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星从碗中舀起一勺粥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惩罚啊,”她将温热的粥咽下去撂下手里的勺子,微笑着看向脸侧的裴恪,“选择惩罚太难了,可以多给我点时间慢慢想吗?”
“可以,慢慢想,怎么惩罚我都行。”生怕辛星看不懂,他掏出兜里的唇膏横着放在桌子上,用手拨弄着在她眼前滚过来滚过去。
辛星垂下眼吃了小半碗粥后实在忍不住问他,“你一直撑在桌子上真的不累吗?”
强忍住桌下腿换到一半的动作,裴恪什么都没说单手撑着桌面做了几个不标准的俯卧撑。
行,多嘴了。
辛星咬了口浸在白粥里不太脆的煎蛋,停在这个姿势上半天她嚼了两口咽下去,捏着一勺粥平淡的说:“你再不找凳子坐下,我的脚踝应该是不用要了。”
向桌下看了一眼他老实的拉过椅子,坐下后他双手交叉着放在唇前说:“我以为踢到的是桌腿,煎蛋的锅好像还没刷我去看看。”说完,随着“吱呀”一声他快步走向厨房。
那步履匆匆的样子和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着他一样。
收回追寻他的视线,辛星微弯的嘴角随着升起的日光慢慢绷直,将碗底的粥喝掉她拿着碗走向厨房。
裴恪确实是在刷锅,边刷边唉声叹气的那种。
站在门口无声看了半晌辛星走到他身边拧开水龙头,“踢我一脚有这么过意不去吗?”
他伸手想要接过辛星手里的碗,见她躲开他重新拿起锅低声说:“不是过意不去,是丢脸,在你面前我总是会比平常更懊悔更丢脸。”
辛星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她看着瓷白的碗上开始堆积着的泡沫,开口说:“我昨天在房间里捡到只笔,齐诩送的。”
裴恪立刻停下手中动作,脱口而出:“他没憋什么好心思。”
辛星深以为然并赞同的点点头,“确实,笔上还缠着纸条,打开上面还写着三个大字,”辛星擦干手偏头看他:“你猜他写的是什么?”
“只写我爱你,他不会这么俗套吧?”裴恪嗓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和对自己猜测的十拿九稳。
“确实很俗套,”在裴恪的得意中,辛星不紧不慢的盯着他的脸说:“但你猜错了,上面写的是录音笔。”
“录音......笔?”裴恪收回脸上的笑,整个人身体紧绷着看向她。
“是啊,和他昨天说的等我想通一样都很荒谬是不是?”注意到裴恪出神的眼睛,辛星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裴恪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不听我说话?”
“啊,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他......真的很荒谬,对了,那真的是录音笔吗?”
“黑壳的和X牌的几乎一样,我昨天试了一下在纸上能写字,”看着他贴在水槽上的手掌慢慢放松下来,辛星咬了下舌尖:“不过也可能是我没找对开关,等会儿回楼上我再仔细看看。”
沉寂的室内响起裴恪分外突兀的笑声,注意到辛星探寻的目光裴恪脸上没了笑意,淡定的问:“他会不会是故意捉弄你的?”
辛星看着他无意识紧压在水槽边上的手指,将手上的碗擦干放好后,“他虽然是疯子但也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我们都知道这并不好笑,”看了裴恪难看的脸,辛星安慰道:“别担心,如果真是录音笔,我听完也会如实地告诉你。”
他的嗓音突然有些干哑,“是吗?”
“当然,毕竟我们之间很坦诚。”辛星靠在橱柜上笑着向他看去。
“我......”
“嗯。”辛星期待的看着他。
裴恪仓促的转过身去将嘀嗒个不停的水龙头拧紧,“我等你告诉我,他说了些什么。”
他垂着头没转过身,辛星心中有了预感和隐隐的失望。
看着他的背影最后能留下的也只有一句:“好。”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又或者是去逼问他什么,问了可能也是白问他不会说的,辛星在心里已然做好了准备。
在她整理好心情要走出厨房前,裴恪蓦然出声叫住她,“星星。”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担忧或是害怕、忐忑的情绪,一如往常般镇定,究竟是演的太好了还是她真的想多了呢?她没回过头只在门口停住脚步,“怎么了?是有事想跟我说吗?”
他轻声说:“是有事,房间里的黏土晾干了。”
想起他说的黏土需要在晴天晾干,辛星的眼睛不自觉的看向客厅的窗户。
“我等一下给你送到房间可以吗?”
