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季节 第9章 第九章 你冷吗

宋梅第二天是被闹钟叫醒的。她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五。她设的六点五十五的还没响。她翻了个身，准备再躺一会儿，听见隔壁有动静。脚步声，开门声，然后是卫生间的水声。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天花板。她意识到夏炽今天自己起来了。

她躺了一会儿，听见外面安静下来了。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七点整。她起来，推开房门。客厅里，夏炽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杯牛奶，两片面包。她穿着卫衣，头发扎了个马尾，比平时整齐一点。她看见宋梅出来，抬头笑了一下。

“你今天自己起了。”宋梅说。

“我设了闹钟。六点五十。”

“你设闹钟？”

“你说不叫我。那我就自己设。”夏炽拿起面包咬了一口，“我昨天想了。我不能老让你叫我。你也要好好休息的。”

宋梅看着她。夏炽嘴里塞着面包，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底下还是有一点青，但比前几天好多了。她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牛奶。

“你今天去学校？”

“嗯。上午去一趟。下午没事。”

“那你下午干嘛。”

“不知道。回来吧。”夏炽嚼着面包，“你上班？”

“嗯。”

“那我回来做饭。你上次教我的那个，炒青菜。我会了。”

宋梅看着她。“你确定？”

“......我会看教程的。”

“你每次都看教程。”

“教程有用。”

宋梅没接话，低头喝牛奶。夏炽吃完面包，站起来，把杯子放进水槽。她回房间拿了书包，出来的时候经过客厅，停了一下。

“宋梅。”

“嗯。”

“你今天几点下班。”

“六点。”

“好。我等你。”

门关上了。宋梅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空了的盘子。她喝完最后一口牛奶，站起来，出门。

到公司的时候八点出头。她坐下，打开电脑，回邮件。一上午过得很快。下午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夏炽：“我到家了。买了菜。”

宋梅：“。”冒了个泡。

夏炽：“那我做炒青菜。还有番茄炒蛋。番茄炒蛋我现在做得很好了！！”

宋梅：“你上次也说土豆炖牛肉很简单。”

夏炽：“那次真的简单。主要是你做得好。”

宋梅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她打了一行字：“别把厨房烧了。”

夏炽：“不会。我看了教程。教程说油温七成热。我不知道七成热是什么样。我猜是看到油冒烟之前。”

宋梅：“你等油冒烟就晚了。”

夏炽：“那我怎么知道七成热。”

宋梅：“你把筷子放进去。筷子周围冒小泡就行。”

夏炽：“好。我记下来了。”

过了两分钟。

夏炽：“筷子冒泡了。我放菜了。没炸。”

宋梅：“恭喜。”

夏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炽：“你下班直接回来。别加班。”

宋梅：“看情况。”

夏炽：“你别看情况。你直接回来。”

宋梅看着这行字。她打了一个字：“嗯。”

发送。

下午的会开得比平时长。宋梅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已经五点四十了。她收拾东西，关了电脑。旁边的同事看了她一眼：“最近走得挺早。”

“嗯。”

“有事？”

宋梅想了一下。“没有。就是回去吃晚饭。”

同事笑了一下，没再问。宋梅拎着包下楼。外面比前两天冷，风从街口吹过来，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五楼，客厅的灯亮着。

她上楼，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客厅里开着暖风，厨房里有声音。夏炽站在灶台前，围着那条围巾，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炒菜。她听见门响，转头看了一眼。

“你回来了。”

“你做饭戴围巾干嘛。”

夏炽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围巾。“冷。客厅暖风开了一会儿还没热。”

“你在炒菜。灶台前面不冷。”

“也冷。”夏炽把火关小，拿筷子夹了一块番茄和一块蛋，吹了吹，递到宋梅嘴边，“尝尝。”

宋梅看着那块番茄。她张嘴，吃了。番茄炒蛋，味道刚好，鸡蛋炒得很嫩，番茄的酸味也炒出来了。

“怎么样。”

“还行。”

夏炽笑了。“还行就是好。”

宋梅换了鞋，把包放在沙发上。她走进厨房，站在夏炽旁边。锅里还剩一点番茄炒蛋，旁边是一盘炒青菜。青菜是绿的，没糊，但有几片叶子炒得有点软。

“你炒了多久。”

“教程说大火快炒。我炒了两分钟。”

“你数了？”

“我看了时间。”

宋梅没说话。她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吃了。味道淡了一点，但能接受。

“你以后可以多放一点盐。”宋梅说。

“我放了一点了的！”

“再多一点。”

“好！”夏炽把菜盛出来，“你端。”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夏炽吃得很快，宋梅吃得慢。客厅的暖风开着，窗户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比刚才更冷了，风打在窗上，声音很闷。

“今天降温了。”夏炽说，“你明天穿厚的。”

“我穿了。”

“你外套不厚。”

“里面穿了毛衣。”

“那还行。”夏炽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我今天去实验室。师兄说月底还有一个项目。可能又要忙。”

“嗯。”

