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洁的月色与昏黄的灯光交织在一起,夜幕下平添了几分静谧。
沉默前行的两人各自怀揣着心事,一路无话。
他刚一停下脚步,贴在后背的辛星就抬头直起上身。
看到熟悉的街道和牌匾,她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裴恪半蹲在地上等她站稳后松开手。
辛星脚踩到地上后,第一时间蹙眉看向闪烁不停的门灯,明明前几天刚找人换过怎么又坏,买的时候和她信誓旦旦的说,一个灯用一辈子绰绰有余。
余光扫过门口矗立的黑影,她也没太在意,保不齐又是什么没用的破烂玩意,放在家里碍眼就搬到这里来了。
等裴恪起身后,她才压下心里的嘀咕向一闪一闪的门灯走去。
他拍拍身上的灰跟在辛星后面,“我们......”
辛星蓦然停下脚步,对着走到灯下显露出来的黑影叫道,“哥。”
放下拍灰的手,裴恪抬起头也叫道,“哥。”
程涛先对着裴恪颔首,“我叫程涛。”
裴恪点下头,抿唇站在一旁。
闻着空气中呛人的味道,辛星皱着鼻子趁两人说话时,不动声色地走到风口上。
没了刺鼻的气味,辛星表情也和缓下来。
程涛冲她的方向极其官方的问,“出去玩了?”
辛星浅浅点了下头,“嗯,今天江边过节放烟花。”
仿佛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程涛点点头吐出口烟来,等那团烟雾在灯下消散后,他眯着眼说:“偶尔出去玩玩也好,放松放松身心。”
不知道他是客套还是有事要说,辛星有些摸不着边际,干脆顺着他的话说:“是啊。”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程涛夹在指尖的猩红的烟头,在昏暗的门灯下明明灭灭。
裴恪不时看两人一眼,发觉两人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后,他开口打破沉默,“哥,”在程涛的注视下他很快改口,“涛哥。”
见程涛收回视线,裴恪瞟了眼辛星后才对着他继续道,“秋天夜里凉,涛哥你穿得这么少还对着风口,不如先进屋里。”
辛星对着‘好心’的裴恪挑了下眉,那人快速眨了下眼,两人等着程涛发话。
程涛将指尖残存的烟蒂扔到地上,脚上带了几分力把火星碾灭,“是得注意身体,这里到底比不上大城市的医疗。”
裴恪察觉出他的话里有话,但他的话又过于模糊不清,因此有些分不清他说的是谁。
是他和辛星还是......,裴恪隐晦地向身后的店铺看去。
不想继续站在这里被风吹成傻子,辛星看了眼正出神的裴恪,她及时接上话,“医疗不发达确实没办法,尤其身体也比不上以前,只能尽量从现在开始多注意些。”
回过神的裴恪带着得意点了点头,好似很满意两人统一在一条战线上。
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简直让人没眼看。
辛星移开视线,接着说:“哥,他身体不好,我最近也有点......”
“身体不好确实得注意,”程涛对着裴恪说:“你先回去吧!”
看来是有事要跟她说,辛星止住话,看向笑容僵在脸上的裴恪。
瞧见裴恪要说些什么,辛星无声冲他摇摇头,裴恪收了脸上的笑,将话咽回去,向她走来。
他身上浓郁的香气好像永远不会散掉,她看着站在身前板着张脸,开始脱外套的裴恪,“应该是有事要和我说。”
“在哪里说不一样?”裴恪冷哼一声,把外套给她披上,斜眼对着身后说:“有的人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就算了,还要拉着其他人一起。”
辛星出声制止:“好了。”
裴恪停下拉链的动作,哀怨的看她一眼。
辛星微侧着身向程涛看去,他看着地下,手下意识的伸到兜里,根据鼓起的四四方方的形状判断,大概是在摩挲烟盒。
见程涛似乎没听见,她这才看向身前的裴恪,“你先回去,不用担心我。”
裴恪没说话,只手上将拉到一半的拉链拉到顶,遮住辛星的下半张脸。
她伸手将戳着脖子的衣领弄好,抬眼望着他气势汹汹离去的背影。
她有些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目前来看,幼稚鬼还是幼稚鬼,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程涛挪到她身边,脸上一副看好戏的神情,言辞肯定道:“他比你小吧。”
辛星斜眼看他,好心建议,“少买彩票。”
程涛一脸震惊,“比你大?”
辛星没说话,盯着裴恪赌气般摔上门的背影。
脾气这么大,这辈子居然不是打气筒,可惜了。
几秒后程涛像是接受了一样,神情淡定,“比你小的这样还行,比你大搞这出,心眼子可不少,”他意味深长,“就是不知道这心眼是好还是......”
辛星骤然出声打断他,“要和我说什么事?”
程涛猝然敛声,她站了会儿,没听见声音干脆转头看他要干什么。
在她的凝视中,程涛几次张开嘴均已失败告终,他眉眼烦躁的掏出根烟点上。
吸了两口,他恢复镇定,“最近怎么样?钱还够吗?”
辛星蹙眉站远了点,“够个水果钱。”
程涛:“你没有版权费吗?”
