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崖渡 第5章 木雕

三人在屋内说说笑笑，边吃边聊。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亓叙回来了，她一回客栈，便径直往萧青之的客房寻来。

她听见屋里传出说笑之声，便直接推开房门，一眼看见围坐一处的三人，不由得顿住脚步，愣在了原地。

萧青之、萧青川与钟聿见是她，连忙起身，一同敛衽行礼。

“好生热闹啊。”亓叙面上没什么笑意，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进屋内。

萧青之瞧出亓叙神色淡淡，心知她有些不悦，缓步走到她跟前：“公主这时候才回，东坊可有什么有趣的？”

说罢，伸手接过她手中盛着吃食的布袋，眼尾微微弯起，带着几分俏皮笑道：“这些，是带给我的吗？”

亓叙望着萧青之这副略带讨好的模样，方才心头那点不快顿时散了大半，她抬眼傲娇地瞥了萧青之一眼，轻轻应了一声。

萧青之瞧亓叙的气多半消了，轻笑一声，打算把手里的吃食放到桌上，转身之际，悄悄朝萧青川递去一个眼色。

萧青川立时心领神会，上前对着亓叙一礼：“公主，那青川先回房了，您和阿姐慢慢聊。”

她说罢，目光不着痕迹地往钟聿那边扫了一眼，钟聿瞧得分明，立时会意，也对着亓叙躬身行礼：“公主，在下也先行告退。”

亓叙微微颔首应下，萧青川与钟聿便一前一后退了出去。

钟聿临出门前，悄悄朝萧青之轻点了下头，萧青之亦颔首回礼，二人目光短暂相接，无声对视一眼。

待到两人离去，屋内静了下来。

亓叙在桌边落座，望着桌上散落的吃食残渣与布袋，一言不发，萧青之也瞧见这一片狼藉，默默上前，简单将桌面收拾妥当。

二人坐在桌前，亓叙这才同萧青之说起，今日她带着亲卫在东坊打探到的诸事。

“这城里果然处处对外乡人多收银钱，无一例外，本地人腰间都佩着那块木牌，这事，我已查到是县衙在背后操办。”亓叙缓缓说道。

萧青之听见木牌与县衙二词，神色并无多少讶异，她没有出声打断亓叙，只是安安静静听着。

亓叙继续往下说：“这新任县令三个月前才到任，也就是从那时起，才有了这般苛待外乡人的规矩，听闻他私下给清河县本地百姓添了赋税，又教他们向外来之人抬价收钱，百姓得了法子弥补损失，便都愿意配合，这事才一直没有传出去。”

“青之，你应当也看见了，这县城里来往的外乡游人着实不少，明明这般苛待外人，却依旧不断有人赶来。”亓叙看向她，轻声说道。

萧青之一手轻轻摩挲着茶杯杯壁，凝神听着，缓缓开口：“我想，该是那些杂耍班子吸引了不少人慕名前来。”

“正是，除了这杂耍戏班，我还听闻，近几个月这城中时常筹办各式各样的热闹活动。”亓叙接话道。

“如此一来，外乡人络绎不绝，本地百姓便能从中得利，虽说赋税涨了，可算下来依旧有赚头，是以众人都愿意配合，甚至还会想方设法招揽外人前来。”萧青之徐徐道来。

“没错，我已经传信给了皇兄，让他仔细查查这位清河县令，他想出这般法子，摆明了是为敛财，只是区区一个县令，断不敢私自加征赋税，就算再贪，也没有这般胆量，背后定然有人授意。”亓叙微微眯起双眼，神色沉了几分。

萧青之颔首认同亓叙所言，心底暗自思索，这幕后之人，大概不用细查也能猜到，多半是那位行事乖张的三皇子。

只是这话她并未说出口，她料想亓叙心中多半也已有数。

亓叙的皇兄乃是太子，而三皇子素来与太子针锋相对，一心觊觎储位。

钟聿回到自己房中，一时也无事可做，她方才在萧青之屋里吃了不少东西，腹中饱胀，今早又起得太早，这会儿竟然泛起困意来。

她脱掉外衣，刚躺床上没一会儿，便睡熟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钟聿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紧跟着就听见萧青川清亮的声音：“喂喂喂，睡着了吗？来大堂吃饭。”

没一会儿，就听见脚步声慢慢走远了。

钟聿爬起来，揉了揉眼睛，下床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就下楼去了。

等她到楼下，众人都已经在大堂坐齐了，桌上摆满饭菜，就等着她一个。

她连忙快步走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劳大家久等了。”

萧青之浅浅笑着问道：“是睡着了吗？”

钟聿看着萧青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啊，睡得太沉了，忘了时辰。”

萧青川撑着下巴，手里转着筷子，挑着眉瞧着阿姐和钟聿说话，又悄悄瞟了一眼亓叙，那模样看着十分滑稽。

亓叙扫了钟聿一眼便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萧青之碗里：“尝尝，听说味道很不错。”

萧青川见了，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萧青之的碗里：“阿姐，你尝尝这个，我特意给你点的，是你爱吃的。”脸上又是那副熟悉的得意洋洋的模样。

