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度 第10章 是我先动的手

在那片死寂过后，是三个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会长捂着脸，最初的震惊过后，眼底翻涌起更加阴毒的怒意和算计

他看了一眼旁边僵陈晓，又看了看陆屿，忽然咧开嘴，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好…很好”他慢慢站直身体，尽管脸颊红肿，却还是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暴力攻击学生会干部，公然侮辱学校，数罪并罚。姓陆的，你完了！”

他转向陈晓，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腔调：

“陈副会长，你都看到了吧，作为在场干部，你有责任和义务，如实记录并上报这起严重违纪事件，哦，对了，你自身也涉嫌玩忽职守，记过处分刚刚生效，看来，你需要处理的事情，还很多啊”

陈晓一直沉默着

陆屿为他哥哥挥出的那一巴掌，那句“闭嘴”，像一道刺破黑暗的闪电，击中了他最坚硬的盔甲之下，最柔软、也最鲜血淋漓的地方

世界在他耳边嗡鸣，又仿佛寂静无声

然后

他向前走了一步，挡在了陆屿和会长之间

“吴会长，”陈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关于我缺席会议的记过处分，我会按照程序申诉。相关证据和疑点，我会一并提交给教导处和校团委”

“至于刚才发生的冲突…”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陆屿，陆屿也正看着他

陈晓转回头，语气清晰而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是我先动的手”

“什么？！”会长失声叫道，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陆屿也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陈晓挺直的脊背

陈晓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反应，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的语调说：“我对您关于我哥哥的不当言论提出严正抗议，情绪激动之下，发生了肢体冲突。陆屿同学，”他再次微微侧头，余光扫过陆屿，“他不慎卷入”

他看向会长：“整个过程，我会在书面说明中详细陈述，如果您对此有异议，我们可以一起去教导处，调取监控，或者…听听走廊经过的其他同学怎么说”

会长张着嘴，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知道监控可能拍不到办公室内的全貌，但陈晓这种一反常态的、强硬且不惜“自污”的姿态，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陈晓提到了“其他同学”，李哲？还是其他人？陈晓什么时候有了准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显然刚才的动静已经引来了注意

“怎么回事？里面什么声音？”

“好像是学生会办公室？”

“门关着的…”

陈晓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会长，然后转身，面向还在发愣的陆屿

他的目光在陆屿脸上停留了一瞬，那里面的情绪太复杂，陆屿一时无法读懂

陈晓伸手，轻轻握住了陆屿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的手腕——不是抓，不是拽，只是一个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触碰

“走吧”陈晓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欠你一个解释”

说完，他率先走向门口，拉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门外，已经聚集了几个好奇张望的学生，以及闻讯赶来的、面色严肃的值班老师

刺眼的光线和嘈杂的人声瞬间涌了进来，首当其冲的是李哲

陆屿记得李哲是陈晓的下手，那现在的情况属于什么呢，计谋，还是巧合，他不敢猜

陆屿站在原地，手腕上那一点残留的、陌生的温度让他心头涌起一阵更强烈的荒谬和眩晕

他看了一眼陈晓走向老师的背影，又回头看向办公室里脸眼神阴鸷的会长

他扯了扯嘴角，最终，他跟上了陈晓的步伐，走向那片刺目的光亮和未知的审判

闻讯而来的值班老师是教导处的孙主任，一个以刻板严肃著称的中年男人，此刻眉头拧成了疙瘩，目光锐利地扫过走出来的陈晓、陆屿，以及办公室内脸色铁青的会长

“怎么回事？”孙主任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学生会办公室吵吵嚷嚷，还有学生报告听见异常响动？吴蒙，你是会长，你说”

吴蒙在孙主任出现的那一刻，脸上瞬间切换成了混合着痛楚、委屈与克制的标准好学生面具

奥斯卡级别的变脸

他放下捂着左脸的手，那上面还残留着清晰的指痕，微微红肿，在顶灯下格外刺眼

“孙主任，”吴蒙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您来得正好。事情…唉，我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他顿了顿，目光“无奈”地掠过陈晓，最后落在陆屿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痛心疾首”