升起的烟雾挡住了他脸上的表情,辛星无从得知他问这个的目的是什么。
总归不是什么突然良心发现。
她已经看的透透的。
她眼底没什么波澜,嗓音中夹着股嘲讽,“我要是能有版权费,早就走的远远的,省的留在这成天被人惦记能换几个钱。”
“你没存点钱?”在辛星的目光下,他顿了片刻,低声说:“女孩子总得有点钱,才好过点。”
辛星在内心嗤笑一声,冷眼看他装模作样,绕来绕去无非是想打听钱而已。
她的钱还真招人稀罕,人人都惦记,但真是可惜了。
辛星:“我没钱,没积蓄是我不想吗?有时间不如劝你爸少挑拨别人家的事,让你有手有脚的姑姑和姑父干点正事。”
程涛沉声,“那是你舅舅,你亲爸亲妈,你怎么能这样说?”
“得了,”辛星将拉开的衣襟压在环起的双臂下,她带着明显的不耐,“别以为替我挡了一个巴掌,就可以道德绑架我。你叫住我只为了让我吸二手烟的话,那就恕不奉陪。”
程涛:“都是亲人,你怎么这么冷血?”
蠢得无可救药。
辛星无语极了,“请问有几个干的是他们身份该干的事儿?哦,不对,对你的话,那他们确实称得上是一个好的父亲,以及非常合格的姑姑和姑父。”
说着说着,她莫名有些不爽的看着他,“所以,你今天是故意的吧。”
“故意什么?”
“来向我炫耀,我渴求的东西而你不屑一顾,”她‘啧’了声,厌恶的看着他,声音冷冷的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居然一点长进没有,还是跟以前一样恶心、下作。”
说完她向前迈出腿。
程涛将指尖的半截烟扔到地上碾灭,声音森冷:“那我也给你点建议,你们不合适,天上的云永远不会变成地上的湿泥,你有点自知之明,小心被耍,哭鼻子可不会有人会去哄你。”
辛星收回腿,走到他身前,一拳锤向他,看着捂着肚子龇牙咧嘴的程涛,她收回泛红的手慢条斯理地说:“你以为我是你这种高考考了n次都考不上,选志愿的时候等着花钱求人托关系,结果被骗的蠢笨废物吗?”
被揭开老底的程涛眼里冒着火,伸出短粗的食指指向她,一边忍着痛,一边说:“你......”
辛星从裴恪的外套兜里拿出张纸巾,隔着手心的纸巾掰着他那根不文明的食指。
辛星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人家都是吃一堑长一智,再不济也知道挨打就立正,我真好奇,怎么你的记性就一点也不长呢?在我这吃了亏还越挫越勇。”
程涛疼得直不起身,连话也说不出来,只知道往嘴里吸气。
盘算着时间快差不多了,辛星手上松了点力气,在他放松时又猛然加力,话语冷厉,“你好像忘得差不多了,那我就好心再提醒你一遍,别动我的东西,最好路过的时候连看都别看,也给我少去分析他。”
“我希望你这次记得时间久一点,如果是一辈子的话那更是再好不过。”
看程涛连连点头,辛星松开手,转身将纸巾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她抬起头从面前的玻璃窗上,看清身后面色不善对着她高高举起手的程涛。
辛星并不着急转过身去,看了眼屋檐上一闪一闪的红点,她在心里暗自叹息,蠢货长大仍然是蠢货啊,放大一号的不成器的蠢货。
在程涛的手快要缩回去时,辛星转过身脸庞带笑看着他的耳朵,说出的话却让程涛冷汗直流,“你的耳朵还好好长着,那时候怎么就没掉呢?”
她身后是漆黑的店铺,一阵风吹来,她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真可惜啊,早知道我那时候再使点劲好了,你就可以看见完整的耳朵了。”
程涛不敢背过身去,紧盯着她向后撤步,然后倒着坐上车走了。
“......”
本来只是想模仿最近看的漫画吓吓他的辛星,属实没想到他这么不争气,她拿着手机屏幕看了眼,又默默放下手机。
行吧,也可以理解,情有可原嘛。
抬头向自己房间的窗户看去,还是漆黑一片,又下意识的看向旁侧的窗户,一道身影瞬间窜到纱帘后面。
其实他不动还好,一动让辛星想装看不见都不行,辛星若无其事的低下头,给他充足的时间躲藏。
静静数着数,随着‘砰’的一声,门灯‘滋拉’闪烁两下。
辛星抬头见裴恪奔她而来,伸直两只胳膊,没等开始‘桀桀桀’的怪笑。
裴恪用略显生疏的指法把她挡脸的发丝拨到一旁后,拉着她的手就往门里拽。
辛星说不上来现在高兴还是失落,总之心情比较复杂。
路过门灯时,裴恪停下脚步,说:“我知道为什么它总闪了。”
辛星睁大眼,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势。
裴恪一点没犹豫,“舅舅搬来一台麻将机,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那得问电工师傅,”辛星自然的问,“他走了没?”
“走了,”裴恪伸手拉开门,露出里面的暖灯,他站在门侧低声和她说话,“我给你熬了姜汤,他也真是的,什么事屋里不能说。”
辛星低头换鞋:“放糖了吗?”
裴恪伸手将散到外面地上的暖融融的光收回屋里,“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