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句话辛星在作文里从小写到大并且她也深以为然。
窗外刺眼的光泼洒到他那张红是红、白是白,色块分明的面上,偏深琥珀色的眼睛在日光下如同一颗透彻又清润的玻璃珠子似的。
裴恪板着脸不笑时眉眼锐利又桀骜,可当他哭起来时却又完全不同,带着股破碎让人不由自主的开始心疼,总之他浑身都矛盾极了。
辛星想就算裴恪的眼睛是窗户,应该也是窗明几净的超大落地窗,坐落在哪里不知道,总归不会是这里。
“我很同情你的遭遇,”辛星回过神注视着完美长到她心上的眼睛,嘴上却毫不留情甚至堪称残忍的说出后半句话,“前提是它得是真的。”
裴恪自嘲道:“是不是以后你都不会相信我了?”
辛星说:“你有无数次可以坦白的机会,但你始终没有,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不是吗?”
“是,”裴恪面色坦然的站在原地,开始反问:“喜欢一个人会下意识的自卑,这点没有人会例外。不然你难道要我坦白的和你说出我不被爱、甚至可能不被期待的事实吗?我们为什么就过不去这个话题呢?我们跨过这颗小石子继续相爱不好吗?”
“一颗小石子?”辛星的笑声和眼泪一同出现,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我他爹的跟傻子一样被陌生的骗子引诱、欺瞒、付出真心实感,在你看来就只是他爹的随便可以跨过的小石子。”
裴恪看着眼眶通红的辛星,深吸口气:“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没这个意思?可你他爹话里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辛星声嘶力竭的喊道:“我除了知道你性别男、年龄24、叫裴恪以外,在你看来,我他爹的就只配知道这些。”
听到声音匆匆赶来的辛父,从裴恪身旁的空隙中钻进去,走到房间里张开两只胳膊,“喊什么,喊什么?大家有话好好说就是,不要吵架。”
“声音再大一点,这一条街都能够听见了!让不让人笑话?也太丢人现眼了,”程母看清楚现在的局面后咽下口中抱怨的话,表情严肃的拉着站在门框里面裴恪的胳膊,“小裴,你要不要先去卫生间洗把脸,你们两个都冷静冷静。”
可场上对峙着的两人眼中、耳中除了彼此以外,别说听话了,连听见别人说的话都费劲。
辛星抹了把湿漉漉的脸颊用喊哑的嗓子说:“裴恪你真是高高在上、够傲慢的了。”
裴恪将注意力抽出来,然后反手把围在他耳边嗡嗡个不停的辛父程母推向门外,为了让两人安心还特意解释道:“没事,我们俩闹着玩呢,就跟拍电视剧似的。”
听到这话他带上房门回头看过去,不由自主的高声道:“我高高在上、我傲慢?怎么傲慢,傲慢到恨不得给你当狗,傲慢到你喜欢什么样子,我就变成什么样子,傲慢到你需要安慰我就给你安慰,傲慢到你需要陪伴我就给你陪伴,辛星这就是你认为属于我的高高在上和傲慢。”
哦,原来也是假的,从头到尾就都是假的,他哪是需要什么拯救。
她闭上因哭泣感到胀痛的眼,口齿清晰、言辞犀利的指出他话里的事实:“你把我当成一个需要攻略的对象而已,就这一点已经不是傲慢了。说好听点是我需要什么你就变成什么,说不好听点就是你我各有所图,我贪图陪伴和安慰,而你贪图的比我更多。”
“我现在,”裴恪深吸了口气,他控诉的看向辛星,“在你心里做什么都是错的,即便我只是想要博得你的喜欢,想要你爱上我这也算错。”
“博得喜欢没错,我也会这么做。但我不需要有人讨好我,也不需要有人从头到脚的改变自己,只是因为想要取得我的喜欢,喜欢应该是两个人付出真诚的感情,然后自然而然的被吸引而不是刻意的伪装接近。”
“你曾经想要博得过谁的喜欢?”裴恪抓住她话里面的重点,眼里像有狂风暴雨一样,“你被谁吸引过?齐诩吗?你对他有过好感?”