萧青川心里暗暗得意：哼，没人比我更懂阿姐。

钟聿看着她们二人的举动，微微愣了一下。

随后，她在听见萧青川说这是萧青之爱吃的菜后，鬼使神差地望向那盘菜，也夹了一筷子放到自己碗里。

没过一会儿，萧青之留意到身旁的钟聿脸颊发红，额头沁出些薄汗，嘴唇红扑扑的，微微张着嘴，不住地吸气。

她想起方才钟聿夹的那道菜，不由得有些好笑，倒了一杯水递过去：“是不是辣着了？这菜本来就偏辣，青川知道我爱吃辣，特意让厨子多加了辣椒，寻常人可扛不住。”

钟聿瞧着萧青之那带着打趣的笑意，面上不好意思，但还是想辩解一句：“我平日里也吃辣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辣。”

“旁人能受住的辣度，阿姐能吃下它的三倍。”萧青川在一旁插口说道。

“你若是喜爱这道菜，下回可尝尝平常口味的。”萧青之说着，将钟聿面前这盘辣菜，与另一道不甚辛辣的菜互换了下位置。

亓叙望着萧青之这般照料钟聿，心头颇不是滋味，她不解，萧青之为何要对钟聿这般和善，明明相识不久，以往萧青之从未对旁人如此。

她面上依旧神色淡然，心底却对钟聿又多了几分芥蒂。

之后，几人默默用着晚膳，忽然听见邻桌几人闲聊的声音。

“今晚西坊似有舞龙舞狮，咱们一同去瞧瞧？”其中一人开口说道。

“你先前不是还想去东坊看马戏么，怎的转眼便改了主意？”另一人应道。

“那马戏夜间也有的么？”那人问道。

“听闻是早午晚间都有。”另一人答道。

“那些禽畜能承受得住么？”那人语声含着不忍说道。

……

听罢二人闲谈，亓叙先开了口，压低声音道：“那马戏班子大有古怪。”

“今日午后瞧见时，便觉得有些蹊跷，我已经派人暗中盯着，等有消息，我们再去瞧瞧。”亓叙接着说道。

其余几人颔首应下。

“那今晚咱们要不要去西坊，瞧瞧那舞龙舞狮？”萧青川兴致勃勃说道。

“青之呢，可想一同去瞧瞧？”亓叙转头，含笑望着萧青之问道。

钟聿也抬眼望向萧青之，众人不约而同都看向她，等着她拿主意，仿佛她才是主事之人。

萧青之望着众人满是期盼的目光，心中微觉好笑，她歇息已足，自是无妨，便道：“那便一同去吧。”

几人匆匆用完晚膳，结伴往西坊而去。

入夜的西坊格外热闹，人流如潮，往来的众人面上都是笑意盈盈。

萧青之一行人走在西坊街上，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小摊，吃食饮玩，一应俱全。

萧青川与菉桐二人像撒了欢的小狗，一路上东瞧西望，瞧见新奇的摊子便要凑上去，这看看那摸摸。

钟聿看着她俩这模样，莫名想起家中的丸子，从前带丸子逛夜市，它也是这般，到处乱跑，有时拉都拉不住。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有些想家了，刚刚还有些开心的劲，突然一下子淡了不少。

钟聿垂着头缓步走着，前面人群忽然停住，她抬眼，便见走在她前方的萧青之回过身，正含笑望着她。

而萧青之见钟聿抬眼望来，抬手指向身侧一处小摊，那摊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木雕玩偶，她指着一个小狗木像，对钟聿笑道：“可像你家中那只小狗？”

钟聿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瞧见那小狗木雕，登时笑了：“果真十分相像。”她望着萧青之含笑开口道。

萧青之见她眉眼舒展，也笑得欣然。

她移步至摊前，向摊主买下了那只小狗木雕，钟聿见此，不由得怔怔望着她。

萧青之将手中的木玩递给钟聿，钟聿还有些怔然。

“方才见你神色郁郁，便买来哄一哄你。”萧青之语声温和轻快，说罢，还冲着钟聿眨了眨眼。

钟聿望着萧青之，心不由地突突跳快了几分，面颊悄然泛红，目光躲闪，甚是局促。

萧青之将她这番神色尽数看在眼里，轻笑出声：“可是不喜？”

“自然是喜欢的，多谢萧小姐。”钟聿匆匆说完，连忙行礼。

萧青之含笑看着她，应了一声嗯，便转身去追赶众人。

钟聿看着萧青之转身离去，悄悄松了口气，心底暗自懊恼，自己到底在紧张些什么啊。随后，也连忙跟上去。

亓叙几人往前走了一阵，回头看见萧青之和钟聿落在后面停下了，几人心里有些疑惑，便都站住等着，怕在人堆里走散了。

等萧青之赶上来，亓叙微微皱着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要紧的，已经处置妥当。”萧青之浅笑着回道。

亓叙见萧青之不愿细说，便不再追问，她既说无事，那便是无事了。

待钟聿跟上，众人继续沿街往前走，去找舞龙舞狮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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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木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