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早已漫过京城的街巷,晚风带着深春的微凉拂过檐角树梢,将路边灯火吹得轻轻摇晃。蔡寮辞别端福郡主,将包裹好的云片糕仔细收在袖中,转身径直前往位于城西的鉴使台。青石铺就的路面在夜色里泛着微凉的光,街巷寂静,偶有更夫打更的声音远远传来,更添几分深夜的清寂。
抵达鉴使台朱漆大门前时,守门的侍卫并未阻拦,只通传了几句,便有一个梳着双丫髻、眉眼灵动的小婢女快步迎了出来,正是掌台郁常玉身边随侍的常坞。
常坞见到蔡寮,连忙敛衽行礼,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如实相告的坦诚。
“公子深夜到访,可是来寻我们掌台大人的。只是不巧,掌台大人半个时辰前刚离开鉴使台,往城南的菩提观去了。前几日观中道长向鉴使台借了一尊前朝古钟用于法事,今日功德圆满,掌台大人亲自过去交接钟体,顺便清点归还文书,此刻应当还在观中未曾离去。”
蔡寮微微颔首,心知此事耽搁不得,那糕点上的妖气瞬息万变,越早查验越能抓住线索,当即向常坞问明菩提观的具体方位,转身便朝着城南行去。
菩提观地处城郊山脚,虽在京畿之地,却远离闹市,四周林木葱郁,夜色笼罩下更显清幽静谧。抵达山门前时,两扇朱红山门虚掩着,门内烛火点点,香火气息混着草木的清芬随风飘来,宁静得仿佛隔绝了尘世所有喧嚣。
蔡寮轻手轻脚推门而入,不愿惊扰观中清修的道长,只沿着青石小径缓缓向内而行。菩提观占地颇广,殿宇错落,回廊曲折,一进连着一进,庭院与佛堂交错排布,草木葱茏遮掩路径,夜色深沉更难辨方向。
她顺着微弱的烛火与香火气息前行,绕过栽满翠竹的月洞门,穿过摆放着奇石的小庭院,又走过一段雕花木廊,沿途所见皆是青瓦白墙、古木垂荫,四下寂静无声,唯有风吹竹叶的沙沙轻响与远处隐约的钟磬余音,在夜色里缓缓回荡。
她本就不熟悉观中路径,几番转弯绕行之后,更是渐渐偏离了主道,走入一片更为幽静的院落。四周古柏参天,枝桠向夜空伸展,将月色剪得碎碎点点,落在铺满青苔的地面上。
前方一座殿堂静静矗立,殿门半开,内里透出柔和而静谧的烛火,香火气息比别处更为浓厚,想来便是观中主殿。
蔡寮本想寻一道士问路,便放轻脚步缓缓靠近,指尖轻触微凉的殿门,正要抬步迈入,目光却在踏入殿内的一瞬骤然定住。
殿堂正中供奉着庄严宝相,案台上香炉青烟袅袅,烛火长明,将殿内映照得温暖而肃穆。而在佛前空阔的地面上,静静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那人一身素色锦袍,衣袂垂顺,未曾沾染半点尘俗气息,身姿如松竹般清挺孤直,背对殿门而立,微微仰头望向佛坛,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如同月光般清寂的光晕。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那样安静地伫立着,仿佛已与殿内的禅意香火融为一体,沉静得如同亘古伫立的石像。
晚风从殿门缝隙渗入,轻轻拂动他垂在身侧的衣袖与乌黑的发丝,明明只是静立,却自带一股难以言喻的清贵与疏离,又藏着几分深不可测的沉静。夜色、香火、烛火、佛前光影,尽数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幅清冷而绝俗的画面。
夜色浸着菩提观的清冷檀香,青砖地面被夜露打湿,泛着一层微凉的湿意,寒意顺着地砖丝丝缕缕往上渗透。谢皇觉依旧立在佛前,不知何时已褪去了靴袜,一双赤足直接踩在冰凉坚硬的青砖之上,足尖干净清瘦,肌肤与微凉的地砖相触,不见半分瑟缩,反倒更衬得他身姿孤挺,不染尘俗。他依旧面朝佛坛,身姿静立如松,周身气息清寂平和,仿佛周遭的夜色与禅意都为他沉淀下来。
