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时有三、两行人,步履匆匆路过的昏黄小巷中走出,继续顺着两侧灯火通明的柏油马路向前走,两人在天幕全黑时刚好抵达江边。
夜晚的微风中夹着江面上的水汽吹到人的身上,泛起丝丝潮湿的凉意。
辛星默不作声的停下脚步裹紧外套后,才看向对侧人头攒动、喧喧嚷嚷的人群。
走进去不亚于将鱿鱼变成脱水鱿鱼干的流程,揣个生鸡蛋放在兜里面,进去走一圈再出来都得变成熟鸡蛋。
“咚咚咚”,她心里的退堂鼓打的震天响,脚也诚实的随着内心响起的节奏逐步向后退去。
听着依旧蹦个不停地心跳,辛星甚至有些诙谐的想:看烟花还不如来听她的心,虽然看不到但保准够响亮。
回过神来的裴恪伸出胳膊拦住她的腰,不让到身侧的她再向后退,“干吗去?”
辛星看他一眼又看向眼前人挤人的场景,意思不言而喻,她面容凝重的说:“我还年轻,没活够,我不想竖着进去然后横着出来。”
说完,她把挡在身后的胳膊扯到前面,放回到裴恪身侧,抬头看了裴恪一眼。
“......”看着她一脸免谈的样子,裴恪干咳两声后,无措的捏了几下拳头,小声说:“我也没想到人这么多,7点左右开始,这才六点多,我还担心会不会来得太早点,谁知道......”他看向眼前,长叹一声。
想到裴恪说自己没看过烟花,辛星在心底稍稍犹豫会儿,安慰道:“在这里看也是一样的。”
不说还好,说完之后,辛星总感觉裴恪仿佛更失落了些。
辛星在他身侧站定,“烟花是在天上炸开的,我们这里的位置不用仰头就能看全。”
“你说的对。”裴恪抬起下垂的头,左右环视一圈,确定好方向,拉起她的手腕向不远处的小摊上走去。
懵然的辛星步伐踉跄的跟上他的脚步,声音里有些期待,“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裴恪回首对她一笑,“没和我看见烟花升起之前,别想回家。”
不回就不回。辛星蔫头耷脑的闭上嘴,重新调整好步伐跟在他身后。一双亮晶的眼从街边各色的小摊上扫过,最后视野定格在身前被吹起碎发的他身上。
眼前的速度突然慢的不可思议,辛星垂首向下看清他掌心逐渐下滑到她的手背上,与她十指相扣后缓慢收紧的动作。
夏夜、焰火、我与他。
光是这么想了想,心就已经满足的不得了,里面的幸福就快要涌出来了。
辛星此刻无比清楚的知道,她想和他有以后。
真的想。
可以和他在一起,一直陪伴到死去的以后。
裴恪将她拉至身旁,低首问她:“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她眼里带着迷惘重新抬头,眨了下眼,时间的流速又恢复正常。
辛星还没从那一瞬间中抽离出来,口中喃喃:“在想夏天的夜晚。”
裴恪眼里带着对她的包容,脸上笑意浅浅的看着她,自然的抬起两人十指紧扣的手,属于他的温热指腹在她脸上摩挲了一下,“笨蛋星星,昨天又熬夜。现在是秋天的夜晚,你和我在一起啊。”
辛星仍有些愣然的看向他,又倏地移开目光看向身前的摊子,“我们要买烟花吗。”
摊上的老板安静的站在一旁,没自找没趣的搭话,手上却把各色各样的仙女棒慢慢向两人挪近点。
裴恪看了眼老板,底下头去用左手找出快摆到他脸上的仙女棒。
他精心挑出一根星星形状的仙女棒,兴致勃勃的举到她眼前,“这根怎么样?”
“挺好的,”辛星下意识伸出右手去拿,“谢谢!”
裴恪收回胳膊,看着她充满疑问的眼,说:“不用谢,这是我的。”
“?”
他更详细的对她解说:“星星是我的!”
怎么会有人一个的表情,居然可以集齐臭屁、嘚瑟、幼稚,这三种为一体呢!
辛星转过头暗暗翻了个白眼,翻了片刻,找到个可爱的猫猫头,她举起来对着裴恪炫耀道:“看见没?限量款,隐藏版,你有吗?”
