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姨皱着眉并不认同她的建议,“你净瞎说,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雪,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又怎么找?”
辛星看着外面已经连成片的白雪,在心里仔细想过一番后,对正在套衣服的胡姨道:“您说的有道理。”
见辛星听劝,胡姨立刻将垂在胸前的围巾甩到身后,最后戴上两只保暖手套,将自己围的密不透风后,对着傻愣着看她的辛星问:“戴帽子手套了没有,你里面穿的什么?”
看着“鼓鼓囊囊”的胡姨,辛星老实答道:“没戴,里面穿的毛衣。”
穿的毛衣?
胡姨皱眉打量她一眼,这才发现辛星不光耳朵冻得通红,连袖口处露出的手,看着也不像是好手,她心底暗自泛起了嘀咕。
正在这时,辛星装作不经意间,觑胡姨一眼后说:“要不我先出去找找,万一运气好,就直接碰到了呢。”
胡姨回过神,没有出声。
辛星不自在地摸下鼻尖,硬着头皮继续开口,“您刚从外面回来,该在屋里好好缓一缓。”
面对胡姨的眼睛,辛星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她的心正乱七八糟地跳着,仿佛要冲破胸腔。不知是因为灯光的缘故,还是因为什么,心底久违的不安感竟让她一时间感觉有些不真实。好似突然回到了因为没写完作业,垂着头站在讲台旁罚站的,带着热浪与蝉鸣声的夏天。
那时下晚自习的时间很晚,但每当她从校门口走出来的时候,看到路灯下等待她的两道身影,便觉得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也莫过如此。
正当她陷入这段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无忧无虑的青春美好回忆中时,
身上忽然多出来的沉重感,迫使她回过神来,是胡姨把不知从哪掏出来的厚毛衣外套披在她身上了。
“你趁年轻的时候可得注意点保暖,不然,等到我这个岁数可有的受。”
辛星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现在不是酷暑难耐的热夏,而是寒冷的冬日。
辛星抬起胳膊,对站在她身前忙乎的胡姨说:“姨,我自己穿就行。”
“要让你自己穿,穿的松松垮垮的和没穿有什么两样?”胡姨一面说着,一面将她的领口处又紧了紧。
那力度大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辛星毫不怀疑,胡姨如果力度再稍大一点,她就可以瞬间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你妈也是的,直接让你穿这身出来,也不劝劝你。”
辛星没说话,安安静静地任凭胡姨摆弄,胡姨力道太紧,她也只是轻微地皱了下眉。
等胡姨满意地收回手,看着一声不吭的辛星,才觉出点不对劲来。
如若是往常谈到程母,即便辛星不说话,也会面含笑意附和着点点头,哪像今天,安静得有些可怕。
辛星试着抬了抬胳膊,抬是能抬起来,可是却比风干的木乃伊还要僵硬几分。
辛星想把衣服解开,放宽松点,可一抬眼看见柜台上方的表,她就说不出来了,没出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浪费时间。
胡姨也跟着看向表,她分得清轻重缓急,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好时机。
五分钟放在平时是很短暂的,可若放在一只在雪天离家出走的猫身上,那可是足以要它命的。
辛星的嗓音里不自觉地染上了焦急,“胡姨,我出去找它,你在家里等它,它要是自己回来了,就给我打个电话,告诉我一声。”说着,她推开玻璃门。
门开的瞬间不止有“呜呜”的风声,还有身后胡姨关切的话语。
“冷了就回来和我换着找,别自己一直在外面傻找。”
“知道了。”辛星回头冲她笑道。
辛星在巷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几遍,连路旁被雪压着的纸壳子,她也没放过,就怕猫藏在里面。
雪挂在她起球的厚毛衣上,远看和打了结似的。
翻天覆地找了半晌,还是没见到猫的踪影,辛星停下脚步,掏出快要冻僵的手,迅速搓了搓,然后放回兜里面。
积雪堆在墙角,像座小雪山,辛星站在旁边沉默半晌,掏出手机,给胡姨发了消息。
【胡姨,别找了。】
胡姨:【找到了?】
【没有,我回去再和你说。】
胡姨没再回复,辛星收好手机,呼出一口白气,下定决心后向来时的路走去。
辛星刚推开门,走进屋里,穿戴严实的胡姨便立刻从柜台后站起身,向她走来。
“冷了吧?你去赵洛旁边坐,她旁边有暖气,去暖和暖和。”
辛星话没说出口,就被半推着稀里糊涂地坐下了
今日的赵洛有些反常,趴在柜台上埋着头,手里捏着笔,听见她的声音也没抬头说话。
辛星好奇地看了一眼,发现她是在写作业,就没开口打扰她。
听话的时候还真够乖的。
胡姨在一次性纸杯里倒了热水,递到她身前,然后转身冲门走去。
见胡姨是要出门,辛星手心里捧着热水,大声问:“胡姨,你干嘛去?”
她生怕胡姨隔着层帽子,听不清她的话,特意加大声音,振得一旁写作业的赵洛,握着笔捂着耳朵抬起头。
两人一同看向门口的胡姨。
胡姨转过身,脸上带着明显的纳闷,但还是解释道:“你和我不是换班吗?”
