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色 第3章 苹果

李扶舟在S省读大学。

蒋映决定去找他，是因为这个向来嘴笨的男人，破天荒地在电话里说了一句：“我想跟你一起跨年。”

她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愣了几秒。

窗外是十二月干冷的天空，房间里却异常干燥，地板上混迹着五颜六色的干裂的颜料、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脏的近乎看不出本色的手指，然后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她带上了所有的积蓄。

蓝琪听说她要飞去S省见网友，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只说了一句：“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知道。”

“你疯了。”蓝琪平静陈述，难以置信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行李箱被塞得好像即将要爆裂的气球，终于，蓝琪实在受不了，上去帮忙。

“我当然没有。”蒋映有些得意地看着她，咧嘴一笑，双手紧握在胸前，眼眸中尽是虔诚，“我是终于找到真爱了。”

蓝琪：“......”

蓝琪忍不住笑了，但很快有绷紧脸，白了眼蒋映。

“傻逼——”

蓝琪开车送蒋映去机场。

两个半小时的飞行，落地后又坐了一个小时的大巴，才到达李扶舟所在的城市。

不算很远的路程，但蒋映觉得每一分钟都被拉得很长很长。

车窗外的景色从陌生变得熟悉，又从熟悉变得模糊。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大巴驶入了市区。

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她的脸，她的心跳随着距离的缩短而越来越快。

她给李扶舟打电话。

“你在干嘛？”

“买苹果。”他的声音夹杂着街头的嘈杂风声。

“苹果到底有什么好吃的。”她忍不住吐槽，目光在车窗外搜寻，“在哪里买？”

“学校附近的小摊。”

大巴靠站停下。

蒋映拎着包下车，沿着街道往前走了一段，远远看见一个水果摊。

摊位上方挂着一盏白炽灯，光线昏黄，照着摊位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苹果。

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生站在摊前。

背影消瘦，头发有些长了，乱蓬蓬地支棱着。

他正低头看手机，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懒散。

蒋映放下电话，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她侧过头，偷偷观察他的表情。

李扶舟把手机举到眼前，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喂？老阿姨？”

蒋映没出声，握紧手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蒋蒋？”他又叫了一声。

她伸手从摊位上挑了一个最红的苹果，递到他面前。

“这个吧，这个红。”

李扶舟侧过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辨认，最后，瞳孔骤然放大——

蒋映举起手机贴到耳边，对着话筒说：“这个红！”

她的皮肤比照片上看到的还要白皙。

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似的纸张一般的苍白，一双眼确极灵动好看，黑白分明，纯净透彻，亮晶晶的，像夏日被阳光照得通透的波光粼粼的泉水。

苹果从他手里脱落，咕噜噜滚了一地。

他站在那里，嘴巴微张，像一台死机的电脑。

那个平时嘴笨到让人着急的男孩，此刻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傻得不行。

“你——”

“怎么？不高兴吗？”

“不是。”

“一会儿还要上自习吗？”

“要。”

“那我陪你去？”

“……好。”

去教学楼的路上，两个人并排走着。

十二月的风灌进领口，两个人的羽绒服摩擦在一起，起了静电，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他们的手隔着几厘米的距离，似有若无地碰到一起。

李扶舟不停地咳嗽。

蒋映实在受不了了，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在她握住的一瞬间，微微渗出了汗。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扶舟的脸绷得很紧，没有甩开她，也没有说话，只反攥紧了她的手，拉着她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路。

路灯昏暗，四下无人，他忽然转过身，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蒋映的脸撞在他胸口上，闷哼一声，挣扎着想抬头看他表情，可头顶却被一只大手按着。

她被桎梏他在怀里，只觉得窒闷，不满地扭来扭去，“你干什么？谋杀我？”

他没有回答。

半晌。

但她感觉到他的下巴似乎搁在她头顶，手臂收紧，把她箍得很紧。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听到他的声音。

闷闷的，从胸腔里穿过膨胀的羽绒，再进她的耳朵，有些不稳。

“为什么......突然跑来？”

“不是说要我陪你跨年吗？”

“就因为我说的一句话？”

“不然呢？”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蒋映在他怀里安静了一秒，笑嘻嘻地回答——

“喜欢你呗。”

他的手臂猛然收紧，勒得她骨头生疼。

她没有挣扎，把脸埋在他的羽绒服里。

只是，凉凉的味道，裹挟着化工洗衣液的味道。

她觉得更闷了，有些窒息。

远处传来教学楼的上课铃声，他没有松手，她也没有提醒他。

那节自晚自习，他们俩都迟到了。

BGM：国王的餐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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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