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那年 第8章 第 8 章

大年初五，财神日。

一早，单北北挂着乌黑的眼圈从房间里走出来，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这一整夜，耳朵里都是接连不断地放炮声，她几乎没怎么睡。爷爷说，初五是迎财神的日子，如果能把财神迎到自己家里，就能保佑新的一年家里财源滚滚。

对这事儿，单北北不懂，她唯一知道的是，每年的财神日，爷爷都会给个大红包。

踩着拖鞋慢悠悠的晃到在看报纸的爷爷旁边，单北北伸手指头戳了戳爷爷的胳膊。

对单北北小动作门清的单立国，只瞄了一眼单北北，瞧她那样儿，就是来讨红包的。单立国端正的坐在椅子上，假装没有看到单北北。

单立国的无视激的单北北来了劲。她转到椅背的后面，小手握成拳头，轻轻地捶落到单立国的肩头，一下一下的，颇有节奏。

“爷爷，舒服吗？”试探性的问了句，小脑袋微微侧了侧，乌黑的眼睛盯着单立国的脸。

奈何，单立国的脸上没有开心的表情，那脸瞧着倒像是谁欠了他钱。

单北北努了努嘴，小眼睛转来转去，思考着怎么让单立国主动给红包，手上捶背的动作倒是没敢落下。

这边，单北北刚一转了视线，单立国嘴角就不可察的动了动。

以前，他红包给的太利索了，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今年，他要慢着点，好好享受一下小孙女的殷勤。

想得美好的单立国放下报纸，整个人躺倒在了老藤椅的靠背上，眯着眼，十分满足的使唤，“北北，往右边来点，重一点，怎么一点劲都没……”

对于使唤单北北这件事，单立国无师自通。

为了防止被单北北瞧出端倪，单立国愣是没敢把嘴角扬起。

他要捂严实点，被瞧见了可就没这待遇了。

十分钟后，感受不到希望的单北北直接撂挑子不干了，“爷爷，我去隔壁找哥哥玩儿了！”这事儿谁爱干谁干去。

没等单立国反应过来，单北北就已经窜到了门口，他连个背影都没机会瞧见。

单北北刚走到外面，就看到了沈砚南和沈爷爷，他们拎着早餐从外面回来。

不得不说，沈砚南和沈爷爷走在一起格外的养眼。

沈爷爷穿着一身藏青色偏厚中山正装，白发齐整，那模样贵气十足，就像是剧里有钱人家的老爷。

沈砚南继承了沈爷爷的长腿基因，尤其是他今天还换了一身黑色大衣，衬得他脸更白了，他跟在沈爷爷的身边，妥妥的一个贵少爷。唯一碍眼的就是沈砚南脸上那些青色的痕迹。

面对这样的两人，单北北不禁看呆。

在松巷这么久，她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这要换成她和她爷爷，那大概只有搞笑的份了。

随着两人的靠近，还没吃早饭的单北北闻着了肉包子的香味，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肚子。

单北北反复的提醒着自己，爷爷说了，在外面要矜持点！

吞下自己喉咙里反复上冒的口水，单北北问着：“爷爷，我能和哥哥玩儿吗？”

见单北北两眼放光的盯着自己手上的包子，沈擎大笑，“先吃了再去。”

沈擎把手上的早餐全部给了沈砚南：“小南，和北北一起吃。我去找单老头子唠会儿。”

沈擎觉着，没他这个糟老头在这里，两个孩子应该能更放松些。

临进单家前，沈擎想到了什么，不放心的叮嘱了两句：“你们两个去家里玩儿，千万别去外面。”

被叫做关虎的男人还没有抓到，他们还是需要注意的。

知道沈擎在担心什么的沈砚南点了头，他领着单北北进了自己的新家。

看着两个孩子进门，沈擎心才落地。

为了不给单家添麻烦，他特意买下了单家旁边的房子，也幸好隔壁的房主本就不住这儿，这才肯让出来。

本来，和单立国约着送孩子过来的时间是去年的十月，可是那阵子的沈砚南情况很不好，他沉浸在父母去世的伤痛中，那时候连进食都是被逼着的。

他舍不得把那样的沈砚南送走，只能拖了又拖。

直到最近，沈砚南的情况才有所好转，在听到要去单家的时候，虽察觉到了沈砚南细碎的小情绪，却也不得不这么做，沈砚南在他的身边除了能够得到经济上的支撑，其他方面根本什么都没有。

