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星思索片刻反问:“那要看你问的是哪方面?”
吵闹的电视早已被关上,窗外的夜色不知何时悄然降临,窗边只有一束穿过云层的月光。裴恪半靠在沙发背上,他略有些闷哑的嗓音在室内响起:“全部,我想知道全部。”
“其实还挺少的,”辛星的声音里夹杂着些调侃,“又哭又嚎,磨人又粘人。”
裴恪借着月光抬眼向辛星的方位看去,“没了吗。”
“喂药挺难的,算吗?”漆黑一片中其实什么也看不清,但辛星仍依稀感觉到在她附近徘徊的目光,她戴上卫衣帽子自然地转身看向屏幕下闪烁的红灯。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裴恪嘴边的话顿了下又继续说道:“我说的全部不是只有我。”
辛星轻敲着腿的指尖骤然停下,她无奈的勾起唇侧:“我的话,没做什么,就我自己醒着,说实话还挺无聊的。”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辛星,”听着她含糊其辞的话,裴恪干脆将话挑明,“你的心有没有动一下?”说完他闭上眼,脸上的神情与买完彩票守在电视前祈求的人没有区别。
辛星纠正他:“心脏不会跳的人叫做尸体。”
裴恪睁开眼,即使心知肚明但听到她的话,心底却依旧涌起了巨大的失落感。
沉默片刻,辛星继续说:“那天回来的路上,你问我的问题现在有了新的答案,不讨厌。”也只能是不讨厌。
因为她的一句话,裴恪心底巨大的失落感又悄无声息的落下,“辛星你是不是石头做的。”
“我倒是想。”说完辛星迫不及待的起身向楼梯走去,做石头又有什么不好,能抵过风吹雨打,能扛过春秋冬夏。
裴恪坐在沙发上看着窗边的一抹光神色不明。
“裴恪,你也早点睡吧,药箱在茶几上别忘拿回房间,”她犹豫了一下停住上楼的脚步,很快又说道:“有事的话给我打电话或者敲门。”
“晚安。”
“晚安。”
桌面的台灯照常亮了一夜,对于平静度过的一晚她虽然有些意外不过也在预料之中,辛星抬手捏了下酸涩的眼角,看向窗外泛着薄雾的街道,静谧而祥和。
楼下仍旧空无一人,辛星从冰箱夹层里面翻出片面包就着温水吃完。
回去时路过客厅看清茶几上的药箱,她皱眉走上前打开清点过后,拎着药箱匆匆走到楼梯口,脚步一顿又折返回来。
拉开电视柜下面的抽屉,体温计正完好无损的躺在那里,辛星并未拿出只挑了下眉又将抽屉合上。
“你在找什么?”
辛星回过头,裴恪站在楼梯上眨也不眨的看着她。
辛星拎起手中的药箱,在空中对他的方向晃了晃,“看你没带药箱,我来找体温计。”
“那你找到了吗?”裴恪扶着楼梯把手下了楼。
辛星对着他耸了下肩,眉眼间一片坦然:“我还没看,你好些了吗?”
裴恪走到她面前,微微歪头扯开领口,在她眼前露出大片的锁骨,“我不知道,你摸摸。”
辛星顺着他的意,将泛凉的手搭上去,停留片刻她抽回手,“不发热,但还是得多注意一点。”
“裴恪,你……”
“嗯。”裴恪抵在她的肩膀边,额前的碎发蹭到她的皮肤上,引起细微的痒意。
他又闷闷的开口,“你不是说不讨厌吗?”
辛星从小到大一向明白自己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不该做什么;什么东西该要、什么东西不该要,这样的理念几乎贯穿了她23年的人生。
辛星保持的一直很好,直到遇见裴恪以后。
她一次又一次的选择沉默的纵容,亦或者是清醒的看着自己处于沉沦和挣扎中。
裴恪再度摇头蹭向辛星的时候,她微微偏头躲过,突然问道:“裴恪你是不是比我还大一岁?”
“嗯,24。”
“比我还大一岁,那你怎么像弟弟一样?”
裴恪蓦地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的向后退了一步,睁大眼问她:“我哪里像个弟弟?”
辛星作势回想,然后看着裴恪不紧不慢的说道:“爱哭一条就够了吧?”
裴恪心碎了两秒,又很快自发愈合,他低着头在嘴里嘟哝:“哥哥弟弟有什么重要的。”
“你自己在那儿说什么呢?”
裴恪抬头看着笑意盎然的辛星,大声而委屈的说道:“我说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听清他的话,辛星也赞同的点了点头。
他变本加厉的追问“我是好猫吗?”
辛星没回答他,冲着他伸出手,裴恪就配合的低下头去。摸过他额头的温度,辛星放下心,“不烫了。”
裴恪眼里带着七分期待,又问了一遍:“我是好猫吗?”
