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青之用完午膳,便回房小憩,不料一觉睡去,醒来时已将近酉时。
想来是今日起身太早,竟睡得这般沉。
她起身穿上外衫,走到桌边,倒了杯茶喝下,好让自己清醒些。
她坐着喝了片刻茶,等睡意尽数散去,便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透气。
这间客栈本就在闹市之中,楼下沿街皆是各色店铺小摊,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十分热闹。
萧青之将双手搭在窗沿,迎着窗外吹进来的秋风,此刻日头已不像午时那般灼人,不热也不冷,温度刚刚好。
她望着楼下熙攘的长街,忽地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今日身着绛红色长款缺胯骑射袍,长发依旧高高束成马尾,身形高挑腿长,周身透着一股正直坦荡的气度,满是少年意气。
萧青之望着楼下的钟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这几日赶路,这人一直分外安静,乖乖听从众人安排,想来也是,一行人里她并无相熟之人,话少些原是寻常。
她可还没有忘记,东街那晚,她独自一人舌战群儒,维护老者的模样。
想着想着,钟聿的身影便从她视野里消失了,她料想钟聿该是回客栈了,于是轻轻合上窗,在屋中踱了几圈,随后走向门口,轻拉开房门,钟聿恰好走到她门前。
萧青之的客房左右两间,分别是亓叙与菉桐的屋子,钟聿的房间紧挨着菉桐那间,是以她回房,必要从萧青之的门前经过。
钟聿独自一人在西坊逛了一阵,寻地方用了午饭,顺带打听了些许县城里的事,便折返回来。
她本打算将打探到的见闻说与众人,可转念一想,自己和其余几人不算相熟,还只是寻常人家出身,哪里有资格召集众人议事。
她心中想起萧青之,可又觉得贸然前去打搅不妥,寻思不如待到晚饭时,众人齐聚再讲。
她正准备回房歇息,哪知刚走到萧青之门前,房门便开了,她心底暗忖,竟这般凑巧吗?
这般想着,礼数却半点不曾疏忽,她连忙拱手行礼:“萧小姐。”
萧青之亦微微回礼,开口道:“钟姑娘。”
随后,她又接着问道:“可是刚回来?”说着,目光落在她手里拿着的物件上,又问,“这是何物?”
钟聿见她看向自己手中布袋,连忙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给萧青之瞧:“是香薰,买来给阿娘和阿姐的。”她笑意盈盈地说道。
萧青之见她笑得欢喜,唇角也弯起浅浅笑意,语气温柔,带着几分打趣:“明知这县城的东西比别处贵,怎的还舍得买下?”
钟聿脸颊微微泛红,心中有些窘迫,低声答道:“那小贩说,这香薰能安神助眠,于身子有益,往日常听阿娘说睡不好,我便买下了。”
萧青之心中清楚,街边小贩向来爱夸大功效,这香薰的价钱又翻了两倍,实在不值。
只是这番话她没有说出口,眼见钟聿一片赤诚孝心,她心底不由得一软,只拣好听的话对她说。
萧青之柔声轻道:“你阿娘若是知晓你这般记挂她,定然是欢喜不已,既是这般说,或许真有些用处,倘若并无效果,我可将平日常用的香薰荐与你。”
钟聿双目骤然一亮,语气满是欣喜:“真的吗?”
萧青之望着她这般可爱模样,轻笑一声:“自然是真的,等回去之后,便可拿给你。”
钟聿连声应着:“好好好!”一时欢喜过头,竟忘了行礼道谢。她此前一直有留意治睡眠的法子,如今总算有了着落。
没过片刻,她才记起尚未道谢,连忙拱手作揖:“多谢萧小姐。”
萧青之回道:“不必客气。”
“对了,我去西坊,有了解到一些事。”许是两人闲聊了片刻,钟聿已不似先前那般拘谨。
“哦?那不如进来喝杯茶慢慢说。”萧青之浅笑着开口,她能察觉,钟聿已不像先前那般紧绷,整个人松弛了许多。
钟聿点了点头,应道:“好。”
萧青之转身走入屋内,钟聿跟着进门,回身关上房门,二人相对在桌前坐下,萧青之斟了两杯茶水,将一杯递到钟聿面前,柔声说道:“先喝口茶,不急,慢慢讲。”
钟聿应了一声,听话地端起面前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觉得温度刚好,便一饮而尽,萧青之抬眸望了她一眼,而后也端起自己的茶杯饮了一口。
钟聿放下茶杯,便将打探到的消息娓娓道来:“先前我心中好奇,他们是如何分辨外乡人与本地人的,除却口音之别,还有一桩,本县百姓腰间都会悬一块小木牌,样式平平,看着极普通。”
“起初我并未留意,直到见两人先后到同一小摊采买,摊主报出的价钱却大不相同,后来才发觉,差别便在那块木牌上。”
“只是他们好似全然不怕被旁人察觉,就算有人当面质问,也毫不在意。”钟聿一句接一句往下说着。
萧青之一边饮茶,一边静静地听着钟聿述说,片刻之后才缓缓道出论断:“这般有恃无恐,便是背后有人撑腰,满城百姓都佩戴这木牌,这般统一的规矩,背后主事之人,想来便是清河县县令了。”
钟聿听罢,双目又是一亮,赞叹道:“不愧是萧小姐,我还听闻,这县令乃是数月前才赴任,这木牌的规矩,也是近一月才兴起的。”
萧青之听了她的夸赞,心中有些哭笑不得,眼底含着几分狡黠笑意,开口道:“我倒有些好奇,钟姑娘都是往何处打听来这些消息的?”
