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掉酒店房间,一路上换乘公交和地铁,独自把行李箱拎到小破房时,辛星的心里仍在为没砍到最低价的房租懊悔不已。
她扫过屋内,见所有地面无一幸免,全都铺满了大大小小的墙皮,辛星长叹一声过后,拿起摆在墙边的扫帚。
悔归悔,活儿该干还是得干,毕竟钱都交了,自己的窝怎么也得收拾干净点。
她半蹲着,用扫帚将灰白的墙皮扫进簸箕,再倒进垃圾桶里,空气中瞬间弥漫起细小的粉末,带着明显的灰尘味。
辛星赶忙站起身,想要闪身躲开,却还是晚了,她半眯着眼,忍不住干咳出声。
等眼泪都被咳嗽出来后,呛咳声渐止。
她摸着起伏的胸腔,回想到中介掏出合同时动作特别麻利,生怕她反悔的样子,辛星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今天才算明白什么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屏住呼吸将房子收拾出个大概,她额间冒出细密的汗珠,在灯下闪闪发光。
辛星向后退一步,顺势瘫坐在沙发上,休息片刻,她猛地起身。
“怎么把这事忘了?”
点开手机屏幕,沉思片刻,她两手开始飞快地敲打。
最后看着已经发布成功的50字左右的五星好评,辛星才放下心。
她仰起头看见刺目的灯光,眼神中略有迷茫。
来到陌生地方独居的日子刚开始很难熬,不过随着心里的不安一点点地散去,日子逐渐走上正轨。
辛星连载的漫画已经完结,钱却迟迟没到账,她也依旧没有收到裴恪的消息。
辛星知道即便裴达同意他们联系,也不代表真的就能联系上。
但她仍旧抱有克制不住的期待,万一呢。
11月的风很大,顺着老化的窗框往里钻,辛星联系房东问过,得到的答复是,冬天太冷,不适合换窗户,等明年开春以后再说。
换窗户是笔不小的费用,辛星看着余额上的数字,转头去买了两卷厚实的黄胶带,将窗框上滋滋漏风的缝隙粘上。
还是很冷。
冷到她手指僵硬地在信息栏打出一个个字,准备去和屏幕对面一直扯皮的主编要钱,结果好不容易将信息发出去后,看着旁边的红色感叹号,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对方拉黑了。
冷到她开始不分昼夜地接画稿,也只够吃上口热乎的饭。
辛星在这时终于发现并且承认,自己不是天赋异禀、一鸣惊人的天才,也没有走在路上就能捡到金子的好运气。
于是在又一次接到程舅妈邀约的电话,听到她说的地点后,辛星思索片刻便答应赴约了。
随着滚烫的沸水注入玻璃杯中,翠绿的茶叶开始浮动,上方同时升起冉冉的热气。
辛星隔着袖子握住炙热的杯壁,用冻得通红的耳朵,静静听着程舅妈的话。
“这家不好约,有时间限制,我来的早就先点菜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辛星垂着眼摇摇头,“都好,我不挑。”
因她的话,室内一时沉寂下来,直到服务员端着盘盘热菜摆放上桌。
“我准备和,你......和他离婚了。”
辛星伸向筷子的手拐了个弯,重新握上面前的玻璃杯,手下的茶水已经不太烫了,辛星轻抿一口,有些意外的看她一眼。
程舅妈也低垂着眼,看向面前的盘子,从辛星的方向看去,她周身很是忧郁。
辛星好脾气的安慰她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程舅妈抬起头,莞尔一笑。
辛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气氛却是实打实的轻松起来。
“先吃饭吧,我们边吃边说。”
辛星拿起筷子,点点头。
“你和他们还有联系吗?”
辛星迷蒙着眼,将嘴里的排骨肉咽下去,“谁?”
程舅妈笑着说:“没谁,你继续吃吧。”
接下来程舅妈果然没再开口,她托着下颌静静地看着堪称狼吞虎咽的辛星。
那股突如其来的如慈母般和蔼的视线,让辛星无故有些生畏。
趁辛星撂下筷子,喝水的空挡,程舅妈开口道:“你哥借钱还不上,我准备带他去别的城市,换个环境,换个工作。”
是她想多了,原来请她吃饭是告别,辛星这才彻底放下心。
她附和道:“挺好的,换个地方换种心情。”
“是啊,”程舅妈说,“我这次来找你,主要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辛星心里一惊,没头脑一昏便直接答应下来,她冷静地问,“那他呢?他欠的钱怎么办?现在想到办法还上了吗?”