辛星收回手向楼上走去,她自己都不知道哪能回答他,于是敷衍道:“不该问的不要问,早上没饭,你自己去外面吃点热乎的,”她垂眼看向楼梯下的裴恪,又问道:“钱够吗?”
裴恪抿着唇,“够,你呢?你吃过饭了还是我给你带回来?”
听到他有钱吃饭,辛星放下心继续走上楼梯,“吃过了,我回去再睡一会儿,你回来也不用叫我。”
“好。”
辛星垂眸看向手机上的头像,点开聊天界面又退出点开另一个,最新的一条信息还在好多天之前。
她敲出一行字后,马上面无表情的按下删除键将打好的字挨个删除,最后望着空白一片的输入框和一闪一闪的光标,辛星关上手机直直的向床上倒去。
不到片刻辛星再次拿过手机,看着通讯录的页面她有些犹豫,但还是按下置顶的号码,听着耳边响个不停的“嘟嘟”声,辛星垂眼扣弄着手指。
在她即将耐心耗尽准备挂断的时刻,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怎么了。”
听见电话那头推杯换盏的声音,辛星皱了下鼻子,“你们哪天回来?”
“不知道哪天,你大姨的意思想让我们在这儿多留两天,你妈也挺开心的,说不定没时候。”
辛星没说话。
电话那头抢先开口:“你也挺大个人了,自己在家也是对你的一种锻炼锻炼,别没事儿找事儿。”
“……”辛星停下扣弄手指的动作,“我知道了。”
“没什么事儿吧?”
“没事儿,挂吧爸。”
辛星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用被子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后,她闭上眼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窗外已完全黑透,摸过手机已经21:00了。
辛星拿过床头的空水杯开了门,裴恪站在门口端着碗面。
她眼底平静无波:“做什么?”
“我回来在客厅呆了一天,没见你下楼吃饭,所以,”他抬起手中的碗,意思不言而喻,“算是晚饭。”
辛星低头看着面碗上的花纹,半晌她说:“裴恪,我不饿不想吃。”说完她想侧身出去。
裴恪不动如山的挡在她身前,语气有些无奈:“这可是我第一次做长寿面,这么不给面子吗?”
她瞬间抬起头:“长寿面?”
“嗯,卖相可能不太好,所以想不想尝一下?”
裴恪支着条腿坐在地毯上:“好吃吗?”
“好吃。”辛星坐在他对面大口吃着偏咸的面,两人隔着一个小矮凳,面碗就放在矮凳上面。
吃着吃着,裴恪就看她一眨眼,一串珠子劈里啪啦的落到碗里。
“有这么难吃吗?”他捏着纸巾凑到辛星眼前,擦拭她脸上的泪。
辛星移开两人中间的阻隔,不说话就掉着眼泪定定的看着他,委屈极了。
裴恪轻叹口气,张开双臂。
辛星跪在地毯上,带着伤心的、难过的、所有的情绪一起撞进他怀里,撞的裴恪兵荒马乱。
裴恪单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温柔的摸她脑后的发丝,她的泪浸湿了裴恪肩膀的衣服。
“哭什么,不是还有我。”
辛星趴在他颈窝处边哭边说,“骗人。”
裴恪赶忙为自己伸冤,“我骗你什么了?我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来,我能舍得骗你吗?”
“怎么不舍得?骗没骗你自己心里清楚。”说着她的手隔着衣服掐了下裴恪的腰,带着哭腔骂他:“你个狐狸精。”
即使感受到痛意,裴恪呲着牙仍不敢出声,正抚她脑后的手顿了下,赶忙去捞她掐人的手。
“我都没勾引到你,就叫狐狸精了?那我要勾引到你,我得修炼多少年。”
辛星:“你个千年的狐狸,本来就道行就深。”说着她想甩开裴恪的手,“你松开。”
裴恪当然不听她的,将她的手攥的更紧了,他两眼一闭面上多了几分决绝:“你想怎么骂就怎么骂吧,骂到祖上十八代也行。”反正手是不可能放开的。
“……”
辛星又往他颈窝蹭了一下,然后哽咽着指挥他:“你别牵手,你抱紧点裴恪。”
裴恪老实的松开手,将辛星往自己怀里压,两只手接着搂上她的腰。辛星的睫毛在他颈间眨呀眨,裴恪恶声恶气:“满意了吧,我的小姑奶奶?”
“裴恪。”
“嗯。”
辛星想说的好多,想要的也好多,比如你要是能一直陪着我就好了,你要是没失忆就好了,你要是只……,可这些好像都不能说出口。
辛星眼泪又开始啪嗒啪嗒掉个不停,裴恪微微侧过头,下颌贴上她有几分热意的脸,“星星,怎么又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