就在这一刻,殿角阴影之中骤然窜出一道极快的白影,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带着刺骨的阴寒妖气,直扑谢皇觉面门。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瞳色如鎏金的妖物,身形似狐非狐,似貂非貂,尖牙外露,利爪泛着寒芒,周身缠绕着与酒白身上同源的阴冷气息,显然是蛰伏在此已久,伺机而动。
妖物来势汹汹,阴风骤起,卷得殿内烛火疯狂摇曳,青烟乱颤,佛前供果都微微晃动。谢皇觉却依旧赤足立在原地,连眉眼都未曾动一下,周身不见半点慌乱,仿佛对扑面而来的杀局毫无察觉。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锐影猛地自谢皇觉肩头振翅而起,风声凌厉,刺破殿内的阴寒气息。那是一只栖在他肩头许久的海东青,羽色苍劲黑亮,爪尖如铁,喙锋似刃,平日里静若磐石,此刻一飞冲天,气势慑人。海东青目光如炬,精准锁定那只扑来的金瞳白妖,翅膀一振,带着破空之声直冲而去,不等妖物触及谢皇觉分毫,锋利的铁喙已然狠狠啄向妖物头颅。
只听一声短促凄厉、非人非兽的嘶鸣在殿内炸开,金瞳白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身躯瞬间僵住,随即软软瘫倒在地,气息全无,周身缠绕的阴妖气也随之烟消云散,只余下一缕淡淡的黑烟缓缓消散在夜色之中。
海东青一击得手,稳稳落回谢皇觉肩头,收拢羽翼,恢复了先前沉静的模样,仿佛方才那雷霆一击不过是举手之劳。谢皇觉赤足踩在青砖之上,依旧未曾回头,连指尖都未曾微动,佛前烛火重新归于安稳,青烟袅袅上升,殿内重归清幽宁静,仿佛刚才那场凶险的突袭,从未发生过一般。
这只鸟好啊。
殿内烛火轻摇如豆,袅袅青烟自青铜香炉中缓缓升腾,缠绕着殿中庄严的佛龛与垂落的纱幔,将四下晕染得朦胧而静谧。方才金瞳白妖暴起突袭又瞬间殒命的凶险余波尚未完全散去,空气里仍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妖邪寒气,与清润的檀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紧绷的氛围。
蔡寮立在殿门内侧的阴影之中,心脏仍在胸腔里轻轻急跳,她深知眼前这位赤足立于佛前的男子修为深不可测,周身气场沉静得如同深潭寒水,绝非自己可以轻易招惹的存在。她不愿与这等神秘人物产生任何纠葛,更不想耽误了前往鉴使台查验糕点的正事,只得将袖中裹着符纸与云片糕的素帕紧紧按在掌心,微微弓起身形,放轻每一寸呼吸,打算借着殿侧立柱与垂落纱幔的遮挡,如同惊蝶一般悄无声息地绕开殿中之人,从后侧偏门悄然离去。
她的足尖轻轻点过微凉湿润的青砖地面,身形轻盈得如同深夜里飘落的一片柳絮,衣袂不曾拂动半分尘埃,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唯恐惊扰了殿中那份诡异的宁静。就在她的身形即将绕过立柱,彻底没入后侧阴影的刹那,那道始终面朝佛坛、静立如山的身影,终于缓缓发出了声音。男子的嗓音清冽如冰泉击石,温润似古玉轻鸣,语调平淡无波,不含半分怒意与凌厉,却仿佛带着穿透夜色与屏障的力量,精准地落在蔡寮的耳际,让她骤然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自觉地顿住。
“既已踏入此殿,何必藏头露尾,急于悄然离去。”
蔡寮心头一紧,心知自己已然被对方识破踪迹,再无隐匿脱身的可能。
她不再刻意压抑身形,足尖猛地点地,周身灵力轻浅流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偏殿外侧掠去,衣袂在夜色中展开成一道柔和的弧线,发丝随风轻扬,姿态轻灵曼妙至极。可她的身形方才腾空,便感觉到一股沉静而厚重的气劲自殿中缓缓弥漫开来。
那力道柔而不弱,凝而不暴,如同月光无声洒落大地,又似春水漫过青石,在不经意间便将她所有的退路与去路尽数封死,让她的动作莫名滞涩了几分。