“没有,但我想一家人在一起,总能想到办法,渡过难题的。”说着,她看向辛星,近乎迫切的眼神,似乎是在向她寻求肯定。
辛星沉默着收回筷子,将撒着芝麻的排骨放到碗里。
她就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程舅妈嘴边带着水光问她,“你觉得怎么样?”
辛星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对她提出个问题。
“你当时知道吗?还是你知道以后也同意了?”
“哪件事?”
“你知道。”
对着辛星幽幽注视的眼睛,程舅妈装不下傻,充不下愣,她攥在掌心的薄薄的餐巾纸,很快便破裂出个大洞来。
饭店以前不常来,现在也不常来,辛星自顾自的往嘴里放着菜。
程舅妈从没想过,辛星会怀疑她,怀疑自己的亲生母亲,这滋味实在不好受,她闭了闭眼,咬着牙说:“我不知情。”
辛星没理她,夹了块上面洒着葱花的肉放进嘴里。
以前为什么不爱吃葱的原因,她早忘了,今天尝过以后才发现,原来葱也没有记忆里的那么难吃。
她拿出纸巾擦过嘴,看向对面眼中忐忑的程舅妈,笑了下,缓缓说:“我相信你并不知情。”
“但舅妈,我想我们并不适合生活在一起,我之前说的以后见面就当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也不是一句气话。”
程舅妈的心咯噔一下,她急切地追问,“哪有什么不合适,我们是可以慢慢磨合的呀。”
辛星定定地看着她,看到她有些心虚,才移开视线。
她喝口泛着丝热气的茶水,冷冷道:“我不知道程涛跟你说过什么,我也不想知道。我能告诉你的是,我手头上没钱,也没有版权费,现在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程舅妈着急道:“你不是画漫画,怎么就......”
辛星随手接起响起的电话,然后对着程舅妈比了个手势。
憋住话的程舅妈坐立难安,只看见辛星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又听辛星低声说马上过去后,程舅妈更是神色焦急地站起来,开始在屋内来回踱步。
辛星挂断电话,边穿衣服边向外走,路过张开嘴要说些什么的亲生母亲,停下步伐,颇为心累地叹了口气。
“以后有没有事,我们都不要联系了。”随后,辛星像小时候一样叫她,“舅妈,上次是我请你,你也请我吃一顿饭吧。”
说完,辛星匆匆转身向门口走去。
程舅妈拉住她的胳膊,哽咽道:“我们是亲母女。”
辛星拨开胳膊上抠着她的肉,令她隐隐犯疼的手,回过头认真地看她。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您早就做出选择了,不是吗?”
望着辛星大步离开的背影,程舅妈的胳膊半搭在椅背上,眼里带着莹莹泪光,嘴中不停喃喃道:“我们是亲母女啊,亲母女!你怎么就能这么狠心啊!”
辛星并没有听到她的话,又或者说,即便听到了,她也不会停下脚步。
她是渴望母爱,但又不是没见过母爱。
雪天的路不太好走,据前方的网约车司机说,是因为总打滑。
辛星点了点头,掌心里的手机框硌的她生疼,嗓子眼翻腾的感觉,不用司机解释,就已经证明了路上到底有多颠簸。
在她即将忍受不住,让司机师傅先停下车,让她下去一趟时,已经摇摇晃晃的到了目的地。
一打开车门,裹着雪的风刮在人的身上,活像把锋利的刮骨刀。
辛星关上车门,将两只手插进衣兜里面,踩着积雪艰难的向巷子里面走去。
推开胡姨家的玻璃门,辛星才喘了口气,在屋里站定后她顾不上乱糟糟的头发。
她伸手捂住嘴,等僵硬的唇缓和过来后,对着浑身挂满雪、应该刚进屋不久的胡姨说:“找到了吗?”
胡姨搓了搓手,摇摇头,“没找着,它往常下雪知道回来,昨天晚上没下雪,我以为它是在外面野,就没当回事。一直到今天下雪了,也没见它回来过,我这才出去找的。”
辛星嗅到丝血腥气,她皱着眉打量两眼室内,又看着面色苍白的胡姨问:“赵叔出去找了?”
“他,你还指望他?”胡姨哼笑一声,“我去找的,他在楼上看赵洛写作业呢。”
“周边的门口都找了吗?”
“都找了,我还进去挨家问的,都说没看到。”
看着外面不停歇的雪和呼啸的风声,两人对视一眼后,辛星预感不好,她立即对胡姨说:“我出去重新找找,雪下的这么大,走不远,指不定它又自己跑回来藏到哪里了。”
请几天假,家里有事,不会坑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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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Chapter 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