“但这次我不会像上次那样了。”夏炽看着她，“我上次把自己熬得太狠了。这次我会正常吃饭，正常睡觉。”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上次。”夏炽放下筷子，“这次是真的。我上次熬完那两周，有一天起来，觉得整个人像被掏空了。那天你叫我吃饭，我站在厨房里，差点哭了。”

宋梅看着她。

“我没哭。”夏炽补了一句，“我忍住了。”

“你手背蹭眼睛了。”

夏炽愣了一下。“你看到了。”

“嗯。”

“我以为你没看到。”

“我在炒菜。不过我当时以为是我眼花了。”

夏炽低下头，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米粒。过了一会儿，她说：“那天你跟我说‘你留过’。你说我每天都留便利贴，你每一张都看了。我站在厨房里，觉得这个房子好像没那么空了。”

宋梅看着她。夏炽没抬头，继续戳着米粒。

“你别戳了。碗要被你戳穿了。”

夏炽抬头，笑了。“你这个人。”

“我怎么了。”

“你不说好听的话。”夏炽把筷子放下，“但你做的事都很好。”

宋梅看着她。

“你叫我吃饭。你给我蒸鱼。你提醒我穿外套。你早上敲我门。你昨天还陪我出去。”夏炽数着，“你什么都不说，但你什么都做了。”

宋梅拿起碗，站起来。“你吃完了就收碗。”

夏炽跟着站起来。“我洗碗。”

“你今天做饭了。我洗。”

“我想洗。”

夏炽趁着宋梅反应过来之前把碗端走就跑，“下次你再洗！”

宋梅看着她走进厨房的背影。夏炽开了水龙头，水声响起。宋梅站在餐桌旁，看着她的背影。围巾还围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把她后颈遮得严严实实的。宋梅想起那天在公园，她把围巾递给夏炽的时候，夏炽低头看着围巾，然后抬头看她。

她走进厨房。“围巾摘了。洗碗不方便。”

夏炽低头看了一眼。“哦。”她单手把围巾解下来，递给宋梅。宋梅接过去，没挂衣架，拿在手里。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夏炽洗碗。水溅得到处都是，夏炽的袖子湿了一截。但她洗得很认真，一个碗洗三遍。

“夏炽。”

“嗯。”

“你明天几点回来。”

“天黑之前吧。明天下午课不多。”

“那你回来的时候买点姜。家里的用完了。”

“好。”

“还有葱。”

“好。”

“别买错。葱是圆的。”

“我知道。蒜苗是扁的。”夏炽转过来看她，“你上次教过了。”

宋梅看着她。夏炽脸上沾了一点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溅的。宋梅伸手，用拇指在她脸上擦了一下。夏炽愣了一下。

宋梅收回手，把围巾挂回衣架上。“洗你的碗。”

夏炽转回去，继续洗。水声又响起来。宋梅站在客厅里，听见夏炽在厨房里哼歌。调子还是七拐八拐的，听不出是什么歌。

她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打开天气预报。明天比今天更冷。她看了一眼夏炽的房门，想了一下。她站起来，走进夏炽的房间。

房间里还是有点乱。桌上堆着书和笔记本，椅子上搭着那件旧卫衣。床上被子没叠，枕头歪着。她走到衣柜前，打开。里面衣服不多，几件卫衣，几件T恤，一件薄外套，一件厚外套。厚外套挂在最里面，看起来不常穿。

她伸手把那件厚外套拿出来，放在夏炽床上。然后她转身出去了。

夏炽洗完碗出来，看见宋梅坐在沙发上。“你刚才进我房间了？”

“嗯。”

“干嘛。”

“你明天穿那件厚外套。”

夏炽走回房间看了一眼。床上放着她的厚外套。她出来，看着宋梅。

“你给我拿的。”

“你自己不会拿。”

“我会......我就是懒得穿厚衣服。”

“那你明天穿。”

夏炽站在客厅里，看着她。客厅的暖风还在吹，发出很轻的嗡嗡声。宋梅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没抬头。

夏炽走过去，坐在沙发另一头。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电视没开。暖风的声音很轻。

“宋梅。”

“嗯。”

“你明天几点下班。”

“还是六点。”

“我等你。”

“嗯。”

夏炽靠着沙发，抱着靠垫。她没再说话。宋梅也没说话。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各自看着各自的方向。暖风把客厅吹得很暖和。窗户上的水汽更厚了，外面的灯火变得模模糊糊。

过了一会儿，宋梅听见旁边传来很轻的呼吸声。她转过头。夏炽靠着沙发，抱着靠垫，睡着了。头歪向一边，嘴微微张着。围巾摘了，领口露出后颈那颗很浅的小痣。

宋梅看着她。夏炽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了一小片阴影。眼尾那颗痣，在阴影和光的交界处。

宋梅收回目光。她拿起手机，把闹钟调到了七点。然后她想了想，又调到了六点五十五。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没动。暖风嗡嗡地吹着。夏炽在旁边睡着，呼吸很轻。宋梅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她没有睡着。但她坐了很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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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你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