谢皇觉终于缓缓转过身来,赤足稳稳踩在冰凉坚硬的青砖地面之上,足心肌肤清瘦干净,不染半点尘泥与寒气,一身素色衣袍垂顺如流泉,随着转身的动作轻轻拂动,勾勒出他孤挺如松竹的身姿。
他未曾运劲,未曾抬手,只是静静立在原地,目光清淡地望向蔡寮,周身便自有一股不容撼动的气场。
蔡寮心知避无可避,索性不再躲闪,手腕轻翻,指尖凝起柔和却坚韧的灵力,身形在半空之中旋身转折,如同月下翩跹飞舞的蝴蝶,掌风轻柔却带着决绝的力道,直破眼前那层无形气墙。
两人在佛前烛火与袅袅青烟之中交错腾挪,一静一动相映成趣,一清一疾宛若流云对舞。蔡寮的招式轻灵婉转,身姿曼妙如画,每一次旋身、腾跃、出掌,都带着行云流水般的美感,衣袂与发丝交织成柔和的光影,在烛火之下晃出层层叠叠的涟漪。
谢皇觉却始终步履轻缓,赤足踏地如同步步生莲,不曾有过半分急促与凌厉,他抬手、拂袖、侧身、引劲,每一个动作都舒缓优雅,如同拈花拂叶,又似挥散云烟,明明看似漫不经心,却总能在毫厘之间精准封住蔡寮的所有去路,将她的招式尽数化解于无形。
殿内烛火被两人流转的气劲拂得疯狂摇曳,灯芯迸出细碎的火花。
谢皇觉的目光静静落在蔡寮紧紧按住的袖间,眼神平静无波,语气依旧清淡如初,缓缓道出的话语却让蔡寮心头骤然大惊。
“你袖中紧紧藏匿的东西,除了沾染妖气的糕点,还有大皇子耗尽毕生修为凝练而成的本命符纸,那样关乎重大的圣物,何时成了你可以随意私自带走的物件。”
蔡寮心神巨震,指尖流转的灵力瞬间出现一丝细微的凝滞,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藏得如此隐秘的符纸,竟会被对方一眼看穿。情急之下,她不再留手,身形猛地向上腾空而起,衣袍舒展如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绽放的白荷,意图冲破眼前的桎梏夺回先机。
可谢皇觉已然轻轻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缓缓轻描,如同勾勒天边云烟,一道温润柔和的清光自他指尖缓缓漫出,不锐不厉,不暴不烈,却带着无可躲避的牵引力,径直缠向蔡寮的袖间。
蔡寮急忙旋身躲避,乌黑的长发与素色的衣袂一同在半空飞扬,可那道清光却如影随形,柔而不散,轻轻一卷便精准扣住了她袖中素帕的一角。
谢皇觉指尖微微收拢,素帕应声松开,裹在其中的本命符纸与桂花云片糕一同缓缓滑落。他屈指轻一接引,那张泛着温润灵光、纹路细密的本命符纸便稳稳落于他的掌心,与他清寂的气息相融,毫无半分违和。
整个交手过程没有丝毫狠戾粗暴,没有兵刃相向的凶险,只有衣袂轻触、风影流转、光影交错的绝美一瞬。蔡寮身形落地,踉跄着后退半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她望着谢皇觉掌心之中的本命符纸,眼底翻涌着惊急与不甘,却又碍于对方深不可测的修为,无法再上前争夺。
殿内烛火渐渐恢复平稳,青烟依旧缓缓升腾,檀香重新弥漫了整座殿堂,谢皇觉赤足静立于佛前,身姿清贵孤绝,不染半分尘俗烟火,方才那场看似激烈的交锋,竟如同一场落在菩提观中的缥缈幻梦。
谢皇觉垂眸静静凝视着掌心的本命符纸,片刻之后缓缓抬眼,目光清淡地落在蔡寮身上,语气平静而笃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此符关乎东宫安稳与朝局命脉,你既带不走它,也本不该触碰它。”
蔡寮踉跄着稳住身形,足尖在微凉的青砖地上轻轻一点,方才胸腔里翻涌的气绪被她强行压下,指尖因方才的急切与此刻的紧绷微微泛白。
她抬眼望向佛前赤足静立的谢皇觉,迅速将心底的惊乱与失措尽数敛去,眸色一点点沉淀下来,重新恢复成冷静自持的模样,面上没有半分被人戳穿隐秘后的慌乱,反倒缓缓挺直脊背,扬起一派坦荡自然的神色,目光沉静地迎上男子深不见底的眼眸,语气不卑不亢,平稳得听不出半分虚浮与闪躲。
“大人此言未免太过武断,我不知什么大皇子的本命符纸,更不曾有过半分私藏偷窃皇子圣物的心思。”
