：

“俩小姑娘又一起回来啊？今天放学挺晚的。”

闪星立刻一秒切换对外模式，扬起一个又乖又礼貌的笑：“嗯，今天考完试稍微耽误了一会儿，大爷好。”

林意夏也轻轻点头，声音清清淡淡：“大爷好。”

等刷完门禁卡走进小区，闪星瞬间垮脸，小声跟林意夏吐槽：

“每次跟大爷打招呼都要装乖，好累。”

林意夏瞥她一眼：“你刚才笑得挺自然。”

“那是演技，专业的。”闪星挺胸抬头，装逼范儿又上来了。

小区里的步道铺着地砖，两旁种着低矮的灌木丛，偶尔有晚饭后散步的邻居路过。

闪星一路走一路东看西看，看见楼下停了辆新的自行车要念叨两句，看见别人家阳台晾着好看的玩偶也要多看两眼，像个永远闲不住的小朋友。

林意夏就安安静静跟在她身边，步伐不急不缓，偶尔伸手扶一下差点撞到花坛的闪星，动作熟练又自然。

两人住的单元楼就在小区中心位置，再走一小段就能看见楼道口的感应灯。

闪星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对着林意夏比了个酷酷的手势，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倒计时，三、二、一——抵达秘密基地分舵！”

林意夏配合地抬了抬眼，十分给面子地接了一句：“收到，队友。”

楼道口的感应灯被脚步声触发，“啪”一声亮了起来，昏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

闪星伸手推开单元门，回头冲林意夏挑眉，一副拽拽的大佬模样：

“走，先回家放东西，十分钟后我敲你家门。”

林意夏点头，跟着她一起走进楼道。

书包在肩上轻轻晃动，楼道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一层、两层、三层，她们家在同一层，对门挨着。

闪星摸出钥匙拿在手里晃了晃，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一边上最后一节台阶，一边还在叽叽喳喳地规划着晚上的时间：

“先喝汤，再整理十分钟书包，然后我们一起去学校上晚自习，路上还能再买个小面包当夜宵……”

感应灯一层接一层亮起，又在身后慢慢熄灭。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道转角，朝着同一层、对门的两个家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