“陈晓同学因为近期工作失误，心情有些波动，对我个人产生了一些误解。刚才我们在这里沟通，我提到他哥哥的事，本意是希望他能振作，不要因为家事被影响，可能…措辞不够谨慎，陈晓同学一时激动，就…”

他停了下来，恰到好处地展示了一下自己脸上的伤，又叹了口气，看向陈晓：“陈晓，我们是同学，更是同事，你有情绪我可以理解，但动手…实在不应该。至于陆屿同学，”他转向陆屿，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和“惋惜”，“他大概是看陈晓情绪激动，想帮忙拉住他，结果不慎被卷了进来，推搡之间，可能也…唉，三中来的新同学，太冲动了”

颠倒黑白，移花接木，一派“我是为了你好的”绿茶说辞

陆屿张口就想驳斥，却被旁边陈晓一个极轻微、却异常坚定的动作制止了——陈晓的手臂，几不可察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孙主任的眉头皱得更紧：“陈晓，吴蒙说的是事实吗？是你先动的手？”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陈晓一直是他看好的苗子，稳重、优秀，从未出过岔子

陈晓站得笔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某种深潭般的平静，他迎着孙主任的目光：“孙主任，关于我缺席会议被记过一事，程序存在疑点，我已准备好相关材料，请求复议”

他先撇开冲突，直指吴蒙之前行为的漏洞，姿态不卑不亢

孙主任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陈晓先提这个：“这事稍后再说。现在先说清楚刚才的冲突！是不是你动手打了吴蒙？”

陈晓沉默了两秒。走廊上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李哲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陆屿屏住了呼吸

“是”陈晓的声音平稳地落下，“我对吴会长关于我兄长的不当言论提出严正抗议，情绪激动，发生了肢体冲突”

他承认了

吴蒙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但立刻被更深的“痛心”覆盖

孙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陈晓！你太让我失望了！无论有什么理由，动手打人，尤其是打同学、打学生会干部，都是严重违反校纪校规的行为！你还记过处分在身，这是错上加错！”

“孙主任，我愿意承担一切因我个人行为不当引发的后果。但事情的起因，是吴会长对我已故兄长的侮辱性言辞。”他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看向吴蒙，那眼神冷冽如刀，“这一点，我认为有必要记录在案。当时陆屿同学在场，他可以证实吴会长的言论内容”

孙主任和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陆屿，吴蒙的眼神也阴鸷地盯了过来，带着警告

为什么？

陆屿复杂的心绪到现在只剩下了不解，为什么陈晓觉得自己会帮他，为什么把这个解释权交给自己，为什么要帮自己承担罪责，他想不明白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陆屿抬起头，看向孙主任，声音因为之前的嘶吼和情绪起伏而沙哑，却异常清晰：

“吴会长的原话是，‘跟你哥一样，看着厉害，其实也不怎么样，现在还不是在医院里面躺着’。”他几乎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吴蒙的话，然后补充，“在这之前他还说陈晓管理我就像‘玩一条不听话的狗’”

话音落下，走廊里一片哗然，围观的学生一阵唏嘘，然后看向吴蒙，李哲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孙主任的脸色彻底变了。学生之间的矛盾乃至动手，他见过不少，但这种针对已故亲人的侮辱性言论，以及如此露骨的人格贬低，性质完全不同

很显然，眼前这个学生在攻击他的教资

吴蒙的脸瞬间涨红，又变得铁青，他急声道：“孙主任！他胡说！我怎么可能说那种话！是陆屿他屡次违反纪律被陈晓管理，怀恨在心，这是联合陈晓诬陷我！陈晓自己都承认动手了，他们是一伙的！”

“是不是胡说，查一下不就知道了？”一个略显怯懦但坚定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是李哲

[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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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是我先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