钟聿听见她发问,略有些不好意思,答道:“我见街角有位阿婆卖馄饨,生意冷清,便想着光顾,略帮衬老人家一把,顺带同阿婆闲谈,才听来这些。”
“同那位阿婆聊得甚是投缘,到末了,阿婆只收了原价,我见阿婆心肠这般好,想多帮她添些营生,便又多点了三碗馄饨,完全没料想自己会吃撑。”钟聿语气带着几分撒娇般的苦恼,模样惹人可爱。
萧青之还是头一回见到钟聿这般模样,她心念一转,钟聿该是和青川年纪相近,青川往日也常对她这般撒娇,想来是她觉得与自己亲近了,才会流露出如此鲜活的神态。
萧青之望着她,下意识抬手,想像往日对待萧青川一般,伸手抚一抚她的面颊,手抬到半空,却忽然一顿,缓缓收回,开口道:“下次还是量力而行,不必急于一时,我们在此地还要停留数日,往后尚有机会再去。”
钟聿并未留意她方才抬手又收回的动作,只是乖巧地点头:“嗯嗯。”
她又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这杯茶,是方才她说话时,萧青之重新为她斟上的。
“对了,我还见到先前提起的杂耍戏班,就在西坊,场子四周全用布幔围得严严实实,外头瞧不见内里,只留一处入口,唯有入内方能观看,不过听着里头的声音很是热闹。”钟聿似忽然想起一事,放下茶杯,兴冲冲对着萧青之说道。
“你想去看吗?若是想,那明日咱们一同前去。”萧青之见她这般兴奋,含笑说道。
“好啊好啊!”钟聿听罢,满心欢喜地应道。
忽然,门外传来叩门之声,二人尚未来得及反应,房门便被人推开,一道清脆的声音传了进来:“阿姐。”
萧青川推门而入,面上带着笑意,手中捧着好些零嘴吃食,待看见钟聿也在屋内,脸上笑意微敛,眉梢微微一挑,随后,她收回视线,并未理会钟聿,抱着吃食径直走向萧青之。
“阿姐,我给你带了好些零嘴,我都尝过味道,你定然会喜欢。”萧青川笑嘻嘻对着萧青之说道。
“放在桌上吧,稍后再尝。”萧青之说道。
“尝尝嘛,阿姐,这可是我试了许多吃食,才挑出来合你口味的零嘴。”萧青川说着,一双眼睛可怜兮兮望着萧青之。
萧青之看着她,满是无奈,只得应下,她取了一块酪馅小胡饼,原是自己素来爱吃的,咬下一口,滋味甚好,想不到清河县的胡饼,味道也这般不错。
萧青川见萧青之吃得满意,心头顿时得意起来。
萧青之留意到钟聿自方才便默然不语,她将胡饼朝她那边轻轻推了推,开口道:“你也尝尝这胡饼,我素来偏爱这个口味。”
钟聿自打萧青川进门,便安安静静在一旁坐着,望着姐妹二人的互动,她本想寻个机会向萧青之告辞,返回自己房中,没料到萧青之忽然开口,邀她尝尝零嘴。
萧青川听见阿姐同钟聿交谈,才记起一旁还有钟聿,瞧阿姐对钟聿说话的模样,二人竟好似十分相熟,她心底不由生出几分好奇。
往日能同阿姐这般亲近的,除却自己,便只有那位公主了,她原以为阿姐极少与人交心,眼下这般情景,让她对钟聿此人都生了好奇之心。
她转头看向钟聿,目光带着几分打量,开口道:“阿姐既让你尝尝,你便试一口看看。”
钟聿见盛情难却,只得点头应下,拿起一块胡饼咬了一口,滋味着实美妙,她以前从未尝过这般风味,她抬眸望向萧青之,开口说道:“味道极好。”
“若是喜欢,便多吃几块,旁的零嘴也都可以尝尝。”萧青之望着钟聿,温柔含笑说道。
萧青川抱臂坐着,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萧青之与钟聿二人之间来回打量,她心中暗自嘀咕,自己不过出去片刻,怎么就全然变了光景,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她不曾知晓的事?她鼓着腮帮子,满心纳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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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