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度 第14章 怕你被打死，呆瓜

雨是后半夜停的，陆屿一整夜都睡得不安稳

周五早晨，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凉意，地面水洼映着灰白的天光

陆屿醒得比平时早，瞪着上铺的床板发了会儿呆

检讨书已经在书包里了，陈晓买的面包和牛奶就在手边

一切都透着一种诡异的…被安排妥当的顺遂

他啧了一声，爬起来

陈晓的床铺已经空了，毯子叠得像豆腐块。桌上留了张便签，字迹锋利：「事务箱，左侧，早八点前」

陆屿把便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多事…

但他还是踩着点在七点五十，晃悠到孙主任办公室门外那个深绿色的铁皮箱子前，把那份检讨书塞了进去

一整天，陈晓都没怎么跟他说话

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像暴风雨后尚未完全消退的低气压

下午最后一节课，窗外的云层又厚了起来

老师还在讲台上分析试卷，陆屿已经有点坐不住，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偷偷摸出来，瞥了一眼

【故意的：六点，别迟到，天一也在】

是余行

陆屿盯着那条消息，胸口有点闷，他快速回了个「嗯」，锁屏

放学铃终于响了

陆屿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他没回宿舍，直奔校门，走到半路，脚步却慢了下来

吴蒙的人会不会在校外等着？李哲的警告不是空穴来风

他摸了摸背包侧袋，里面只有课本和空水壶，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啧，失策

他正盘算着是绕路还是硬闯，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陆屿回头

陈晓背着书包，手里拎着那个总是随身携带的黑色文件袋，正朝他走来

脸上没什么表情，步伐稳定得仿佛在执行日常程序

“你跟着我干嘛？”陆屿皱眉

“路过”陈晓走到他身侧，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校门外略显嘈杂的人群，“你去哪？”

“关你屁事”

“那个网名叫‘故意的’的人家？”陈晓忽然问

陆屿猛地扭头看他：“你往我眼睛里装监控了？”

“推理”陈晓语气平淡，“你昨天看了手机后情绪下降明显。结合近期社交图谱，他是仅存的强连接节点，周末，最大概率是线下会面”

“…你真是有病”陆屿骂了一句，但没否认

两人已经走到校门口

学生流正在涌出，几个穿着不像学生，眼神四处瞟的男生聚在对面便利店门口，其中一人陆屿有点眼熟——好像是吴蒙的跟班之一

陆屿眼神冷了下来，身体微微绷紧

陈晓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极其自然地换了个方向，不是直接出校门，而是走向侧门的小路

“走这边，根据路径规划，侧门到地铁站效率更高”

陆屿看了他一眼，跟了上去

侧门人少，僻静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喂，”陆屿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别扭，“你…下午没事？”

“有”

“那你还…”

“优先级调整了”陈晓打断他，“李哲请假，吴蒙动态不明，你独自前往未知社交场合风险系数过高。作为事故连带责任人，我有必要进行风险评估与现场监控”

陆屿听得太阳穴直跳：“说人话！”

“怕你被打死，呆瓜”陈晓侧过头，瞥了他一眼，“或者，更糟，被旧友团体情感隔离导致情绪崩溃，进而影响后续对抗吴蒙联盟的协作稳定性”

“…”陆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甚至诡异地觉得，最后那句扯淡的“协作稳定性”意外的有点…顺耳？

他别开脸，哼了一声：“随便你，但别在我朋友面前摆你那套学生会干部的谱，还有，讲人话”

“了解，我会尝试切换至‘普通同学’及‘潜在麻烦’兼容模式”陈晓点点头，仿佛真的在调整什么内部设置

陆屿翻了个白眼，放弃沟通

地铁上人很多，两人挤在车厢连接处，随着列车晃动陈晓一只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护着文件袋，站得笔直，与周围歪斜疲惫的乘客格格不入

陆屿靠在对面的门边，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是余行刚发来的消息，问他到哪了

他回了句「路上」，锁屏

余光却总忍不住瞟向陈晓

列车进站，又是一波人潮涌动，有人挤过来，陆屿下意识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的车厢壁

陈晓几乎在同一时间侧身，用胳膊和文件袋在他身侧隔出一点微不足道的空间

“站稳”陈晓说，目光依旧平视前方，仿佛只是随口提醒

陆屿愣了一下，没应声

到站，出地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余行母亲家在一个新式公租房小区，环境干净整洁，没有老小区常见的嘈杂和杂乱

楼宇间距开阔，绿化很好，这个时间点，只有零星几个下班回家的人匆匆走过

两人坐电梯上到10楼，走廊安静，铺着米色的砖，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

陆屿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几乎立刻开了

余行顶着一头刚睡醒似的乱毛，穿着皱巴巴的T恤和大花裤衩，倚在门框上，脸上挂着惯常的、有点欠揍的笑：“哟，三弟，稀客啊——我操？！”

他的目光越过陆屿，落在了后面一步台阶上、穿着整齐校服、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个正经文件袋的陈晓身上，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这谁？”余行的眼神在陈晓和陆屿之间来回扫射，他压低声音凑到陆屿耳边，“你同学？不对，这气质…你班主任私生子？”

“闭嘴”陆屿推开他，挤进门，“路上捡的”

陈晓彬彬有礼地对余行微微颔首：“你好，陈晓，陆屿的…”他微妙地停顿了半秒，“室友，兼同学”

“室、室友？”余行瞪大眼睛，看向陆屿，“你在一中还有室友？不对，等等——”他猛地反应过来，“你就是那个‘陈晓’？！”

陈晓面不改色，看上去他在二中的传闻应该不是很好：“幸会？”

余行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混合着好奇、审视和一种“原来就是你啊”的恍然大悟，他上下打量着陈晓

陈晓抬起头，目光越过余行，投向光线温暖的室内

客厅沙发上，杨天一已经站了起来

他剪了头发，不再是之前那种半长的、略带文艺感的发型，而是清爽的短发，露出清晰的眉眼和脖颈，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陈晓身上，打量，评估，没有余行那么外露的惊讶，却更深，更沉

陆屿站在玄关，身后是尚未关闭的门外走廊的凉意，身前是屋内暖黄的光和两个旧友审视的目光

而陈晓，就站在他身后半步

“你妈呢？”陆屿把书包甩在玄关柜上，目光扫过略显凌乱却温馨的客厅，茶几上堆着不少零食袋

“嗐，别提了”余行关上门，趿拉着拖鞋走回沙发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靠垫里，抓起一包薯片

“她姐妹过生日，组局去了，说是打通宵麻将，让我自生自灭”他说得随意，但陆屿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耐和习以为常的淡漠

余行妈妈爱玩，朋友多，经常不着家，陆屿知道，余行讨厌她带回来的那些喧嚣和烟酒气，陆屿也知道

过去很多个夜晚，余行一个电话打过来，声音闷闷的：“陆屿，住我家呗，我家没人，无聊”

然后陆屿就会来，带着作业，或者什么都不带，只是来“陪陪”余行

“所以，”余行嚼着薯片，嘎吱作响，“你今晚别回了呗？反正明天周六，老规矩，你睡里面”

他说得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就像太阳东升西落

陆屿“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他几乎没犹豫

他甚至下意识地开始盘算，书包里的换洗衣物够不够，明天早上几点起来比较合适

直到他的余光瞥见安静站在玄关与客厅交界处的陈晓

陈晓依旧拎着那个黑色文件袋，背脊挺直，像一棵误入温室的热带植物，与周遭随意懒散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余行身上，又移向陆屿

好事[狗头叼玫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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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怕你被打死，呆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