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着冷色调的光照在脸上晃得辛星睁不开眼,眼前多出一片阴影。
她侧着上半身趴在沙发背上,看向开灯的人乖乖叫道:“胡姨。”
“哎。”胡姨应答后比了个“嘘”的手势,心神都放在脖子伸出二里地长的赵洛身上,因此没注意到辛星提醒的小动作。
辛星被沙发挡住的手,速度极快的戳向沉浸在电视中,正一发不可收拾的赵洛。
辛星戳一个,赵洛挪一下,看着已然超出胳膊的距离,辛星顿感沉默。
一个劲传来不停的“咳咳”声压过了动画片的声音,赵洛回过头来去看‘噪音’的来源,突如其来的与她站在门口没有表情的老母亲对视上,两两相望,唯有害怕。
四个人呆在客厅,除了动画片的音效,称得上鸦雀无声。
“辅导班老师不请假了,回家收拾收拾,我送你去。”
赵洛捡起一旁今天还没玩的玩具,蔫头耷脑的走到胡姨身边,抬起头心不甘情不愿的朝辛星和裴恪挥手,“星星姐,我明天来找你玩,裴哥哥再见。”
辛星弯着唇角:“好,明天再来。”
裴恪抬起一只手,“拜拜。”
“我领她先去辅导班。”胡姨牵着她的手向门口走去,不知想起什么回头看向辛星,“你妈哪天回来?”
辛星老实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俩要待几天,您有事找她?”
“也算不上大事,她回来你告诉我一声就行。”
“好。”
等两人出了门口,辛星还能听见赵洛带着期待问:“老师是不是明天请假?”
没听清胡姨的回复,她扭正身体,眼前的阴影还未散去,辛星后仰到沙发背上,裴恪正垂眼定定的看她,她一下收紧手中的卫衣绳。
“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没注意我的时候。”
“裴恪,啧,你真的烦人精。”
她的话半点说服力都没有,裴恪若有所思的看向连脸都不敢露出来的辛星,突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的唇畔扬起个笑来。
没听见回话,也没听见走远的脚步声,辛星依旧选择当藏在帽子里不敢露面的鸵鸟。
裴恪从她身后绕到她身前站定,片刻后他缓缓蹲在她身前。
右手的小拇指被温热而细腻的摩挲着,引得辛星头皮发麻。
趁着辛星松开卫衣绳想将他拂掉的间隙,裴恪将她的整个指尖全握在手心。
随着一声略有些羞恼的“裴恪”,辛星泛红的脸完完整整露在他眼前。
“我在,”在辛星马上要达到临界值时,裴恪捏了下她的指尖,“怕你闷坏了,我们刚才不是说开了吗。”
“你有病。”辛星看着地板上的花纹,嘀咕着骂他。
“嗯,我有病。”裴恪坦然承认。
辛星抬眼看见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出来,穿着拖鞋踢上他的小腿,“我说你有病你就有病,你怎么一点主见都没有。”
“要主见有什么用?”裴恪配合着她微微向后晃了一下,看到她眼中的担心下又马上站稳,“星星这么担心我?”
“……”她费劲巴力的抽出自己的指尖:“我不想出医药费而已,你怎么总自己脑补这么多?”
裴恪看着她的手挣脱而去,眼中闪过依依不舍,“我有病。”
辛星一噎,“你故意气我的吧!成心不想让我接话是不是。”
“我哪敢呀!”裴恪眉眼间带着笑意。
辛星不明白怎么有人可以做到越相处越烦人。
看他这副骚里骚气的样子,辛星眉眼间带着烦躁加大力气又踹了他一脚,这次裴恪没有防备,实打实的来了个屁股蹲。
她满眼不解,“你能不能正常点?最近跟开屏了一样。”
看他坐地上半天没起来,辛星收着力气又踢了他一脚,“帮忙关个灯,谢谢。”
“……”
裴恪顺从的起身去关好灯,然后安静的坐到她身旁,辛星满意的看向电视剧,这才对的起VIP的钱。
辛星跟着剧情发展乐得前仰后合,笑累了她干脆向后瘫去。
裴恪挣扎过后凑到她耳边,“星星……”
“嗯,”辛星懒懒应答,“怎么了?”
裴恪:“你压到我的胳膊了。”
看辛星直起身,裴恪慢吞吞的将自己的胳膊挪回来。
一集电视剧进度还没过半,耳边再次传来裴恪的呼唤,“又怎么了?”
“我嗓子有点疼,不太舒服。”
辛星头都没转一下,就知道他的病因,“你刚才咳嗽太使劲了,过几天就好了。”
“……”
在男女主第一次亲上的紧要关头,一颗头正正好好挡住辛星的视线,她有些无奈得拉长嗓音:“裴恪,你又要干吗?”
