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地板上轱辘轱辘转动的笔停在原地,室内仿佛也重新被死寂灌满。
裴恪紧盯着地下的笔,“我之前是想找机会和你坦白的,可是......”
辛星看着他的眼睛,什么都没说,裴恪便颓然的垂下眼,无力的对她说着,“对不起。”
辛星鼓着两侧的脸颊仰头向天花板看去,鼻腔带着眼中的酸意非但没有褪去反而开始成倍的叠加,她快速的眨眼妄图将涌到眼角的泪水逼退。
却没想到反而适得其反,视线被淹没眼前的景象更是模糊不清,即使如此它仍不知满足的开始顺着眼尾向外溢。
在心底暗叹一句:不争气,真是不争气。
她偏过身呼出口中的气体,鼓起的脸颊像放气的气球一样,垂在身侧的手背上覆着层水光,辛星转过身直视着裴恪的眼睛。
“不用道歉,说不说是你的自由,”她停住话语片刻,等心头上再次出现的酸胀感如天空上出现的白云一样轻轻的飘过后,她才继续轻描淡写的,提前说出属于他们的结局:“选择结束也是我的自由,裴恪,我们就到这儿吧。”
裴恪眼里恢复了些的神彩迅速暗淡下去,他手中的笔急躁的发出“咔嗒咔嗒”的两声又猛然停下。
裴恪眼睛盯着她,口中执拗的问,“什么叫到这儿?”
“分手这个词和我们不太匹配,分开这个词也与我们不搭边,我们没名分也没正式在一起过,思来想去好像只有到这儿比较符合我,”又忘了自始至终从来没有过我们。
辛星咬了下唇里的嫩肉,等口中的疼痛压倒快速攀升的情绪后,她重新补上被强咽下腹中的后半句说:“我和你的关系。”
裴恪眼眶通红,几乎是咬着牙说:“因为失忆是假的,所以连同我的感情和我的一切就都是假的,将它们全盘否定。你对我、对自己、对我们都太过残忍了辛星!”
“裴恪!你没有资格和我说这种话,该说这话的人应该是我!”
事到如今,辛星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她已经不在乎声音会传到哪里,会被谁听见又会被谁在背后探讨。
她胸腔剧烈起伏几下,目光中带着怒火,“我们究竟是谁对谁更残忍?你强硬的侵入我的生活,然后像坐在舞台下戴着面具、穿着得体的观众一样来观摩我的所有,甚至连同我的**也不例外。最后却傲慢的对我说残忍的人是我,你未免太过可笑,明明对我们最残忍的人是你。”
阳光洒到裴恪的脸上,眼角有隐隐闪烁的泪光,他后退一步半个身子晃悠悠的站不太稳,便倾斜着靠在身侧的门板上借力。
他面上不可置信的看着辛星,喉间带着藏不住的哽咽问:“我在你心里就这样不堪吗?那我的真心呢?你告诉我,我的真心、我的感情还有——我,在你心里都算什么?”
“真心、真心,不是只有你的真心是真心、感情是感情,难道我的就不是吗?你知道我因为你一个兴致大发、突发奇想的失忆有多煎熬吗?你知道我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恢复的记忆,开始整日的惴惴不安,在心里无数次的谴责自己吗?你知道我多看不起、多唾弃、多鄙夷,又觉得自己有多么无耻、自私吗?”
“裴恪,你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知道,却仍然肆无忌惮。因为担惊受怕的人是我不是你,担心你恢复记忆感到厌恶,会从这段感情里随时抽身离开的人也是我不是你。”
辛星下意识用指腹摸了把脸,却感到濡湿一片,她紧咬着下唇,开口的瞬间却依旧带着哽咽,“至于真心,连我们的开始都是假的,还有什么真心可谈?”
大颗的泪从裴恪的眼眶溢出滑到紧绷的下颌上,最后密集的砸在他的衣领上浸出一片深色,他却无暇顾及这些摇晃着头看向辛星,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懊悔,“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以为,”他试图通过屏住呼吸,来调整已经破碎不成调的语句,“我没想......到......”
他张开嘴咬上自己颤抖的手,在上面留下一个明显的齿痕后,他抬眼看了眼辛星,继续开口说:“我没想到你会担心这些,我真的以为......只要......我们互相喜欢就够了。”
他嗓音带着急切的说:“我发誓除了失忆以外,其他的我都没有骗你。”
脑海里回想过一幕幕,辛星看着他脸上的认真和泪痕问:“那你呢?那时候接近我的你,一直陪伴在我身边包括爱哭的你,也是真的吗?”