裴恪抿了下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猫猫头从她手心中薅走。
“裴——”她还没喊完,手心里紧接着被他塞进了根心形的仙女棒。
“晚上一起放,猫猫头的就一根,”他顿了一下,看了眼老板,“不如我们留存起来有个纪念。”
辛星也跟着转过头去,半信半疑地看向老板,“不会吧?这不应该是成箱批发的吗,怎么可能就一根。”
老板神色自然地坐在椅子上,微笑着对辛星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将握在手上的一把猫猫头,又重新放回箱子里。
辛星蓦然回首,站在她身后的裴恪面不改色的收回目光,垂眼看着她沮丧的脸和她说:“今晚人这么多,生意肯定很好,我们还拥有一个,就很幸运了。”
听见他的话,辛星的心里略微好受了点。
裴恪举起手里的猫猫头,“是存着还是等会儿点?”
“等会儿点,”她看了眼裴恪,“早点晚点都是点,早点早享受。”
裴恪神色奇怪的看她一眼,不等辛星问他是哪里不对时,他手里拎着老板递来的袋子,问:“你还喜欢什么样子的?”
辛星冷静摇头,“两个就够——”没必要买太多。
就见裴恪用手拿了三盒直条的装进袋里,自然的放到她面前,她一只手赶忙去掏兜里的手机。
裴恪:“付过去了,老板。”
辛星抬眼看见裴恪突然亮起来的脸,默默将从兜里掏出一半的手机放了回去。
他伸出左手拎起辛星面前的袋子,拉着她的手往回走。
辛星路上实在忍不住问:“你怎么买这么多?”
裴恪淡声道:“好奇。”
更不对了。
她皱着眉想就算没看过烟花,也不必买这么多仙女棒吧!
她试探着问裴恪,“你知道烟花和刚买的仙女棒,它俩不是一个东西吧?”
裴恪斜眼看她,嘴上乖巧:“不知道。”
切,谁信呢!一听就是哄人的。
他的眼神跟看傻子一样看她,辛星不搭话,只在心里愤愤的想:装吧!你就。
裴恪不经意间摸了下她的手背,“以后没事的时候,想放一个就放一个。开心放一个,不开心也放一个。看着它‘噗呲,噗呲’的多好,多解压。”
谁家好人有压力就放仙女棒解压?不被当成神经病都不错了。
想是这么想,说肯定不能说。
于是,辛星声音里带着鼓励和肯定的语气夸赞他,“裴恪,你可真是太有创意了,太有想法,实在太小众了!”
裴恪情不自禁的跟着她的话点头到一半,又突然轻咳一声,转过头来问:“真这么有创意、有想法、有这么小众吗?”
辛星对着嘴角难以压制的某人,十分肯定的对他点头,“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说的是真话。”
一般二傻子都不这么玩,毕竟有句老话说:玩火会尿炕。
见裴恪背对着她侧过脸,辛星环顾四周,周围都是成群结队等着看烟花的人,她赶忙用右手对着裴恪的胳膊掐了一下。
裴恪捂着半张脸,眼里带着水光回过头来看她。
辛星拉着他的胳膊,硬生生将他的脸拉到自己面前,她咬着牙带着恳求说:“大庭广众的,你别‘嘿嘿嘿’笑,算我求你了,行吗?”
裴恪手还捂着脸,凑到她耳边,“怎么求?”
怎么说呢?就,挺无奈的。
辛星拿下捂着自己眼睛片刻的手,然后破釜沉舟般说:“你有口罩吗?”
“没有,要口罩干吗?”他眼中的笑意被疑惑覆盖。
辛星冲他微微一笑,伸出胳膊指向不远处的路口,“那你去买,买完给我送到那里。”
裴恪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依旧不太明白她的想法,“送到那去之后呢?要干吗?你不舒服怕传染别人?”
越问他心里越没底,还挺不舒服的,裴恪牵着她的手重新收紧,然后坚定的说“我觉得我们还是一起去买吧!”
辛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直接跪那里求你,四通八达、人来人往的,给不给你面?”
裴恪举起手放到纯边,忍住笑意给她捋毛,“不‘嘿嘿嘿’了。再说面太大,我也要不起啊。还是说,你在暗示我,其实是想让我去?”
别人她不知道,但裴恪这个人,她是知道的,说的出来确实做得到,不让做也做得到的那种。
有句俗语说的好,人怕出名猪怕壮,她实在是不想太‘出名’。
在这里丢个大人和平时在街坊邻居们面前,时不时丢个小人,两者一比较,她还是能分的清楚哪方大,哪方小的。
想到这里,辛星心里立马有了决断,她拉着裴恪的手义无反顾的向前走,边走还边和他打商量:“我不给你,你也千万、一定不要给我,我们俩谁也不要给谁,可以吗?”
他干脆利落的应答,“可以!”
裴恪听着特别好说话,但辛星肯定得知道,他指定没憋什么好屁,说不定后面有什么坏水等着她呢!
想到这儿,她悠悠叹了口气,复杂的看他一眼。
收到个无辜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