几乎是他刚说完话,辛星就斩钉截铁的说,“没有,那是举例子。”
何况不喜欢齐诩都这样,喜欢然后再不喜欢的话,齐诩恐怕更得是疯的没边了,再过激一点说不准还有限制人身自由的可能性。
辛星打了个哆嗦,甚至开始庆幸站在她对面的这人是裴恪。
裴恪面色稍缓,他单手拍了拍胸膛,像是在安慰自己的心脏似的。
辛星接着面色不解的问出心里的问题,“我都没有了解过真实的你,所以你是通过哪方面下的定论,这么坚定的认为我不会被真实的你吸引?”
她看着裴恪半晌,那人依旧双唇紧闭,眼睛更是连看都不敢看她。
辛星心中彻底失望,她嗓音暗哑语气却格外淡然:“裴恪,你出去吧,我们都需要些时间冷静冷静。”
裴恪这才开口,“冷静,怎么冷静?把所有都一气呵成的否定掉,然后就叫做冷静吗?”
辛星压下心底因时间过长,逐渐升起的烦躁和不耐,面色疲惫的看着他:“如果你希望我现在就做出决定,我也没意见,就是不知道你行不行。”
“......”
裴恪没说话,利落的转过身大步向门外走去,在门缝要完全合上前,他又突然回首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低声说:“去搜索软件搜。”
“?”去搜索软件搜什么叫做冷静吗?辛星想:他可真是够阴阳怪气的,想骂她直接说就好了,何必还搞这一套,带不来什么伤害,倒像是幼儿园小孩的水平一样——幼稚的要死。
他低声说:“不是想了解我的真面目,那上面关于我的资料应该会比较全,足够你了解个大概了,剩下的到时候再说。”说完他带紧房门。
辛星捡起横躺在地板上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漏油的笔,将它轻轻地放到桌面上后,她靠在桌边点开手机上的搜索栏打出裴恪二字,指尖悬在搜索键上方却迟迟落不下去。
搜索软件上搜索到有名有姓的,不外乎是权、钱、名、利,辛星有自知之明,清楚的知道这些无论哪个都与她沾不上边,当然裴恪也在其中。
知道又有什么用呢?她叹了口气睁开眼,窗外的天微黑时,辛星在心里做了决定。
算了,争取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这是她已经实践过无数遍后逐渐明白的事实。
既然看不看都改变不了既定的结局,不如快刀斩乱麻还省得留下无能为力的遗憾和残念。
下一刻黑着屏幕的手机被放到桌面上的那只笔旁边。
又是一个晴天。
辛星关上冰箱门直起隐隐发僵的后背,抬头看向挡在她面前的裴恪。
“三天都过去了,”他停了下说:“我没有想催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关于我们未来决定的走向。”
辛星手心里握着刚从冰箱里拿出的牛奶,一直到上面的水珠打湿她的手心,辛星拧开盖子喝了口冰牛奶后,皱眉开口说:“关于我们未来的决定?”
“是。”
她是不是该高兴他在心里还认为他们会有未来?
确认裴恪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辛星摸着带水的牛奶盒又突然想起齐诩,于是她斟酌着说:“未来太过久远,我想我们还是先维持现在的关系。”
“我......”裴恪想说些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他格外善解人意的对辛星说:“你先接,等你打完电话我再说。”
辛星没有避讳当着他的面掏出兜里的手机,然后古怪的看他一眼后问:“你还有其他人的电话?”
“没,我恢复出厂设置之后只有你的号。”
辛星不想再去确定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说了一次就有无数次等着你,那太累了。
她将手机揣进兜里,“不是给我打的,应该是你的电话。”
裴恪看了眼上方的陌生来电显示,犹豫着看向辛星说:“可能是推销电话,我......”
“你接吧!我先回去了。”辛星干脆利落的走回房间,给他让出安静私密的通话场地。
裴恪抿唇看着她走远,滑开接听键,“喂......”
关上房门时辛星隐隐约约听到他说:“知道了,时间长......”
齐诩给的钱按辛星以他们花钱的速度计算,恐怕也不能维持太长时间,她伸手薅了把发尾,拽的头皮有些疼。
辛星看向窗外依旧扑棱翅膀的鸽子们,生命中第一次想:这操蛋的生活究竟什么时候能是个头,她真的是过够这破马张飞、生不如死的日子。
辛星拧开盖子面无表情的仰头灌了口,在室温下已经没有那么凉的牛奶,情场失意总不能职场也失意,感情可以不要金钱不可以不要,辛星给自己灌完思想上的鸡汤,老实的坐回桌前开始提笔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