沉默在两人中间来回流转,看着闭上眼靠在门上有些支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裴恪,辛星突兀的笑了一声极具嘲讽,她用脚踢了下地上的笔,“我也骗了你,齐诩留下的不是录音笔,只是一根笔,一根再普通不过的笔。”
失魂落魄的裴恪猛然抬起头看向辛星,像是不会说话了一样,“假的?”
她闭上眼嗓音带着沉闷,“是,假的,人心经不起试探,但我不后悔。裴恪,即使再来一千遍一万遍,我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对我来说清醒的死去远比糊涂的活着更有意义。”
“裴恪,我们拥抱、牵手、接吻,这些亲密的事情我们基本全都做过一遍,但我现在甚至不知道真实的你是什么样子的,我也分不清陪伴在我身边时哪个是你的伪装、哪个不是,因为我从来没看见过真正的你,也不了解你的过去。”
裴恪离她不过咫尺的距离,她的眼睛却像看不清一样,失神良久后辛星伸手抹过眼角,自嘲一笑,这也太过分,太不公平了。
她看着裴恪露出个平和而浅淡的笑,“早上你不是让我慢慢想个惩罚吗?现在我好像想好惩罚是......”
裴恪三步并作两步伸手捂住她的嘴,面带哀戚的看着她恳求道:“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是辛星,进监狱之前还需要法官先听取双方的意见,然后结合证据依法作出判决。”
辛星皱着眉看着“啪”的捂上自己嘴的裴恪。
“你不能直接在心里给我判处死刑,我解释给你听,”他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然后认真的看着她问:“那你听吗?”
废话连篇,辛星对他翻了个大白眼,然后老实的点头,趁他被吸引注意,屈膝快准狠的顶上他的腹股沟。
那一秒辛星好似看见裴恪眼里的震惊以及隐隐的控诉,她收回腿走到一旁抽出张酒精湿巾,对着镜子仔细的擦擦被拍红的嘴。
松开捂着她嘴的手裴恪疼的向前弓身,后背瞬间冒了冷汗,他的双手下意识的伸到一半,又因碍于美观最后直挺挺的跪坐到地上,额头半低、双手握成拳头捶着自己的大腿。
镜中见裴恪踉跄着站起来,辛星对他的顽强感到敬佩的同时又有些怀疑的看向自己的腿,并暗自发誓下把要再加些力才行。
其实裴恪还没缓好但他需要再挺一挺,一边倒吸着凉气一边小步小步的挪蹭到门旁,他扶着门慢慢拉近和辛星的距离。
辛星瞟他一眼后走到房间的另一侧,裴恪回头看向她的眼神带上了委屈,令辛星无比熟悉的委屈。
她躲开他看过来的视线,开始下逐客令:“既然能走了又正好站在门口,那好走不送。”
“我还没解释完。”
“严重的话你自己及时去医院,”辛星自顾自的说:“没失忆留在这也没有什么必要,叔叔阿姨应该会想你......”
“我妈在我小时候就因病去世了。”裴恪打断她。
瞬间的怔愣过后,辛星很快回过神面带歉意的说:“抱歉,我不知......”
下一秒她突然闭上嘴,皱着眉问自己:你有什么感到抱歉的?你又不知道,她有些软和的面容很快重新冷硬起来。
“你不需要感到抱歉,那是我的原因,我妈是生我的时候落下病根,导致身体虚弱然后去世的。我父母很相爱也很爱我,起码在我小的时候是,”他直起身,眼里带着怀念,“但我妈去世以后我爸恨我大过爱我。”
辛星有些犹豫的张开嘴,想问他是不是像灰姑娘一样也有后妈,或者什么欺软怕硬的哥哥、弟弟。
他好像猜到她要说些什么,“没有后妈也没有其他的哥哥姐姐和弟弟妹妹。我爸其实是挺复杂的一个人,他非常讨厌我、恨不得下一秒我就死掉却又怕我真死,所以派人几乎全天跟着我,我认为他可能是——不想让我死的太简单。”
“裴恪。”她想说些什么。
裴恪依旧说着:“无论是出国上学还是在家里面,就连上厕所也有人在旁边看着,我明明是个人他却非要给我套上还不如狗的链子。那时候实在没办法,我马上快要被逼疯了。我逃到这里,是想从这里换乘飞机跑去国外。”
“那天编造失忆是因为我不想留下编造的借口,可偏偏在我刚编造完的下一秒你出现在我眼前,我知道属于我的惩罚来了,”他笑了一下,“我终于相信原来爱情确实会在一个人乱七八糟、狼狈不堪的时候,突然降临。”
“我的所有计划实施的都很顺利,也算准了计划的每一环,除了你。”
【抱歉,今天需要请一天假,感冒没好头还有点晕??,多注意身体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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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Chapter 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