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崖渡 第3章 清河

两日后，钟府。

今日便是启程之日，钟聿早已收拾妥当了行囊，包袱鼓鼓囊囊一大包，她原只打算带上几套换洗衣物便足矣，奈何阿娘与阿姐心中牵挂，放心不下，又源源不断往包里添了许多物件。

她脑海中不由得浮起昨晚二人叮嘱她的话：

钟琇一边往包袱里裹上晒干的肉脯蜜饯，一边反复嘱咐：“在外万万不可逞强，遇事三思，切莫与人起冲突，若是受了委屈，好好保全自身。”

一旁的钟绾也递过几包伤药，轻声道：“路途山高路远，荒村野岭难免磕碰，这些金疮药与治风寒的药丸你收好，公主身边虽有护卫，你自己也需多加当心。”

钟琇又取来几件御寒衣裳，温声道：“如今已是秋日，再过数月便要入冬，多带上几件御寒衣物，免得染了风寒。”

钟绾应声附和，转身又取来一个小包袱，递与她道：“这里头是些银钱，你好生收好，在外若是缺了物事，尽管购置，万万不可亏待自己，务必好好照料自身。”

钟聿低头掂了掂沉重的包裹，无奈转头看向身侧的钟琇与钟绾，轻声笑道：“阿娘，阿姐，这包袱已然太重，路途遥远，带这么多，我哪里拿得动嘛。”口中虽略带几分埋怨，心底却是暖意融融，阿娘与阿姐素来最是疼惜她。

思绪收束回转，钟聿背起行囊，准备动身前往公主府与众人会合。

她今日身着一身青色长袍骑射服，袖管紧紧束起，长发高高挽成马尾，腰间悬一柄长剑，瞧着英气飒爽。

许是那日见萧青之一袭青色衣衫，分外好看，今日她便也拣了同色的衣裳。

行至钟府大门，便是别离之时，钟琇与钟绾满心不舍，这是钟聿自降生以来，头一回离家这般长久，钟琇心中牵挂，万般放不下。

待钟聿的身影远去，钟琇止不住以帕拭泪，钟绾在一旁，只得反复柔声宽慰。

公主府内。

前厅之内，萧青之临案静坐，案上茶盏尚温，她持盏慢饮，静静等候，萧青川坐于她身侧，二郎腿跷起，一手支着面颊，百无聊赖地出神发呆，菉桐静立在萧青之身后，垂首侍立，不言不动。

没一会儿，亓叙自内室走出，她今日将长发尽数束起，裹一顶黑色软脚幞头，一身长款缺胯袍，身后紧随四名亲卫，皆是一般打扮。

众人见亓叙出现，正要起身行礼，亓叙抬手轻轻摆了摆，示意不必多礼，她径直走到萧青之面前，张开双臂旋身一转，笑问道：“如何？”

萧青之起身抬眸细细打量，出言赞道：“公主这一身装束极好，飒爽英姿，俊朗非凡。”

亓叙听罢心中欢喜，二人闲谈数语，忽有仆役入内禀报：“公主，钟聿已在门外候着。”

“知道了。”亓叙应声，转头看向萧青之，道：“那我们即刻动身。”

一行人步出大门，便见钟聿背负行囊，立在阶下乖巧等候。

门外早已备好两辆马车，另配五匹马，一行总共九人，亓叙与萧青之同乘首车，由菉桐执鞭驾车，钟聿和萧青川骑马，分列马车两侧随行，后一辆马车用来盛放众人行囊与沿途所需物件，一名亲卫驾车，余下三名亲卫骑马跟护在后。

此番出行，亓叙早已预先规划好行程，众人自荆城启程，首站去往离荆城最近的清河县，而后沿路前行至永安州，再赴落风县，继而前往沧源州，最后自沧源州径直折返荆城。

从荆城赴清河县，路程约莫六日，此行是亓叙私人行程，没有借官府驿传之便，故而众人没有到官驿歇息，一路选择了民间客栈落脚。

距清河县尚余十五里许，天色向晚，众人寻了一个客栈落脚，预备明日一早启程，半日便可抵达县城。

钟聿、亓叙、菉桐各占一间客房，萧青川一路都要和萧青之同住一室，余下四名亲卫，二人共住一间，这一路行来，皆是这般安排。

房间分派已定，众人齐至大堂用晚膳，分作三桌，亓叙、萧青之与萧青川同坐一桌，钟聿则与菉桐一桌，余下四名亲卫另坐一桌。

钟聿与菉桐本不算相熟，只是这一路同行，也曾闲谈几句。

众人正吃着晚膳，门外进来几个大人还带着几个孩子，几人定下房间，也到大堂坐下吃饭，没过多久，这家人里的大人便低声闲谈起来，语气中还有些气愤。

“往后再也不去清河县了，那地方专坑我们这些外乡人。”其中一名女子开口叹道。

“可不是嘛，那儿的物价竟比荆城还要高，若非带着几个孩儿，想去看一看杂技马戏，谁愿意往那地方去。”另一女子愤愤应道。

……

钟聿几人听了，心中都有些好奇，想知晓坑外乡人究竟是何缘故，她们本就要前往清河县，此刻正好借着旁人闲谈，先打探一番内情。

萧青川已然吃得差不多，见众人皆有心听这桩闲话，她眼珠一转，勾唇一笑，起身走到那桌客人身侧，打算探探她们的口风。

“叨扰几位姐姐，敢问可是带着孩儿从清河县游玩归来？我等姐妹几人也打算往清河县游玩几日，方才听闻姐姐说起，那县城会坑害外乡来客？”萧青川面带笑意，瞧着十分乖巧和善。

