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几点,卧室的窗帘总是不听话,细细的光从缝隙里挤了进来,堪堪落在古斯的脸颊上。光里细细的灰尘在飘,漫无目的。
被这抹光“吵醒”的古斯只是呆呆地回想昨天的事,昨天的人。
震动的手机打断了古斯的神游,正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那个红色的小圆圈出现在一个不太熟悉的头像斜上方。
【忘川】:醒了吗?我昨天的提议怎么样?你今天还想出来喝酒吗?
【忘川】:如果想好了,给我发信息,我去接你。
清晨睁开的第一眼就看见了小暧昧对象的消息,这感觉……还不错。
笃,笃,笃。
不轻不重的三声,一栋楼就5个人,平时大家串门的话也会提前发信息,一大早来的……貌似只有一个人选了——文止。果然,待古斯理性分析完,拉开门漏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一大早,找我什么事?”古斯猜到了文止会来,但是旁边还跟这于呈,语气都变酸了,“不是吧,你们夫夫两个找我都有事?”
文止:“我们没什么事,是你有事。”
“我怎么了?”
于呈轻笑:“看来全忘了,昨天你拉着我们非得今天早上要我们俩准备早餐,这不来叫你了。”
“我……昨天……是受虐狂上身吗?非得上赶着吃你俩的狗粮?”
文止:“是,赶紧下楼吃饭,于呈一早就把我拉起来了,不要辜负我们的早起。”
“多谢大哥,大嫂,满足我这个酒疯子的无理取闹。”
餐桌上,文止一脸幽怨地盯着古斯一手吃饭,一手捣鼓自己的手机,一大早就开始冒粉红泡泡了吗?
文止:“昨天那个人约你了?”
古斯一顿抬起头:“啊……是,你怎么知道?”
“注意表情。”一个人身上投入两次,身为好朋友的文止,看着古斯欲言又止。
古斯一脸满足:“感谢两位的恩赐,我去上课了。”
这几个人活的时间长了,资金的积累已经不能用一般的形容词来形容了,不用为钱担心,最近很长一段时间,人界也很安稳,神也需要给自己找点事干。
古斯,某某大学的历史系的特聘导师,属实是专业对口了,人类学的是历史,而古斯本身就是历史。
【忘川】: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古斯】:早上要去给学生上一节课。
【忘川】:我可以去旁听吗?老师。
【古斯】:不上班了?
【忘川】:今天不去。
【古斯】:那你来吧,地址等会发你,我在学校门口等你,带你进去。
【忘川】:不用了,我去接你,咱们一起去,行吗?给你带了咖啡。
【古斯】:听你这么说,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没有拒绝的空间了?
【忘川】:不好意思,你没有拒绝我的机会了。
盯着手机上一串串的语音条,古斯又一次点击最后一句话,忘川好听的声音涌入耳中,还有那蛊惑的笑声,沦陷中……
路边的第三棵树下,古斯懒散的靠着,脑子是不是飘出一些荒唐的想法:“这个位置是不是应该加一把椅子?这样我等人的时候还能坐一会。”
“人类应该不会管我在路边加椅子吧?”古斯甚至还不放心地拿出手机查了查,“我觉的他不应该阻止我加椅子。”
一辆熟悉的车身缓缓进入古斯的视野里,车窗缓缓降下,里面的人貌似拿到了地痞流氓的剧本,一口流氓哨吹得顺畅:“嘿,美女,去哪,我送你,顺便加个联系方式?”
“可以啊,看你开车技术,开的稳当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说着就来开副驾驶的门,俯身进去。
忘川瞄了一眼古斯今日的绝美装扮,小小的包里似乎只有手机那么大:“你不是去上课吗?老师,不带书?”
古斯极度臭屁:“我就是行走的百科全书,泱泱中华,就没有我不清楚的历史!”气势磅礴,仿佛背景都是红色的旗帜。
“不愧是古老师,厉害。”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臭屁发言。古斯,古斯……忘川心里不知道念了几遍了。有时话就在嘴边了,可是喉咙干涩,堵住了一切。从古斯的眼中,忘川看不到昔日的爱意,也看不到那日的决绝。无声无息中,酸涩涌上心头,炙热溢出眼眶。古斯连叫了好几遍,忘川都没有反应过来。
“忘川,你怎么了?”
