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白得晃眼
昨晚的事情,陆屿最终没跟他们两个狐朋狗友任何一个人说,他整个上午都没去上课,反正有陈晓兜底
陆屿正盯着墙上那张合照出神,门被猛地推开
李哲扶着门框,胸口起伏,眼镜后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慌乱
“陆、陆屿!”他喘着气,声音发紧,“陈哥…陈晓他被记过了!布告栏刚贴的!”
陆屿猛地转回头,瞳孔缩紧:“什么?”
“就…就昨晚,他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学生大会,缺席,记了个通报批评,扣了班级量化分…这…这怎么可能呢?陈哥从来不会…而且我也没看到大会通知的提前公告啊”
是啊,怎么可能呢
陈晓是什么人?是连晚饭吃几分钟都要写进计划表的人
是连钢笔偏离十五度都要立刻修正的人
他会“错过”一个明明白白写在日程上的、“重要”的学生大会?
这个“错误”本身,在陈晓存在的逻辑里,就是不成立的
除非…
陆屿站起身,动作快得让残留的眩晕感又冲上头顶。他扶了下桌子,什么都没说,径直朝门外走去
“诶!陆屿?你去哪?”李哲在身后喊
“去找那爱给别人穿小鞋的”
他沿着走廊快步走着,脚步有些虚浮
但他要去验证那个“除非”
学生会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陆屿没敲门,直接推开了
会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似乎对他的到来毫不意外,甚至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哟,稀客?”会长放下杯子,脸上挂着那种混合了虚伪关切和了然于胸的笑容,“找我有事?说说?不会是副会长记过的事儿吧,他小迷弟这么多啊,让我想想你是第几个呀,哦,好像是第三个”
陆屿看着他,没接话,只是盯着他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刻意伪装的冷漠或烦躁,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会长似乎被这眼神刺了一下,笑容收敛了些,但语气更显玩味:“怎么,来替他抱不平?没想到啊,我们陈副会长还挺有人缘,连最难搞的转学生都来替他出头了”
“是你干的”陆屿很肯定,这不是疑问句
会长摊摊手,故作无奈:“我说,这位同学,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白纸黑字的通报,是他自己缺席,违反了校规。我只是…按照流程,如实反映情况而已”
“流程?”陆屿扯了扯嘴角,“什么流程?是设计让他‘刚好’错过大会的流程,还是伪造签到记录的流程?”
会长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这位小陆同学,我劝你说话注意点。有些事,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你以为陈晓是什么好东西?他跟你亲近,护着你,你就感动了?”
“让我告诉你吧,他从头到尾,就是在玩你。像猫玩老鼠,像…玩一条不听话的狗,扇一巴掌再给颗糖,你会对着他摇尾巴。那个赌约,啧啧,真是精彩。‘让转学生陆屿服管’,赌注是学生会会长的位置。怎么样,被他当成往上爬的垫脚石,感觉如何?”
玩你跟玩狗一样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在陆屿的脑海里炸开
昨晚那句哽在喉咙里的“对不起”,在这一刻都被这句话强行黏合,拼凑成一幅极其丑陋、令人作呕的图画
原来如此…
所有的“负责”,所有的“规则”,所有的哪怕一丝丝异常的动摇…原来都是为了这个
一股冰凉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不是生理上的,而是整个世界在他脚下塌陷的失重感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陈晓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的目光先扫过会长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恶意,然后,落在了陆屿身上
他看到了陆屿苍白如纸的脸,看到了他眼中那片死寂的、崩塌后的废墟,也看到了他紧握的、却在微微颤抖的拳头
一瞬间,陈晓全都明白了
会长说了
而且,用了最恶毒的方式,还没来得及思考,最后的句子脱口而出
“你来这里做什么,出去,这里没你的事”
然后他张了张嘴,想对陆屿说什么,也许是解释,也许是…
但陆屿没有给他机会
在陈晓目光投来的那一刹那,陆屿动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陈晓,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像是耗尽了所有能量才驱动的木偶
他抬起手臂,没什么力道,甚至带着一种虚弱的滞涩感,然后——挥手,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在寂静房间里格外刺耳的响声
不是拳头,是巴掌
没什么力气的巴掌,甚至没能让陈晓的脸偏转太多,只是在他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了一片迅速褪去的浅淡红痕,不痛不痒,更像一个仓促的抚摸
“你打我?”陈晓回过头来看着陆屿
陆屿的手还僵在半空,他看着陈晓:
“打的就是你”他扯动嘴角,“把我当狗玩…很有意思是吗?”
陈晓的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了。那记耳光本身无关痛痒,但这句话,连同陆屿眼中那片冰冷的废墟,像一把钝刀,凌迟着他
他喉咙发紧,所有准备好的、仓促的言语都被堵死在那里,只剩下窒息般的疼痛
会长欣赏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嗤笑出声,那笑声在凝固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精彩,真精彩!”
他鼓了鼓掌,目光转向陈晓,充满了胜利者的嘲弄
“陈副会长,看来你的‘管理’不太成功啊?狗不光不听话,还会回头咬主人了?不过也对,跟你哥一样,看着厉害,其实也不怎么样,现在还不是在医院里面躺着,真是…”
“闭嘴!”
会长的话戛然而止
这话不是陈晓说的
是陆屿
陆屿缓缓转过头,看向会长。他眼中刚才对着陈晓的那种死寂的冰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更灼热的东西——纯粹的憎恶
会长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凛,但强撑着冷笑:“怎么?我说错了吗?你自己回去查查也知道的,陈云他当年不就是…”
“我让你闭嘴!”
这一次,动作没有任何迟疑,挥出的巴掌带着风声,那一巴掌的力道,和扇在陈晓脸上的完全不同,结实,狠戾,带着陆屿身体里最后一点不顾一切的蛮劲
会长猝不及防,被打得头猛地一偏,他捂住微微发红的脸颊,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似乎无法相信这个看起来虚弱不堪的转学生,真的敢对他动手
“你…你敢打我?!”会长的声音因为震惊和疼痛变了调,他指着陆屿,手指因为愤怒而发抖,“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上报!让你滚出一中!”
陆屿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但他站得笔直,甚至向前逼近了一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打的就是你!”他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地回荡在办公室里,“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吗?!畜生道轮回了太多次,不会做人了是吗?!拿别人的痛苦当乐子,拿别人的软肋当筹码,你算个什么东西啊…”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会长竟被那眼神里的狠绝逼得下意识后退,直到腰撞上办公桌边缘,退无可退
“说你们一中是什么好地方?”陆屿冷笑,那笑声里满是讥讽和绝望,“别人是怕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你们这儿?是一锅老鼠屎里舀出两滴水,就敢说这是一锅好汤!”
他最后几乎是用尽力气吼出来:“老子告诉你,老子不怕被退学!”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陷入了死寂
[猫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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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打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