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烽火连天,许诺归来盛世,共许非卿不帝。
紫檀木茶盘上的白瓷茶杯被指尖碰得轻响,滚烫的碧螺春晃出细珠,落在描金托盘上晕开点点水渍。黎锦墨抬手屏退左右,殿内只剩红烛跳跃的光影,将他玄色锦袍上的暗金龙纹映得忽明忽暗,也映得他眼底翻涌的情绪难辨深浅。
“公主......”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他从广袖中取出一方猩红绸缎,层层裹着的和田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乳白光泽。
递过去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那玉佩承载着千斤重量,“您看,它一直好好的。”
十年光阴,足以让江南的烟雨染透青石巷陌,也能让世事翻覆、人事全非。
当年北境战乱突起,她的国家遭邻国突袭,都城破城那日,他还是她身边最不起眼的贴身侍从。为掩护她随残余皇室撤离,他故意引开追兵,在乱军中被马蹄踏伤左腿,辗转流离才得以归国。
彼时亲王父亲病重,朝中势力割据,他拖着伤腿在权力漩涡中步步为营,肃清异己、收拢朝臣,三年间便成为朝堂上无人敢轻视的皇子。
可每当夜深人静,指尖摩挲着这块她当年仓促间塞给他的玉佩,思念便如潮水将他淹没——他费尽心机夺得的权势地位,从来都不是终点,只是想有朝一日,能凭一己之力护她周全,再见到她。
如今,她的国家战败求和,皇室成员作为质子被押至他国都城。当侍卫将形容憔悴的她带到他面前时,他精心维持了多年的冷静瞬间崩塌。她依旧是记忆中那般模样,柳叶眉下的杏眼清澈依旧,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颠沛流离的疲惫,鼻尖沾着些许尘土,唤他“锦墨”时,眼中的熟稔与依赖,让他几乎要冲破伪装多年的温顺假面。
“锦墨......”她淡淡呢喃了一声,目光落在玉佩上,神色复杂。
那是她儿时最爱的一块玉佩,当年仓皇逃离时,随手塞给了一直护着她的他,没想到竟能再见。
黎锦墨心口微紧,却不敢贸然靠近,只将玉佩轻轻放在案几上。案几上还摆着一盘她儿时爱吃的桂花糕,是他得知她要来,特意命厨房现做的。
“这些年.....公主受苦了。”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眼底藏着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还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她轻声说“殿下”。
他喉结滚动,险些维持不住温顺的假面,听到生疏的称呼攥紧掌心才勉强平复心绪。“是,公主。”俯身时,红烛映出眼底暗潮。
“你还唤我公主做什么?”
他直起身时已迅速藏好情绪,却在斟茶时手微微颤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杯沿,氤氲出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神,“能再见你,是锦墨的福气。”
“莫要再唤我公主了”
见她沉默,他以为她在担忧未来的处境,放下茶壶,语气愈发温柔:“冷烬”顿了顿,斟酌着词句,“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殿外的落叶拍打窗棂,室内却因红烛与热茶而暖意融融,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她拿起茶盏欲起身行礼,却被他闪电般欺身上前按住手腕。“公主!”
意识到处境失态,他缓缓松开手,单膝跪地,仰头望着她,墨发垂落肩头,遮住了眼底的偏执,“锦墨永远是您的侍从,该跪的是我。”
烛光摇曳,映出他复杂的神色。
十年时光,他从青涩懵懂的侍从成长为权倾朝野的皇子,左腿上的旧伤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那是当年护她的印记。可在她面前,那些权势、地位、伤痛都如过眼云烟。他既想告诉她这十年的颠沛与挣扎,又怕这突如其来的身份转变会吓退她;既想将她牢牢拥入怀中,又怕惊扰了她。唯有将汹涌的占有欲藏在温顺的假面之下,默默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