“没事,隐形眼镜有点干了,眼睛不太舒服。”
“快到了,我有眼药水,你等会滴一下。”
“好。”
古斯的高颜值在学校是出了名的,讲课也有意思,平日里不爱上课的人,古斯的课出勤率却高的意外。见过古斯的学生,都希望来年排课的时候,可以是这个美女老师来教课。
对于忘川来说,教室很安静,只有她的声音。
教室太大了,为了看清古斯,忘川一个无关校外人员,怎么也不愿意做到最后一排,自己认真挑选了一个“黄金宝座”——能清晰地看见她的五官,嘴唇一张一合的幅度,即使背对着,声音也不轻不重地全盘传进忘川的耳中。
忘川就这么盯着,她讲到喜欢的地方会微微眯起眼睛,嘴角的弧度开始大幅度提高,很轻很淡。不老实的手指,时常转起粉笔,白灰均匀布满手指。袖口卷起一道,细瘦的手腕随着她的手势一起转动。
古斯的话忘川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那些连贯的文字被忘川拆解开来,一个一个地飘进耳朵,悠闲地在脑子里溜达了一圈,变成了另外一种意思——是她的意思。她在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说。
上课前,古斯好心地把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交给忘川,让她上课的时候没事写点什么东西,不至于那么无聊。本子就在手边 ,只有最上边一行有字——她刚刚无意识写下的——古斯,她的名字。
忘川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落下的笔,她只知道,她很喜欢,很喜欢。
好听的声音微微一顿:“时间真快,还有五分钟就下课了,我就不讲了,你们再看一分钟,就可以收拾东西下课了。”
说是一分钟,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逐渐猖狂,一个个都掐着表,等待那一分钟的流逝,卷起书包就跑。
学生在陆陆续续地离开,古斯在慢条斯理地收拾讲台,试图拍掉刻在掌纹里的粉笔灰。
待人都走光了,忘川装起了好学生:“老师,怎么办?我刚刚有一个知识点没听懂。”
“来,老师给你讲。”古斯好笑地陪着她演戏。
忘川没有继续下去,只是牵起古斯的手腕前往卫生间。
水龙头哗哗的响着,忘川握住古斯的手腕,翻转过来。古斯这个活了这么久的“老妖精”,竟然被这个“小妖精”拿捏了。忘川感受到了古斯想要抽离,但是又没有完全的用力。
忘川:“别动,我帮你洗。”
古斯老实且听话。
水是温的,忘川用指腹一点一点摩擦着,洗净掌纹里的白灰。
古斯被完全禁锢着,周遭的气息逐渐变得暧昧。外边是不是传来学生的吵闹声,听的古斯更想“逃跑”了,生怕被学生看到,自己的清誉不保。
古斯忽然开口:“你……”
“嗯?”
古斯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差不多行了,松开我吧。”
“不谢谢我吗?”
“我又没求你帮我洗。”古斯不满地小声嘀咕。
“好好好,是我,求着想帮你洗的,所以谢谢古斯老师满足我。”
忘川的笑容很轻很淡,却重重地刻在了古斯的心上。
虽然道了谢,忘川还是没有松开,就这么拉着古斯走了出去,走出了教学楼,走到了学生眼里,走到了停车场。
狭小的车内空间,两人彻底没了逃跑的空间,古斯有些幽怨的看着忘川:“你不觉得你自己刚刚很过分吗?”
“哪里?我觉得我是一个很热心肠的人,帮你洗手,还原你的干净整洁;牵你走路,保障你的人身安全。”
“哇哦,那真是辛苦你这么为我操心了。”
“不客气哦,古斯老师。”
古斯的反讽语气在忘川这里显然不顶用。
“走了,带你去吃饭,然后小酌一杯。”
“你今天开的车。”
“你喝就好。”
“很心机啊,忘川妹妹,想灌醉我?想套我的话?”
忘川轻笑:“没有啊。”
“不管,你今天开车喝不了,我也就不喝了,一个人喝怪没意思的。”
忘川灵机一动:“那……下次我可以去你家喝酒吗?”
“好啊,忘川,今天是我们认识等待第二天,你就欲行图谋不轨之事?”
忘川被古斯搞怪的语气逗笑了,却没有接话。这哪里是第二见面,明明很多次了,多到你已经忘记了。
餐厅的门头不大,进去却别有洞天。灯光昏暗暧昧,桌与桌间隔的很开,声音低低的,混在一起,只是一团嗡嗡声。
服务员领到位置,看见两个颜值如此相配的人,心里也不禁磕起了cp。
古斯将菜单推至忘川面前:“你点。”
忘川没有第一次吃饭的推脱,嘴角一丝弧度,低头翻起菜单,熟练的拿出手指“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忘川点菜的时候,古斯就托着腮看着她,看她的眉毛,看她的睫毛,看她的鼻梁……看——她的嘴唇……
“看什么?”
“看你,好看。”
“爱看?”
“爱。”
“想看一辈子吗?”
“一辈子”简单的三个字像是触到了古斯的某个开关,原本勾起的嘴角,瞬间没了笑意。是她的一辈子,还是我的一辈子。
忘川看着古斯消失的笑意,心下了然,古斯永远都有全身而退的后路。
她不说,她不问。
一个个端上来的盘子清扫了这尴尬的氛围,忘川自然地给古斯夹起了菜:“好吃吗?”
“好吃。”古斯一边吃,一边给自己洗脑——要及时行乐,才认识两天,再玩两个月就分开。
古斯没敢对上忘川的眼睛,忘川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好随时阻断她“逃跑”的路线。一顿简单的饭,忘川都快把人给盯穿了。
“古斯,想逃跑?你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