对单立国这人，沈擎了解。凡是单立国答应的事情，他一定会做到，而且单立国这人纯粹，他的眼睛里是有孩子们的，他也愿意亲手去带他们。

沈擎相信，在单立国的照料下，沈砚南会成长的很好。

尤其在亲眼看到单北北后，沈擎更加的确定了这件事情。单家能给沈砚南爱，那种东西，他沈擎也有，但是却没办法外显，他还有沈氏，那是沈砚南将来最大的保障，他要给他守好。

“哟，老沈，起这么早？”单立国正在煮茶，见沈擎进门，嚎了一嗓子。

沈擎也没把自己当外人，直接坐了下来。

听着外面还在继续的炮声，才缓缓开口：“年纪大了，睡不着。你们这边年味还是浓的，景城前些年都是禁放的，也就去年十二月那会儿才改成了限放，不知道今年景城会不会更有年味一点……上一个年，他们都还在说想看看烟花……”

说着说着，沈擎有些难受。

他的老伴早些年身体不行去了，去年又是他的独子。

“老单，好多年前，有个算命的和我说，我是孤独终老的相，那时候，我还把人给揍了。现在想想，好像真的是这么回事……”

年纪大了些后，沈擎有些信命了。

沈擎茫然的看着单立国。

哪怕他在外人面前光鲜亮丽，可在这一刻，他也只是想要家人陪伴的糟老头子。

单立国听着沈擎的质疑，直接停下了自己手头的动作。

“老沈，那些江湖骗子真要会算，怎么就没算到彩票号码。你怎么就孤家寡人了，你要是愿意，我让单杨那小子给你养老，你就住隔壁，我两搭个伴。”

一向暴脾气的单立国当即把沈擎骂了一顿。

他能理解沈擎，也心疼沈擎，可沈擎这种人，就应该有一番作为，这样有大成就的人总会有其他的不顺心。

被单立国一番言论给骂醒的沈擎，自顾自的取过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好！我等着和你搭伙！”

沈擎大掌在单立国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挺重。

生生扛了一掌的单立国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等你！”

两个人畅快的喝着。

隔壁沈家。

单北北跟着沈砚南进到里面后，刚一进去，单北北就好奇地打量了一番。

这个房子的布局和单北北家的很像，同样是三室两厅的布局，因着在一楼，并没有阳台，而是带了一个小院子。

和单北北家不一样的是，这房子的使用痕迹很少，几乎全新的状态。虽有一些简单的家具，却也显得冷清。

“这就是哥哥住的地方？”

单北北转头看着沈砚南，等着他的答案。

在单北北的眼里，沈砚南是个单薄的男孩子，他好像也没什么力道，好像也不会反抗。这样的人一个人住是不是会害怕？

对单北北的问题，沈砚南回答的直接：“嗯嗯，爷爷说我以后住这里。”

他的回答很是平淡，对他来说，这件事情似乎没什么奇怪的。

沈砚南背对着单北北，将早餐的盒子从塑料袋里拿出来，盯着里面的一次性筷子看了会儿，最终还是慢腾腾的去了厨房，拿了两双筷子和两个小碗过来。

将餐盒打开，对着还站在那边看着自己的单北北说：“吃吧。”

这时，沈砚南才发现，单北北的眼神奇奇怪怪的，那里面有很多说不明白的情绪。

还没等沈砚南发问，单北北就跑了过来，她凑到沈砚南的身边，“哥哥，你要不要住我家？这房子这么大，你一个人肯定会害怕的！”

单北北的声音并不大，却格外悦耳，尤其是悦沈砚南的耳。

沈砚南抓着筷子的手就这样顿住了，他没有想过，单北北会考虑他害不害怕，至少这个问题连他爷爷都没问过。

其实，沈砚南在景城的家比现在这里大很多很多，他早就习惯了。

只是，面对单北北带着暖意的提问，沈砚南咽下了藏在喉间的那句：“不怕。”

他任由单北北发挥想象力。

单北北看着沈砚南，脑袋里闪现出无数种可能性。沈砚南一个人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外面突然打雷，亦或是外面忽然进来一群打劫的，又或是有人又要进来抢孩子，毕竟他长得那么好看。

这贼，一定要防！这人，要带回家！

单北北是说干就干的类型，这一点，像极了单立国。

这一刻，香喷喷的早餐对单北北来说也都构不成诱惑，她就担心沈砚南一个人在这里会有危险！

单北北拽住沈砚南的手，朝着自家的方向奔去。

后面的沈砚南动作十分利索的跟在她的身后。

如果单北北换个角度，就能发现，沈砚南脚下的步子比她的还要快不少，他的嘴角更是藏都藏不住。

还在闲聊的单立国和沈擎被单北北哐哐哐的大踏步的声音给弄得转了头。

没等两个人问话，就听单北北大声地嚷着：“爷爷，我要哥哥住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