那女子见萧青川神色和善，又诚心相问，便开口道：“正是，食宿衣物，样样价钱都比别的城池贵上两倍，若全城皆是这般也罢，可我们后来才知晓，这般高价只向我们外乡人收取，本地人依旧是原本的价钱。”

“为何会这般两样对待呢？”萧青川面露疑惑，开口问道。

“我们也不知其中根由，只是往后再也不去了。”那女子仍带着几分气闷说道。

萧青川挑了挑眉，随即又笑得眉眼明亮：“不知姐姐可否说一说，县城里面有什么好玩的去处，还有什么好吃的吃食？”

“我们也是听闻清河县有不少好看的杂耍马戏，才带着孩子前去，那戏班日日都有演出，你们到了便能瞧见，至于吃食，寻常滋味尚可，只是切记，莫要点什么清河名菜，徒有虚名，味道平平。”那女子认真对萧青川说道。

她瞧萧青川身上衣料质地不俗，料想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不愁银钱，便据实相告。

萧青川听罢，向这一家人道谢，便走回萧青之身侧，她轻轻咳了一声，示意众人方才的话都听见了，而后抬首望着萧青之，面上含笑，似是等着夸赞。

萧青之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面颊，低声道：“对外乡来客抬价，背后必定另有缘故。”说罢，转头望向亓叙。

“此番出来，本就是为了看看各处城池的民情，待到进了县城，咱们仔细查探一番。”亓叙身子微微凑近萧青之，压低声音说道。

次日一早，众人便早早起身，打算午时赶到清河县，还好一路加紧赶路，总算在临近午时抵达县城。

入城之时，菉桐将路引递与守门差役，差役查验过路引，又将众人打量一番，开口道：“外乡人入城要交入城钱。”

“这是哪来的规矩？”菉桐眉头一皱，面露不快开口问道。

“自然是县令大人定下的规矩。”差役神色嚣张，语气不耐，“到底进不进城？不进就莫要在此挡路。”

原本跟在马车后方的钟聿与萧青川听见争执声，一并骑马上前来，二人听闻要收入城费，也都十分诧异。

菉桐听着差役蛮横的口气，心头火气顿起，正要上前与他理论。

这时马车车帘掀开，萧青之轻声开口：“菉桐，给他，莫要把事情闹大。”而在一旁的亓叙神色极差，静静望着那名差役。

菉桐取出碎银丢给那差役，翻了个白眼，轻嗤一声，便驱着马车入城。

钟聿和萧青川骑马跟在马车的两侧，扫了那差役一眼，便径直向前。

那差役接过碎银，哼笑一声，全然不在意几人的神色，面上只剩拿到银钱的愉悦。

众人入城，寻了一间客栈落脚。

自打几人进门，店里管事便细细打量着她们，定下客房，依旧是先前那般六间屋子。

待到结算房银，价钱果真如同先前遇到的女子所说，贵了两倍，众人彼此对视一眼，随后，萧青之缓缓开口：“若是我们连住五六日，价钱可能稍减几分？”

掌柜略一思忖，笑着回道：“自然是可以的。”

商议妥当，众人付了房银，各自将行囊送入客房。

此刻恰逢午时，众人坐在客栈大堂，商议是留在店内用饭，还是出去逛逛再寻吃食。

众人正思量着，钟聿率先开口道：“我想出去走走，顺便买些吃食便好。”这是她头一回远行，昨夜听那女子说起此地有杂耍表演，这类技艺她只在幼时见过，记忆早已模糊，心中着实好奇。

萧青川紧跟着开口：“连日赶路，闷得很，我也要出去逛逛。”

“阿姐可要同我一道前去？”她说罢，转头望向萧青之，开口相询。

“我便不去了，午时日头正烈，我就在此处用饭便好。”萧青之柔声应道。

亓叙听罢萧青之的话，微微蹙眉，心中似有几分纠结，连日乘坐马车，她早已觉得烦闷，原是打算同萧青之一道外出闲逛，可如今萧青之不去，她一时拿不定主意，她是想陪着萧青之的。

萧青之瞧出亓叙心中所想，便径直开口问道：“公主可是想出去走走瞧瞧？”

“我本是想同你一道出去。”亓叙面上带着几分委屈，轻声说道。

“不妨事，咱们还要在城中住上好几日呢。”萧青之温声宽慰道。

亓叙不再言语，只抿了抿嘴，轻轻颔首，算是应下。

最终，钟聿与萧青川决意往西坊去瞧瞧，只是二人并不结伴同行，亓叙带着四名亲卫，去往东坊。

而菉桐则留下来陪着萧青之，她本就是萧青之的贴身护卫，心底也甘愿守在萧青之身侧，尤其此刻四下无人，只余下她一人陪着萧青之时，心中更是欢喜。

二人在大堂吃了些午饭，便各自回房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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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清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