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星缓慢的抬起头向上方的天花板看去,来回几次抬头的动作再加上反复伸出手拉伸肩颈,她因长时间伏在桌面上画稿而僵直的颈椎逐渐缓解下来。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重新扫过屏幕上的完稿,内心欣慰又满足,再次检查过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按下上面的发送键。
她习惯性的看向摆在桌面上的向日葵,在阳光的照射下显露出一层泛着暖色的柔光。
“奇怪,看久了怎么觉的还有点丑陋的可爱?”她支着下颌盯着在手里摩挲的向日葵,双眉紧蹙悄声嘀咕道:“我对泥塑的审美又下降了?不应该啊,不是说没有再下降的空间了吗。”
随着响起的叩门声,裴恪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辛星,你在吗?我进来了。”
正纠结审美是否后退的辛星听见声音慌乱开口:“等一下。”
她的话好像说的有些晚,房门已经被推开了。
来不及反应的辛星在桌面上匆匆扫过一眼,在裴恪逐步向她接近前,随手拎起一本书着急忙慌的将手里的向日葵盖住。
在裴恪探究的目光中,她自然的转过身慢条斯理的抽出压在书下的手。
裴恪:“你......”
“在看漫画书,多方面学习一下。”辛星脑子迟疑一瞬,抢先开口。
裴恪看着桌上的那本外国经典名著,又看向面色不改的辛星,他微微颔首没戳穿她。
辛星挺直的脊背放松下来,重新靠向身后的椅背,她垂眼看向蜷缩成拳的掌心,语气有些疏离的问:“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裴恪注视着她:“傍晚放烟花,我想邀请你陪我一起去。”
两个人一起看烟花很浪漫,换做之前她应该会毫不迟疑的答应,但是现在不行,从各方面都不行。
辛星默然片刻,带着十足的遗憾找借口说:“烟花啊,其他时间的话我可以答应,但是今天我可能......”她满脸歉意,希望裴恪能听懂她后面不太直白的意思。
裴恪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但这并不代表他会顺着她的想法放弃。
他失落的说:“从小到大都没人陪我看过烟花,打扰到你了。”
辛星对他实在太过熟悉,明智的没有接话而是直接偏脸躲开他卖惨的神情,然后转过椅子当做没听到一样。
裴恪收了脸上的表情,看着再次留下背影给他的辛星,冷静地说:“今天中秋,吃完饭之后,舅舅他们会来。”
“那又怎样?”辛星不以为意,她吃完饭回房间里不就可以了。
裴恪深知打蛇打七寸的道理,他眼里带着十足的把握,好心替她分析说:“据我所知,叔叔阿姨今天不会让你独自窝在房间里。难道过节的时候,你要因为不相干的人影响你美好的心情吗?”
辛星没说话,裴恪并不着急催她,在等待她答复的间隙,他甚至得闲对她房间里新换的地毯留下挑剔的评价:粉色的会显黑和他的白衬衫不太搭。
显而易见不是只有她足够了解裴恪,裴恪也足够了解她。
辛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为他们这份刚刚开始展露出来,尚且不知能存留多久的默契。
掩下内心复杂的情绪,她简明扼要的问:“几点。”
他自然的叮嘱道:“吃过晚饭,穿厚点的衣服,晚上不知道会几点结束,我先出去了。”
裴恪仿佛一点也不吃惊,像是拿准了她会应下来,辛星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
走到一半裴恪突然回头,辛星猝不及防的与他对视上,带着心底的慌乱她迅速垂眸向下看去。
压下嗓间的笑意,他用平常的语气故作不知的问:“之前的地毯呢?”
应该是没看清,辛星声音冷淡:“收起来了。”
裴恪点点头,在辛星以为他要追问时,他打开房门安静的走出去了。
明明应该开心他没瞧见才是,怎么反倒心底萦绕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呢,辛星枕着只胳膊趴在桌面上,手去摸仍压在书下有些冰凉的向日葵。
发呆中突然注意到书封皮上的几个大字,辛星“腾”的一下坐直身子,拿起书翻过来覆过去的看着书名。
回想到裴恪当时向她身后看去的眼神,脸上热意上涌,心底微妙的感觉此时全都被丢脸所取代了。
“我的老天奶啊!”她将那本经典名著摆回原地,哀嚎一声后瘫在椅子上,口中念念有词:“名著啊名著,你害的我好苦、好丢人啊。”
晚饭时,辛星从楼上慢悠悠的走下来,强装镇定的坐到裴恪身旁。
裴恪:“你的漫画书看完了吗?”
辛星拿起碗,听到他的话差点被送进嘴的菜噎到,她默默收回夹菜的手,努力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怒瞪他一眼,“你不知道食不言寝不语吗?”