她轻声开口,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在静谧的佛殿之中缓缓散开,衣袂上还沾着些许从观外带来的夜露凉气,鬓边几缕碎发被方才打斗时的气流拂乱,平添几分楚楚,却丝毫无损她语气里的坚定。
“这帕中所裹的物件,是我白日在城外林间路边无意拾得,当时只觉符纸周身灵气充裕,纹路繁复绝非寻常俗物,便小心收在了身上,后来多方打听才知晓这是大皇子殿下的贴身之物,又辗转听闻大皇子今夜身在菩提观内,故而连夜赶路前来,一心只想将拾得的失物原封不动归还,并非大人口中所说的私自携带逃离。”
蔡寮缓缓抬手,轻轻拂去袖间沾染的微尘与褶皱,动作从容不迫,目光坦荡而真诚,没有半分避让躲闪,将这临时编织的言辞说得真切自然,仿佛方才那般急于隐匿绕行、生怕被人发现的模样,全都是一场无心的误会。
“我一路将符纸妥帖收存,唯恐磕碰损毁了这般贵重的圣物,方才入殿见到大人气场不凡,又不愿在这清净庄严的佛堂之中惊扰观中清修之人,本想先寻到合适的时机再说明来意,并非有意藏头露尾、刻意躲避。大人不问前因后果便出手阻拦抢夺,还出言诬陷我偷窃皇子之物,这般行径,未免有失公道。”
她的语气里添了几分浅浅的委屈与理直气壮,一字一句条理分明,合情合理,将自己彻底塑造成一片赤诚却反被冤枉的归还者,每一个神情,每一句话语,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不露半分破绽。
佛前烛火轻轻跳跃,将她的眉眼映得格外分明,神情坦荡笃定,若非早已洞悉内情,旁人见了这般模样,只怕当真要信了她这番滴水不漏的说辞。
谢皇觉赤足立于袅袅青烟之中,掌心静静躺着那枚泛着温润灵光的本命符纸,周身气息清寂平和。
闻言没有半分动怒,也没有出言逼问或是厉声驳斥,只是淡淡垂落眼眸,目光沉静地落在掌心的符纸之上,声音清浅舒缓,却带着一种洞彻世事万物的平静与通透。
“拾得之物,却要紧紧藏在袖中贴近心口,入殿之后绕行躲闪,不愿被人看见,这般小心翼翼又唯恐避之不及的归还方式,倒是十分别致。”
佛殿内的檀香依旧缓缓缠绕,烛火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投在墙壁之上,明明灭灭间藏着无声的张力。谢皇觉那句轻淡却戳破虚实的话语悬在空气里,尚未散去,殿侧垂落的素色纱幔忽然被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拂动,幔帘微微晃动,一道身着明紫锦袍的身影自阴影之中缓步走出。
来人身姿挺拔雍容,衣袍之上绣着暗纹云祥,步履沉稳间自带皇家贵气,正是方才众人话语中提及的大皇子。
他原本在偏殿静息,隐约听见主殿之中有异,便循声而来,未曾想刚入殿门,目光便越过谢皇觉,直直落在了蔡寮身上。
方才还沉静端方的神情在看清蔡寮面容的刹那骤然松动,眼底深处毫无预兆地涌起一片真切的欣喜。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大皇子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连目光都不敢长久与她对视,只微微垂着眼帘,却又忍不住悄悄抬眼望向她。
满心都是想要靠近的欢喜,却又被害怕被厌恶的忐忑死死按住,进退两难,连周身的气场都变得温顺而局促,再无半分平日的威严。
佛前烛火明明灭灭,将大皇子局促不安的身影映得格外单薄,他不过数日未见,眉宇间覆着一层难以掩饰的憔悴,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唇角也失了往日的血色,一身华贵紫袍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松散空落,全然不见昔日储君的意气风发,只剩一身掩不住的疲惫与黯然。