“我有点不舒服,头晕,想睡。”
“你不是说你昨天晚上激动的一宿没睡觉,放宽心,这是正常的。”说着辛星将他扒拉到旁边,重新拿起遥控器准备回放。
裴恪消停的时间很长,就在辛星以为他能一直保持下去的时候,他第三次的卷土重来,证明辛星话说早了不是一星半点。
裴恪拉过她的手搭在自己额头上,在辛星转头看过来时,他耷拉着眼皮说:“我好像有点发烧。”
“发烧?”
“嗯。”
感觉裴恪额头上确实有些温热,辛星这才将注意力从眼前的屏幕上转移到他身上,“我去拿体温计给你测个体温。”说着她站起身。
裴恪拉住她的手腕,神色萎靡的说:“你跟我说在哪里,我自己去就好。”
辛星有些犹豫,不过看他坚定的脸,又缓缓坐回到沙发上。
“应该在电视柜下面的第二个抽屉里,你看看有没有。”
辛星看他俯身拉开不知第几层抽屉,好像还没找到的样子,于是问道:“裴恪,你能看的清楚吗?要不要我去打个光?”
裴恪拉开抽屉的手一顿,“有点看不清楚,你过来吧。”
“等我一下,我找手机。”
裴恪摩挲着手里的物品,微笑着对在沙发上翻来复去的辛星说:“不要着急,你慢慢来。”
他的话刚说完,辛星就打着手机朝他走来。
裴恪将每层的抽屉都拉开,方便她借着光看的清清楚楚。
“奇怪,我明明记得放在这里的啊。”说着她转头看向裴恪。
裴恪蹲在地上,“我刚才也没看到,是不是谁用完,忘记放回来了?”
“可能是,”辛星看着裴恪有气无力的样,提议道:“我出去再买一个回来。”
“不用,睡一觉起来就没事。”裴恪撑着电视柜边慢慢站起身。
“辛星,我有点迷糊。”
裴恪挨着辛星坐到沙发上,用头一下一下点辛星的肩。
“现在去医院。”
“不想去,不喜欢医院。”
辛星偏过脸轻声问他,“那你要怎么样呢?”
“我想靠你一会儿,好不好?”他抬起头眼里带着血丝和辛星打着商量。
“裴恪”
辛星抿着唇对上他那张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回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辛星到底也没能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她只垂着眼不看电视也不看他。
裴恪下巴搁在她的颈窝上,整个人都蔫蔫哒哒的。
“星星。”
“星星。”
裴恪趴在她的颈窝处,对着她的耳朵一遍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轻声喊着她的名字。
叫她的声音像是风裹着柳絮一起躲进她的耳朵里。
裴恪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指慢慢的抚上他的眉眼、鼻梁、脸颊,最后他带着热意的半张脸蹭向辛星微凉的掌心。
“星星,你看看我吧,好不好。”他一面低声哀求着一面将泛着热意的脸贴在辛星颈侧的位置。
辛星闭上眼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什么如松风明月,分明是个想恩将仇报的野狐狸成精了。
裴恪仍在她耳旁低声说着什么,他的唇角不时擦过她的下颌,将整个人都歪倒在她身上,发烧好像将他的骨头和理智都烧没了一样。
许是因为她的不搭理,她脖颈间多了几颗小水珠。
辛星这才抬起头,偏过半张脸去,对上裴恪噙着泪还微微泛红的眼尾,她有些惊讶:“你难受的都哭了,裴恪我们去医院。”
听见这话,裴恪的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最后全部滚进她的卫衣里。
“裴恪,你这么难受还不想去医院?”辛星将他从自己的肩膀处推开,眉头微微皱起仔细端详着身前的裴恪。
裴恪不说话只盯着她哭。
辛星抽过纸巾去擦他掉的眼泪,一字一句的说:“你好像不太清醒,裴恪。”
裴恪晃悠着头,“我不要去医院。”
“可不去医院的话,温度太高你会坏掉的裴恪。”
两人对视片刻,裴恪伸手抱住她,将头重新埋回她的颈窝,辛星呼出一口气,慢慢拍了他两下。
发烧的人连呼出的气都是热的,裴恪的热气尽数喷洒在她的后脖颈上。
不知过去多久,他半阖着眼头脑好像清醒了一点:“辛星。”
“裴恪,你生病的时候也挺烦人的,”接着辛星扑哧一乐,“喂药的时候按你比按驴都费劲。”
裴恪松开手半跪在沙发上看着她大笑,等辛星止住笑,他问道:“我有说些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