辛星垂眼看向带着黑水印的地板,“别去找了。”
“辛星,那是你一直喂的猫。”胡姨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知道。”辛星捏紧了纸杯,“我尽力找了,但怎么也没找到。”
“那你就要放弃......”
“所以,我们要不在平台上发个寻猫视频,”辛星抬起眼,带着坚定看向胡姨,“人多力量大,肯定会有人看见过它。”
胡姨突然哑了声,熄了火,她对上辛星认真的脸,使劲点点头。
胡姨希望辛星刚才没听见她说出口的话,可偏偏......
“您刚才要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胡姨避重就轻,“发到网上需要视频和照片,你有吗?”
辛星瞬间低落下来,办法是好办法,可架不住什么都没有啊。
也不是什么都没有,辛星眼睛一亮点开相册。
看着上面模糊的残影,胡姨虽然有些一言难尽,但还是问:“没有其他的吗?”
“没了,胖胖——它,比较注重自己的**。”辛星委婉道。
“......”
把害怕拍照,美化到这个份上,胡姨不得不对辛星伸出大拇指。
佩服,实在是佩服。
正当两人琢磨着要不要调取监控视频直接发到网上时,赵叔甩着两只手,从卫生间里走出来问:“你们干嘛呢?”
无奈两人一心放在监控上,努力想要找出个清晰完整点的视频,压根没人听到他的声音。
赵叔并不生气,好像是习惯了一般,自然地走到赵洛身旁,垂脸看着她作业本上的数学题。
看着已经写完一道的计算题,赵叔很是欣慰,他问道:“你告诉你妈,叫胖胖的猫在哪里没有?”
赵洛抬起头看他一眼,又看向前方,犹豫着甩了好几下头。
赵叔好笑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不明白她怕什么,柔声告诉赵洛,“不用害怕,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赵洛没回答,他也不生气,孩子需要思考的时间长一点,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赵洛看向前方,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松开了手里的笔,提醒道:“爸爸,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我感觉你可能要先看下妈妈。”
赵叔听着赵洛的声音,一抬头,正在讨论的两个人都闭上了嘴,半转过身盯着他。
辛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情绪应该不是太好。他再向旁边一看,见到自家媳妇那张黑沉沉的脸,他像霜打的茄子,一下就打了怵。
赵叔这才知道,赵洛刚刚不是在思考他说的意思,是在努力看眼色。
“你知道猫在哪,故意不和我说,是在报复我昨天没收了你10块钱的私房钱。”胡姨似笑非笑地说,“10块钱还真是笔——巨款哈。”
仿佛嗅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了,赵洛收起摊在桌上的书和作业本,一股脑地塞进书包里,然后静悄悄的向楼梯上挪去。
“我承认10块钱确实是笔巨款,但是我平时的零花钱你也给得够够的,这事儿我哪敢瞒着你啊。”
眼见胡姨似乎不相信他,赵叔觉得自己冤枉极了。
他眼睛一瞟,看见磨蹭着向楼上挪去的赵洛,想到一句话:死贫道不死贫友。
他伸手一指,“我当时急着去上厕所,把这事儿告诉闺女了,让她跟你说来着。”
胡姨问道:“是吗?”
赵洛僵在原地,慢慢转过头,看着她的亲爹脸色隐隐有些发白,她不敢吭声。
“赵叔,猫在哪里呢?”辛星出声打破这股压抑的气氛。
父女俩同时松了口气,又异口同声地说:“在楼上。”
赵洛嘴不停,“爸爸说虽然库房里的猫窝里有层保温的,但还是抵不住冬天,就搬到楼上了。”
听见猫好好的,辛星放了心,她浑身放松下来靠着椅背。
对着小孩子,胡姨即使生气,也略有忍耐:“赵洛,你为什么不跟妈妈说?”
赵洛磨蹭着没说话。
胡姨的火气越窜越旺,脑袋里已经开始噼里啪啦作响。
如若说辛星是不好插手胡姨教育自家的孩子,那静立在一旁充当背景板的赵叔,则纯粹是因为害怕。
赵洛眨巴着眼睛,“我说了,没说完,然后你说:不管是什么猫,就是黑猫警长从电视里跑出来了,也得把奶酪块算好了再走吗。”
是有这么回事,当时正陪她做卷子上的计算题。
胡姨的火气一下泻了七成,她摆摆手,赵洛便一溜烟跑回楼上。
“你说,这孩子可怎么办呢!”胡姨坐到辛星身旁有些犯愁的说着。
辛星正摸着被赵叔从楼上抱下来的胖胖。
许久不见,它越来越黏人了。
听到胡姨的话,她撸着胖胖肚子上的手突然停顿下来,轻声道:“看她自己怎么选吧。”
“这猫这么黏你,你真不抱回去?”
听到胡姨的话,辛星无奈地笑了一下,而后说道:“在你这儿吃的好,睡得好,我抱走干什么。”
“你爸妈回家了,放心留你自己在这找工作?”
辛星含糊着应答,“有什么不放心的。”
胡姨想到赵洛,轻叹口气,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