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起来......”她轻声道,伸手去扶他。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手臂,他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黎锦墨顺从起身,却依旧垂首站在她身旁,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他犹豫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他后来寻得的一块相似玉佩,日夜佩戴,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她的气息,“您......恨不恨我?当年那般仓促与您分离,让您独自承受颠沛流离。”
“谢谢你。”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当年若不是你引开追兵,我恐怕......”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但眼底的感激已说明了一切。
他呼吸一窒,抬眸飞快地看她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眶微微泛红。“言重了,公主”声音有些沙哑,“都是分内之事。”当年为掩护她撤离,他被追兵追至悬崖边,险些坠崖,幸得一位隐士所救。这十年间,无数次在梦中与她重逢,梦境里总是她儿时笑着将玉佩塞给他的模样,醒来却只剩孤身一人,守着空荡荡的房间和无边的思念。
“哎呀,我之前就说过了,不要这样称呼我。”她轻轻蹙眉,带着几分娇嗔。儿时她便不喜他一口一个“公主”,总让他叫她的名字,可他那时太过拘谨,只敢在无人时偷偷唤她。
他微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仿佛瞬间回到了十年前的皇宫别院。
那时她总爱揪着他的衣袖,让他陪她爬树摘果子、躲在假山后偷懒,阳光洒在她脸上,笑得眉眼弯弯。“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顿了顿,鼓起勇气抬头看她,尾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冷烬......”他在唇齿间细细品味这两个字,舌尖仿佛尝到了蜜般的甜味,克制多年的情感险些决堤,忙垂下眼睫掩饰眼底的狂喜,忽听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眼神一凛,瞬间恢复成温顺恭谨的模样,“许是有要事禀报,我去看看。”走到门口又回头,目光眷恋地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在此等我,莫要乱跑,殿外不安全。”
片刻后他返回,屏退跟随的侍卫,神色凝重地关上殿门。“冷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明日宫中设宴,皇上会召见你们这些质子。”
他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我会在旁护着你,但......宫中人心复杂,皇上性情难测,你需小心应对,不可轻易吐露心声。”指尖轻轻触碰她的衣袖,又迅速收回,仿佛只是无意之举。
“我可以住在你这里吗?”冷烬抬头望他,眼中带着一丝忐忑。她实在怕了那些冰冷的质子府邸,也怕了那些异样的目光,只有在他身边,她才感受到一丝安全感。
黎锦墨心跳漏了一拍,眼中闪过狂喜,随即又黯淡下去。
“冷烬......”屋内红烛跳动,映得他神色阴晴不定,“按宫中规矩,战败国的皇室成员需安置在指定的质子府邸,我若强行将你留下,恐会引来非议,反而对你不利。”他紧握拳头,指节泛白,心中满是不甘与无奈,“但你放心,锦墨会亲自安排人打理府邸,让你住得舒适安稳,无人敢怠慢。”他凑近她,气息微烫,“且那府邸离我王府极近,我也能随时......来看你,照顾你。”
“麻烦你了。”她轻声道谢,心中有些失落。
“不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眸色一暗,心中涌起难以名状的情绪,他俯身靠近她耳畔,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冷烬,有句话,我想对你说了十年。”外面传来巡逻侍卫整齐的脚步声,他又直起身,声音恢复温顺,“但此处人多眼杂,不便言说,今晚三更,我来接你去个地方,可好?那里只有我们两人,我想把一切都告诉你。”
三更时分,夜色如墨,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淡淡的清辉。
他轻叩房门三下,闪身而入时已换上一身玄色黑衣,腰间佩着一柄短剑,月光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少了几分白日的温顺,多了几分凌厉。“冷烬,”他走到床边,轻声唤她,目光在她睡颜上流连片刻,眼底满是珍视,“随我来。”
解下身上的外袍披在她肩上,指尖不经意触到她颈侧的肌肤,温热细腻,让他呼吸一滞,“莫出声,质子府邸外有人监视,我们需悄悄离开。”
他牵着她的手,指尖温热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从侧门离开,穿过寂静的庭院,避开巡逻的侍卫,来到一处偏僻的角门。门外已备好一辆精致的乌木马车,车帘低垂,四周站着几个黑衣暗卫,见他到来,纷纷低头行礼。“上车吧。”他小心护着她的头,扶她上车后自己也跟着进去,放下车帘,狭小的空间内顿时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马车走得慢,不会颠到你。”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忍不住借着从车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看她,十年未见,她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眉眼间褪去了儿时的稚气,多了几分温婉,却也藏着几分他读不懂的心事。
“有些话,我想了十年,等了十年......”他轻声开口,声音低沉而灼热,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
“当年你将玉佩予我,说要我永远做你的人,永远护着你。”他从怀中取出那块贴身收藏的和田玉佩,紧紧攥在手心,玉佩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如今,我做到了。这十年,无论多苦多难,我都没忘记过对你的承诺。”
语气突然变得坚定,他微微侧身靠近她,目光灼灼如烈火,映得她脸颊发烫:“但我不再只想做你的侍从,不再只想默默护着你。
我要做你的......依靠,做那个能为你遮风挡雨、让你不再颠沛流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