外面是暖融融的阳光辛星的心却很冷,她垂着眼看向前方的地板,“好,我等下要去卫生间洗衣服,要是不在的话你直接放到我桌面上就好,你......要不要和我......”
裴恪略显急躁的开口打断她:“你先去洗,今天的锅还挺难刷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刷好。”
“裴恪,”辛星转头对他露出个笑,“你小心点,千万别把锅底刷漏了。”
他有些懵的打量着手里小巧的铸铁锅,不可置信的重复道:“刷漏?”
辛星没说话走上楼梯,留着他独自在厨房发愣。
洗衣机在一旁嗡嗡作响,辛星有些头痛的看着面前跟她狮子大开口的辛父。
“你想想我一个七老八十、黄土埋半截的老头在这狭小的卫生间,还不知道要站多长时间,”辛父比出两根手指,“200块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辛星点点头,“是不容易,”在他一脸的喜色中,辛星也伸出两根手指,“一口价20块。”
“你这是虐待老头。”
辛星在空中晃了晃手指,“干不干?不干我去公园找可以虐待的老头。”
辛父面色难看极了。
“别忘锁门。”辛星愉快的走出卫生间并带好房门。
看着手机上的20块转账,辛父坐在马桶盖上安慰自己,“坐一会就有20块,人得学会知足......”
辛星靠在卧室门旁的墙上站的双腿隐隐酸胀,在她真的以为自己想多了的时候,听到外面走廊上裴恪叫她的声音:“星星,你洗好衣服了吗?”
敲了几声卫生间的门都没人应答,裴恪安静下来刚搭上门把手,就听到有隐隐约约的音乐声传出来,捏着手里的笔他放下心走到辛星的门前站定。
门内呃辛星闭上双眼贴着墙连大气都不敢喘,握着自己冰凉的指尖,在心底一个劲儿的希望裴恪别进来。
清楚的听见隔壁的门被拉开的声音,她的心愿好像实现了。
对着手机上辛父发过来的身上哪哪都不舒服的抱怨,辛星心情格外好的又给他发过去20,秒领。
想起自己洗衣机里的衣服,辛星拖着仍然轻微发酸的双腿走到门前,轻轻的敲门声清晰的传进她的耳朵里,辛星的好心情一去不复返。
站在门前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给辛父的20块好像发得太早了。
外面的敲门声停了她又安慰自己,不过也说不准刚好。
轻轻地敲门声再次响起,辛星像是被震住了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无法再掩耳盗铃般地安慰自己门外的或许不是裴恪。
她清楚的知道那就是裴恪不是其他人。
那人压着门把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地推开面前的门。
看清的那一刻,辛星的心比冬天在户外被淋一桶冰水还冷上三分。
裴恪眼里带着震惊和慌乱问道:“你不是在卫生间吗?”
说着裴恪站在门口向卫生间的方向望去,这时辛父正好从里面走出来。
路过房间门口,还对着辛星留下一句,“闺女大气。”
裴恪反应过来看向她,“所以你是......”
没等他说完,辛星开口打断他,“你呢?你是来给我送黏土的吗?”
裴恪攥紧手心没说话。
辛星扫过他的手心,举起手心里几乎一摸一样的笔问他:“还是说担心到连黏土都忘了拿?”
裴恪不说话仿佛已经默认了一般。
“裴恪,你能告诉我你现在到底有没有失忆吗?”她紧盯着裴恪不愿错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
“失忆又怎样?没失忆又怎样?我们一直相爱这一点是永远改变不了的。”他面带不解的问。
“改变不了,”辛星的轻声像是嘲讽,“既然改变不了,那你为什么还要买几乎一样的笔?”
裴恪哑口无言。
“现在你能告诉我,你究竟还有没有失忆吗?”她再度举起手中的笔,“还是你更想让我从他那里知道答案?”
“没有。”他嗓间硬挤出来的两个字比刀片还锋利。
“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提前有了心理准备,辛星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平静几分。甚至她安慰自己,提前恢复记忆也算是好事。
裴恪几乎张不开口。
辛星看穿了他的犹豫,声音轻缓而坚定的说:“裴恪,你别再骗我。”
“一直。”
“一直?”辛星怀疑自己听错了,重复着他的话问道。
“对不起,我从一开始......就没......失忆。”裴恪闭上眼不敢面对她的表情。
辛星的大脑空白一片,手中高高举起的那只笔砸到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声音不算太重却足矣让辛星的心破开一个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