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理说,魏允柳和他关系应该拉近了不少,不至于你一言来我一语,欢欢喜喜手牵手,但起码也到有话说了,你说你的那我就大大方方“嗯“一句的地步。
没理由都带魏允柳回家了,这小子却在沙发正襟危坐,看着被蚊子咬一口发痒,也严肃到不愿意去抓。
章远飞站在阳台抽完了一根烟。
这段时间他烟瘾挺大,从苏凌把他卖了之后的这几个月到现在,他抽的烟比过去几年还多。
带魏允柳回来,主要为了问清楚,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还是怎么了,漫画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更新。
章远飞顾忌的东西很少,漫画是他人生里特别重要的大事,拿苏凌来说,他甚至不知道苏凌离开他和以后不能从事漫画这一职业这两件事,哪件更让他难过。
他掐灭烟,把烟头扔进垃圾桶,坐在了魏允柳身边。
他想,不能耽误了,中午带魏允柳回来,现在已经快下午三点,楼上小屁孩都快放学了。
“去哪儿了,漫画不更新,动态也不发,你已经成了互联网失踪一份子了你知道吗?”章远飞看着他。
魏允柳:“那就失踪了呗。”
“嘿。”章远飞愣了愣,“你叛逆期到了?”
“是你非要带我回来,嫌我说话难听你死缠着我干什么?”
章远飞拧眉看了魏允柳好一会,慢慢地,魏允柳偏过了头,拒绝了章远飞探究的视线。
长时间没见,章远飞觉得魏允柳外表没有多大的变化,依然清秀内敛,但气质上和以前比有股说不出的差别,以前章远飞见了他感觉自己是被他怀疑偷了钱似的不受待见,现在不同了,现在魏允柳已经彻底把他当成了罪魁祸首。
“我如果一直盯和你看,你那脖子是不是不打算转过来了?”
章远飞话出口,见魏允柳没反应,也不和魏允柳计较,侧身躺在了沙发里,抬起手臂枕在后脑勺。歇了两秒,用脚尖戳了戳魏允柳的大腿。
魏允柳被雷击了地刷地站起来。
章远飞闭上眼,半分钟后听到了卫生间被大力摔上的动静。
摔门了。章远飞伸手拿下搭在沙发靠背的外套往身上盖,顺带蒙住了眼,摔这样重啊,他默默地想了一小会儿。
魏允柳从卫生间出来,只看见章远飞搭着一件外套睡在那,他站在原地看了那副高大微微缩着侧躺在沙发的身躯,刚才终于平复下来的心情此时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盯着已然是睡着了的章远飞,慢慢攥紧了手心。
好半天,他走到章远飞身边,从他的脚看到了腿根看到了腰窝最后看到了他抱起的胳膊。
这是一具强壮有力,充满男性成熟魅力的身体,在理市遇见这具身体的第一年,明明还没有这么充满魅力,让他看一眼,心里就忍不住翻涌出让自己双腿发颤的酸劲。
他那么盯着章远飞,伸出手轻轻掀开了外套。
苏凌说,不在春节前搬离这间屋子,他会在跨年夜发布他们所有的聊天记录,聊天记录关于眼前这个男人毕生向往的东西,不是爱情不是回忆,是关于苏凌如何把画稿传给他,他如何借助自己的名号私下将画稿发给那名提前半月发布漫画的隔壁网站画师。
章远飞作为负心汉和人渣,他们应该联合报复。苏凌说自己虽然正和章远飞交往,但对他并没有真心,唯一的目的就是将画稿弄到手,等到章远飞身败名裂,他会抽身离开。
苏凌问他,报复章远飞这个计划可以吗。
他记得当时同意了。
那样他就能理所当然住进这间屋子。
出高铁站没有多久,苏凌突然联系他,问他为什么章远飞带他来海市,而当时章远飞拿着手机导航,背着装了他们所有衣物的大号黑色背包走在他前面,内裤打包放在同一个夹层里,他脚上穿的是章远飞的袜子,内搭也是,人群擦身而过,他甚至能闻到流动气体带来的章远飞头上那种清淡洗发水味,和他手掌偶尔的烟草味道完全不同。
他将外套握在手心,缓缓又迟疑地低头嗅了嗅。如果把爱你这句话说出来,需要承担什么后果。
为什么说爱这么难?
为什么不早点说?
谁回答他这个问题,眼前这个熟睡的男人可以吗?
懊悔和绝望在他体内甚嚣尘上,张牙舞爪地叫嚣,让他放弃挣扎,可克服了几个月恐惧的决心却拼死抵抗,最后占据上风,终于持久盘旋在了他的心头。
“所以我回来找你了。“当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他才发觉他已经摸上了章远飞的侧脸。
既然熟睡,还有什么可避讳。
他到底有什么可避讳!