显然她的这记怒视没对裴恪造成什么影响。
裴恪扫过桌上大半带着辣椒的菜,夹起一块糖醋里脊放到她碗里,在她眼前露齿一笑,偏过头和她窃窃私语,“我不知道食不言寝不语,我只知道装哑巴娶不到媳妇。”
辛星这次是真的被呛到了,连骂他的话都没来的及说,就涨红着一张脸偏过身去,拿张纸巾捂住嘴,咳嗽的声音愈来愈大,简直能惊天地泣鬼神。
裴恪放下筷子去拍她的后背,有些担忧的问:“没事儿吧?”
辛星甩开他的手赏了他个白眼,冲着辛父的方向一个劲儿的咳嗽。
辛父警惕的看着咳个不停地辛星,抱着自己的碗向程母那挪去,指使她:“你转回小裴那边去。”
辛星对着辛父翻了两个大白眼,在辛父惊恐的目光中又向他挪近些。
大惊失色的辛父将手里的碗怼到程母面前:“你可真是够坏心眼的。”
在裴恪使劲拍几下后背后,辛星的咳嗽声终于停下来,接过递到面前的纸巾,她这才对着辛父说:“我又不是坏一天两天了,您才知道啊。”
辛父拿回碗对着程母说:“嘿,你瞅瞅她。”
程母坐在那拿着碗,眉头都没动一下,“行了,你别再逗她,”又对着辛星道:“你也消停的,吃饭的时候这么埋汰像个什么样子。”
辛星捧着碗不以为意:“咳嗽两声就埋汰,那我小时候天天喷酒精吗?”
裴恪抬头看了一眼捏着筷子、捧着碗动作僵硬的辛父和程母,遮住眼中的深思道:“叔叔阿姨,是我的错,我不该逗她。”
程母并未说话,辛父也什么都没说,只是挥挥手示意没事。
裴恪接着说:“我和辛星吃完饭去外面溜达,你们......”
程母声音里没什么情绪的说:“去吧!好好玩。”
外面的天微微擦黑时,两人走在路灯逐渐亮起的小巷上。
辛星有些心不在焉,还在回想程母、辛父今年怎么这么好说话?她转头瞥向身侧高她大半个头的裴恪,突的有些晃神。
难道......是,因为他?
注意到辛星的视线,裴恪眼里带着询问看着她问:“冷了?”
辛星摇了摇头,将手揣进外套兜里:“没有,走吧!”
裴恪错开半步在她身后,将她大半的身体罩在身前,不时低垂着头和她说话。
听到女孩子对着身侧的男孩子抱怨道:“你真的挺烦人的!”遇到不知情的路人大多会看两眼,然后收回目光,并对朋友感慨道:这是对既般配感情又好的年轻小情侣,想当年我大学时......
当然以上辛星都没听到,她一路上只顾着骂在耳边‘嗡嗡嗡’个不停,像只蚊子似的裴恪了。
最后她实在是受不了停下脚步,对着一时不察撞上她后背的裴恪说:“你以后叫裴蚊子得了。”
辛星以为他虽然不会生气,但最起码也会不开心的反驳她几句。
事实证明她有些想多了,哦,不,是她没想到他那么变态。
裴恪没有一丝迟疑的点了头,并且欣然接受了她临时起意的美称,然后问辛星:“你是什么血型?我是a型血。”
“o型血,怎么了?”辛星目露震惊的看着裴恪问:“难道现在看烟花还得查血型,也不至于这么变态吧?”
“那倒没有,”裴恪看着她犹豫了下,还是说:“蚊子最喜欢叮o型血。”
“......”辛星真的挺没招的,她倍感无奈的笑了一下,然后对着裴恪勾勾食指,“裴蚊子,你过来一下,我有问题问你。”
裴恪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向下瞟了一眼,苦口婆心的劝告说:“星星,我佝偻着躺在马路上,会被以为是死变态的。”
辛星安抚似的对他笑了一下说:“你放心我也是要脸的,丢不起那人。”
“那你保证你别动腿,成吗?”
辛星心里开始反思他最近口音这么杂,是不是跟着电视剧学的,嘴和脸一点不匹配,都显得没那么帅了,下周不借他vip,不然继续让他看的话,还不知道会跟上面学些什么乱码七糟的东西。
她压下心里千回百转的想法,撂下手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问:“你过不过来?”
裴恪颤颤巍巍的走到她面前,辛星踩一下他的脚,“你说的笑话冷死了。”说完扬长而去。
脚背上一阵轻微的痛意袭来,裴恪只咬着唇庆幸她是踩脚!不然他在大街上躺都没处躺。
缓和半天,他一瘸一拐的撵上前面连背影都显得冷酷无情的辛星。
暖色的路灯下,裴恪贴着她的肩膀问:“我刚才说的真有这么冷吗?”
“哼!”辛星的意思不言而喻。
裴恪手握成拳放在唇侧,控制着嘴边溢出的轻笑,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好可爱啊。
幸好路灯是开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