蔡寮的目光淡淡从他憔悴的面容上扫过,没有半分怜惜,也没有半分波澜,心底不曾泛起丝毫涟漪,只如同看着一位全然无关的陌生人。
她的视线微微一移,轻飘飘掠过身侧赤足静立的谢皇觉,男子依旧身姿清挺如松,周身气息沉静淡漠,掌心的本命符纸泛着微暖灵光,肩上的海东青敛羽垂眸,一派安然疏离之态。
蔡寮没有丝毫停留,也没有半分言语,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再留下,只是缓缓收回目光,微微侧过身形,足尖轻点微凉的青砖地面,径直朝着殿门外走去。
“好精彩。”
声音来得猝不及防,带着几分悠然与了然,打破了佛殿内死寂般的沉默。
来人正是蔡寮深夜奔波寻找的鉴使台掌台,郁常玉。他不知已在廊下伫立多久,将殿内方才的交手、对峙、重逢与疏离尽数听入耳中,看在眼里,此刻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含着几分浅淡的笑意,全无半分惊扰清修的局促,反倒像在欣赏一场恰到好处的好戏。
鉴使台掌台郁常玉手摇一把素面玉骨折扇,步履悠然地踱至殿门口,衣袂轻扬间带着几分洒脱不羁的气韵。他眉眼弯弯,唇角噙着一抹促狭通透的笑意,目光先在失魂落魄的大皇子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一身男装、面色清冷的蔡寮,来回打量之间,眼底的戏谑之意愈发明显,随即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清润悦耳,在安静的佛殿中显得格外分明。
“殿下方才那副魂牵梦萦、欲近还怯的模样,我在廊下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当真是精彩至极,叫人大开眼界。”
郁常玉轻笑一声,折扇轻抵下颌,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调侃与玩味,语调悠然绵长,字字都戳中了大皇子的窘迫之处。
“我向来知晓殿下沉稳持重,心怀天下苍生,素来是端方自持的君子模样,今日一见才恍然发觉,原来殿下也会有这般情根深种、手足无措的失态时刻,只是我万万没有料到,殿下倾心相待、甘愿放下所有身段小心翼翼对待的人,竟是这般一位风姿清逸的翩翩少年郎。”
他特意将少年二字咬得轻柔婉转,眼底的笑意更深,分明是将蔡寮的男装身份信以为真,也把大皇子方才那番忐忑痴缠的模样,尽数归为了不为人知的特殊心意,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揣测与调侃。
大皇子闻言猛地回过神来,原本憔悴黯然的面容瞬间涌上一片滚烫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又是窘迫又是慌乱,又是急切又是无措,连忙抬起手来连连摆动,想要开口辩解,却因为心绪大乱而变得语无伦次,连平日里的皇子威仪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郁掌台千万休要胡言乱语,这般揣测实在荒唐至极,本君绝非你所想的那般模样,你完完全全误会了,这是天大的误会。”
郁常玉见状笑得愈发意味深长,手中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目光在窘迫不堪的大皇子与面色冷淡无波的蔡寮之间来回流转,语气里的调侃更添了几分戏谑,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究竟是不是误会,殿下方才的眼神与举止可做不了半分虚假,那般深情凝望、怯于靠近的缱绻模样,可不是寻常同僚或是萍水之交能有的情谊,看来从今往后,我可要重新认识一番殿下的真性情了。”他声音转了转,
不过嘛,蔡小都事生得好,像个女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