弯腰凑近看,他发现章远飞的呼吸不太平稳。
他摸着章远飞的脸,下定决心垂眼亲在了他的嘴唇,那张朝思暮想的嘴一点儿也不软,相反硬邦邦,如同布满老茧的手,于是在极度的紧张慌乱中,他握住了那手。他的呼吸开始错乱,连带着章远飞也有一定程度的滞气。
这个吻可能坚持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因为他想亲这么久,也有可能十秒钟都没有,因为他不懂怎么亲吻,磕磕绊绊,只是贴着嘴,撕咬着嘴,这种也能算作吻吗?
魏允柳不知道,他忘情的时刻,章远飞却如此清醒——他根本没有睡着。才找到魏允柳,魏见柳还在生他的气,他怎么能睡着。
这小子鬼迷心窍了,他闭着眼感受到魏允柳蓬勃的气息,心想。
趁着下楼买烟的借口,章远飞狼狈又匆匆忙忙地摁下了电梯开关,往小区外走。
说不震撼是假的。
不应该啊。
打是亲骂是爱,他只听过因爱生恨,难道还能由恨变爱吗?
他蹲在树底下,看着地面一排排的蚂蚁,多到一眼看就知道青州即将有场暴风雨,他狠狠抓了两把头发,看力度,愁的快把脑门头发薅秃了,再抓两分钟,发际线都后移了。
嘴貌似被魏允柳咬下来一块皮。
他也很佩服自己,那种场合也能闭着眼装死,万一没有提防,睁眼了和魏允柳四目相对了怎么办,他死皮赖脸没事,关键那小子拉下脸干混账事还被抓包,还打不打算活下去都是一件正儿八经得需要思考的事。
要是个姑娘这么对他,他肯定兴高采烈他这是有魅力,可这人是魏允柳,是内心傲的能上天,曾经逮着他骂的人。
反而有些挫败,让他以前琢磨哪得罪了魏允柳这事儿很自以为是。
自以为是就是没了面子。
不知道魏允柳什么时候对他动了心思。
可能是那天晚上的拥抱,魏允柳出来上厕所看见他坐在阳台。
更没面子了。
他绝对不接受有人因为看见了他脆弱的傻逼样子而对他动心,那就是可怜他。魏允柳在那个时间点来他家陪他,公开为他发声,他确实很感动,遭遇难处,有人愿意拉你一把,那和救命没什么区别。
但那是友情,是他和赵峥他们也会做的事,不能和占了**的爱沾边。
和苏凌说开之后,他就断了再和男的搞对象的想法,本来他就不乐意男的和男的在一块,和苏凌的一段是人生偶然的一次意外,意外多了成常态了,不就像脱缰的野马不受控了吗。
想了想,他打电话给了赵峥。
赵峥很快接通了电话,“干嘛呢小飞。”
对对对,就是这个我搭理你但我知道你什么德行你脱了裤子蒙眼睛上我都能认出你所以也没那么搭理你的腔调!!
“你别喊我小飞。”章远飞把赵峥的声音当散心良药了,按照惯例地回一嘴。
赵峥:“哦,飞哥!”
“哎。”章远飞痛快地应了一声。
但怎么和赵峥胡扯,买包烟的时间超过了半小时都很诡异了。
章远飞自己稀里糊涂,却恬不知耻地认定魏允柳被鬼迷心窍,作为欣赏其画画水平的朋友,他很有必要及时带着魏允柳悬崖勒马,但是魏允柳面前为什么会出现悬崖,他一头雾水。
结果魏允柳消失了一下午。
直到晚上,章远飞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魏允柳。
“……”章远飞看着他,“你下午人呢,我带你回来一句话还没问出来,你就跑了?那我不是白追你二两路了,出了力就算作劳动,你怎么能忽视我的劳动成果……”
魏允柳不耐烦打断他,“我能进去吗?”
章远飞没说话,侧身给魏允柳让出一条路。
他没想到,他居然有一天充当老师,要劝导误入歧途的小孩迷途知返。
魏允柳一进屋就脱下外套,吩咐站在他身后的章远飞:“给我拿换洗衣服,我要洗澡。”
章远飞眼疾手快接过魏允柳抛过来的外套,差点糊他一脸。
换在平时别说一套,只要魏允柳要,三套他都给凑出来,但今时不同往日,如果说亲嘴代表有好感,他还屁颠屁颠掏贴身的衣物给魏允柳,那他自己不就睁眼做瞎事,也跟着耍流氓吗。
章远飞脑子里是这么想,脚步却若无其事地往卧室走,越过魏允柳时,还正儿八经地偷瞄了一眼魏允柳,魏允柳看着内敛无害,一双眼睛偶尔显露忧郁,让人总觉得他有心事。
浴室里传出魏允柳的洗澡声。
与此同时,门口传来了有规律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