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放在窗台处的面包,虽然仍未获得鸽子大侠们的宠爱,但,辛星眯着眼看着在面包旁歪头蹦跶的几只鸽子,已然心满意足。
凡事都是慢慢来的嘛!她托着下颌,晒着太阳,浅声劝解说:“不能太着急,什么事都是一样的,千万不能操之过急。”
来回飘摇的内心,仿佛有了主心骨,逐渐镇定下来,她缓缓吐出口浊气。
急促的铃声打破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情绪,她的心再次七上八下的焦躁起来。
辛星趴在桌面上闭上眼,伸手熟稔地关掉每隔30分钟就响起的闹钟。
睁开眼看了眼时间,已经11:01:54了。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撂下手机的动作,像极了影视剧里的人扔出炸弹。
好吓人啊!她额头磕在桌面上,然后哀嚎一声。
都怪裴恪,约她就约她,干嘛提前几天说,还说的深情款款的,让她这几天都睡不踏实,干什么都多想。
想到这里,她伸出手拿过小镜子仔细看着眼下。
辛星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有前几天的黑眼圈重。”
放下镜子,又点亮手机屏幕,眼睁睁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辛星倍感无力地瘫在桌面上。
得12:00之前赶到裴恪说的地方,可现在还没到林佳中午休息的时间。
辛星抱怨道,时间怎么这么不讲理,它干嘛过得又快又慢?
对于桌下不知何时抖动起来的腿,辛星早已无暇关注,她焦灼地咬着指尖,终究是忍不住给林佳发过去一条信息。
暗掉的屏幕反复亮起,辛星盯着上面的数字,一心期盼着响起的信息声。
11:37分,仍然没收到信息。
随着时间的逼近,辛星没再按亮漆黑的屏幕,她靠在椅背上彻底镇定下来。
大脑重新开始变得理智起来,究竟要不要去,去了如果真如她所想的话,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还有,裴恪是偷偷逃跑出来的,这足以说明他现在没有足够的能力和家里叫板。
那她,真的可以相信裴恪的话和他的承诺吗?
视频铃声响起,辛星的意识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接通了电话。
那头的林佳一只胳膊抱着文件,有些惊讶地问她,“我们开会来着,这都11:43了,你还没去呢?”
辛星:“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去,去了无非是延长一段幻想而已,沉没成本更大,提早斩断的话对谁都好。”
视频里只能听见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哒哒哒”的声音。
她垂着眼,继续轻声说:“我们的结局早就已经注定了。”
说完这句,她脑内不受控制地想起裴恪,他头顶着大太阳一直等到天黑,仍旧孤单落寞的站在那里。
林佳停下脚步,“你衣服穿好没?”
辛星回过神,点点头。
林佳满脸疲倦,“好,那就起身,跑到楼下打个车,你搞快点!”
辛星:“我......”
得,回了她那个伥鬼似的家里,又得全盘重来,林佳在屏幕外暗暗翻了个白眼,然后铿锵有力地说:“什么狗屁的‘人的命天注定’。我只告诉你一句,除了生死以外,皆是人定胜天。”
林佳继续道:“还有,你要是真的不想去,真的像你自己说的那样洒脱的话,根本就不会来问我的建议了。所以......”
她的纠结、她的犹豫,在此刻一切都明了了。
林佳:“你抓紧时间从家里搬出来,别两家人都趴在你身上吸血。”
视频里传出声男音来,“你是吸血鬼吗?”
林佳对着辛星摆摆手:“你挂吧,我没多余的手了。”
“拜拜。”辛星挂断屏幕之前,听到林佳骂道:下了会议,你反倒叫上了,孬货......
辛星挑挑眉,拿着手机,跑到楼梯时又停下脚步,折返回房间,将摆放在桌面上黄黑的向日葵握在手里,冲向楼下。
坐在沙发上的程母回头看去,只看到悬挂在门口的风铃,摇晃着发出清脆的声音。
辛星站在马路边,伸出胳膊想要拦住一辆出租车,却无一辆为她停留。
她眉眼间带着焦急,边看手机上的地图边继续伸手拦车。
她带着绝望放下手,咬着牙准备跑过去的时候,一辆轿车停在她身边,车窗降下来露出胡姨的脸。
胡姨:“你去哪儿,这么着急?”
辛星声音急促:“我准备去小教堂那儿。”
胡姨看了她一眼:“这里不好打车,正好我要送赵洛去那里上兴趣班,你上我的车吧!我顺道送你!”
辛星看了眼放在副驾驶的红苹果书包,走到后面伸手打开后车门,上了车。
她对着后座的赵洛点点头,车子缓缓启动,她咬着上唇,看向前方的道路。
赵洛拍拍她的腿。
辛星转过头看着赵洛跪在座椅上,冲她递过来一张纸巾。
“谢谢你。”她接过纸巾后,对着手机屏幕轻轻地擦去脸上的汗。
赵洛摇摇头,咕噜咕噜转的眼睛还是盯着她。
注意到她的目光,辛星放下手机轻声问,“怎么了,是有话要和我讲嘛?”
赵洛点了下头,手掌撑在她的大腿上。
辛星配合地低下头来,将耳朵送到她唇边。
赵洛用气声问她,“好看的哥哥现在是你的缪斯了吗?”
辛星捏着手里的纸团,听到她的话一愣,笑着看向前座的胡姨,胡姨挑挑眉,表情带着揶揄。
她脸上羞臊的收回目光,也带着气声和赵洛说:“现在只算半个,等你再看到他的时候,应该算得上完全是了。”
赵洛看着她摆明了不信,“缪斯是人,人怎么能有半个?”
辛星一噎,沉思几分钟后,她正了正神色,对着赵洛说:“你知道你会随着时间慢慢长大的,对嘛?”
赵洛昂首点了下头。
辛星:“缪斯也是一样的,也会随着时间,慢慢变成某个人的缪斯的。”
“哦,原来是这样。”赵洛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
辛星揉了下她的头,然后点开手机,11:56了。她向车窗外看了一眼,周围堵得满满登登的,车流连动都不能动。
胡姨摇下车窗,跟旁边路上的交警打听,“同志,我问一下,前面怎么突然堵了?”
“前面连环追尾了,不要着急,我们正在疏散。”
胡姨点点头,摇上车窗。
辛星心里隐隐有些没底,搜出地图后,她攥紧手机问,“胡姨,我能问问交警,能不能在这里下车吗?”
胡姨没说话,直接摇下副驾驶的车窗,笑意盈盈地对着交警问,“同志,这里能下车吗?”
交警走到副驾驶旁,“你着急吗?”
胡姨探着头,“我送孩子上兴趣班。”
交警看了眼前方拥挤的车辆,稍稍犹豫了一下,说:“能下是能下,但是你这车,到时候......”
胡姨对着辛星扬了下下巴,继续说:“那没事,你让就行,她自己能去。”
紧接着,辛星打开后车门,对着怔愣在原地的交警,很有礼貌道:“谢谢交警叔叔。”然后便迈腿跑了。
交警回过神来,看着车里的胡姨,“嚯,你这孩子可是不小啊!都跟我一边大了。”
胡姨面不改色心不跳,“这是我家老大。”
“......”交警竖起手指:“姨,那你保养的真好。”
辛星步伐急切,四处张望,将路口与手机上的地图比对,等找到路口,她甩开腿迎着刺眼的太阳,带着一股风大步向前跑。
12:00时,辛星望着还剩一小半的路线,停下脚步单手撑着膝盖,心脏‘咚咚’的狂跳着,头顶的大太阳晃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等喉咙和肺的灼烧感稍微缓解了一点,她先找到裴恪的号码拨了过去。
辛星抑制住干呕的感觉,等电话通了后,立马说:“裴恪,我可能还需要一会儿,才能到你那里。”
裴恪听着电话那头压制不住的喘气声,笑着说:“我不着急,你慢慢来,注意点安全,时间是很充裕的。”
聊了没两句,挂了电话,裴恪站在教堂前面的许愿池瀑布那里。
他心情颇好地用手挡着怀里新鲜的花束,哼着歌走到不远处的树荫下,整个人透着股藏不住的得意劲儿。
就连仰头看着在树枝间跳动不停,嘴里唧唧喳喳的没有调子的几只小鸟,在此时他也觉得清脆悦耳,欢快极了。
只是低头看着怀中大捧的花束,裴恪就已经情不自禁的露出个笑来。
一掀开眼,他脚前便多出个影子来。
他理所当然地说:“我没想到,你真的这么快就过来了。”
站在他面前的人没出声,他带着笑意抬起头,“你最近挺皮的。”
看清人的瞬间,裴恪仿佛被冻在原地,嗓子如失了声般,再也说不出话来,唯有握着娇艳欲滴的花束的指节隐隐泛白。
对面那人笑道:“哥,你跑得够远的,真是让我们好找啊!”
裴恪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然后笑着说:“跑得够远还不是被找到了。”
他顿了下,继续说:“既然已经找到了,那就再给我点时间,我有些事儿还没办完。”
那人看了眼他怀里抱着的红玫瑰,脸上带着玩味道:“呦,没想到啊,哥,你还爱玩失忆总裁爱上灰姑娘这一套啊!”
裴恪没搭理他的话,嘴角绷直,眼睛紧盯着他说:“我跟你回去,你留给我点时间。裴观,你应该清楚,这对你对我,应该都是互惠互利、稳赚不赔的买卖。”
裴观哼笑一声,咬着后槽牙凑上前几步,指责他:“闻哥,你把我绑厕所里,翻窗户跑了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和我互惠互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