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舍，离 第3章 第三章 离开

桌上的咖啡已经冷了。

她端起又放下，坐在她对面的那个人也感受到了她的焦虑，却没有随意打断她的思路。

窗外的天气正好，阳光明媚，咖啡馆里这个点没什么人，足够古斯做到自己喜欢的位置，点着喜欢的咖啡。

窗外的书还在，春天发芽，秋天落叶，她们都一起看过。

树还在，人却不在了。

曾经那个经常陪她的人此时却不在这里，取而代之的是那个默默等待她诉说的人——文止。

文止抬手看了看表，心里默念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彻底想好了？”

“嗯，反正也没有结局，不是吗？”

古斯终于抬起来头，眼眶的红看到人心疼，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只是张了张嘴，哽咽的声音缓缓漏了出来。

文止看着那双见过上万年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里面的东西有些不一样了。

文止无奈的长舒一口气：“我都看出来了，她对你来说真的不一样，你也动了真心，为什么不试试呢？”

“时间长了，我就真放不下了，我没办法看着她在我眼中容颜苍老，而我青春依旧，我也没办法站在她的墓碑前……”

空气中长久的停滞，古斯落寞的垂眸：“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就断了吧。”

最后那三个字声音很轻，轻得像窗外的那层云，飘了过去，落不到地上。

“你……，”文止欲言又止，“算了，我在车上等你，等她来了，说清楚，我们就回家。”

“好，回家。”

话题中心的另一主人公终于到场了，她不知道迎接她的会是什么？

忘川稳稳落座，古斯不敢抬头看她，怕看了就心软了。

她垂下眼，看着面前的咖啡杯，手指搭在杯沿，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摩挲着。

等了半天终于有想说的念头了，却发现嗓子有些紧，一口气卡在了那里。

“忘川，我们断了吧。”短短几个字，颤颤巍巍的从古斯嘴里蹦出。

看忘川迟迟没有反应，又补充道：“以后不要再见了。”

古斯始终没有抬头，她不敢，也不愿面对忘川现在的表情，直到她准备起身离开，忘川发抖的声音传了出来：“为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

“什么理由都没有，一句断了吧，就想跟我划清界限？！”

古斯迅速调整好情绪：“不爱了。”

随后又一字一顿的强调了一遍：“我，不，爱，你，了，行了吧，这个理由可以吗？！”

“我不接受。”

“没用。”

“不爱了？”忘川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又像是在问自己，“怎么就不爱了？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那是之前！”古斯毫不留情的打断了忘川。

“人是会变的，我之前爱你，现在不爱了！你再怎么不相信都没用！”

说完这句话的古斯像被抽净了力气，整个人丧气了起来。

忘川抓上古斯的肩头，逼她与自己对视：“我们昨天还谈论理想，谈论未来，为什么今天突然就变了。”

忘川的语气软了下来：“你不爱了，那我就变成你爱的样子，好不好？”软的像是要碎掉了。

忘川看着古斯那双她看过无数次的眼睛，笑的时候，哭的时候，生气想时候，撒娇的时候。现在却什么都没有，空空的，像被雨水洗净后的空洞。

古斯平静的一句：“我们没有未来，没有以后。”

这是她作为神的独白，纵使她们相伴一生，那也只是忘川的一生，不是古斯的，古斯的未来没有尽头……

“没有”两个字像是一把刀，古斯亲自举起斩断了她与忘川之间的那条线。

忘川的手指攥紧又松开，张了张嘴，声音哽在喉咙里：“你……”

“你爱过我吗？”

“爱过。”

忘川漏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爱过就行，爱过，我们就还有羁绊，还能重新开始，还……”

“不能了，忘川，你我都清楚，一但又一方提出了分开，破碎的镜子就再也不能完好如初了，你我亦是如此。”

古斯打断她的声音那么轻，却重的忘川接不住。

忘川的手缓缓垂下，似乎在宣告着她的无力，一切已成定局。

她就定定地看着古斯，看着这张脸，看着这张她以为会看一辈子的脸，渐渐变得模糊。

这是第一次古斯没有为忘川擦拭眼泪，没有在她流泪的时候轻声安慰，没有在她难过的时候给予拥抱……

“我走了。”古斯似乎是看不下去了，后退了半步，想要离开。

“好。”

她转身，快速离去，一上车，忘川就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忘川迅速调整好心态，拿出手机不知道再给谁发信息。

【忘川】：明天出来聊聊吧。

文止和于呈站在古斯家门口，手抬起，又放下。

贴着门，里面没有声音，太安静了。两个人在门外有些不想等了。

果断抬手敲了敲门：“你还好吗？”废话，这能好吗？

“想开点，咱再找下一个。”于呈听了这话都想抽文止。

“别难过了。”又一句屁话。

于呈一脸不耐烦：“滚滚滚，起开。”

房间的门缓缓开启，古斯只是盘腿坐在地上，屋里凉嗖嗖的，古斯感觉也是凉嗖嗖的。

于呈：“想哭，就哭一场，我们俩就在旁边坐着不说话，想喝酒的话，我俩去买。”

古斯也学着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哭好像也解决不了什么事情，我想喝酒，干哭有点怪怪的。”

“好，”于呈怼了怼文止，“买去。”

于呈熟练的从古斯家里翻出玻璃杯，又把她家里洋的，白的，红的全拿出来了。

“来吧，今天有口福了，全都尝尝。”

等文止回来，三个人只是坐在地上，茶几上空了几个罐子，陆续的楼里的其他两位也来了。

大家都不说话，开着电视，喝着酒，但是没一个人的心思在电视上，只是开着个音儿，让氛围不至于那么安静。

没人想问，也没人敢问，只是一脸担忧的默默关注着古斯。

茶几上的瓶瓶罐罐越累越多，时间也越来越晚，古斯似乎是喝麻木了，全然不知道什么是伤心了：“行了，你们感觉回去，别在我这待了，垃圾都给我带走。”

文止，于呈收拾垃圾，那两人提着收拾好的垃圾先走了。

古斯这时缓缓开口：“文止，帮我个忙……”

“你说。”

“我想把这段记忆拿出来，你帮我收好。”

“想清楚了？”

“嗯，来吧。”

次日，相同的地点，相同的座位，熟悉的人。一男一女面色沉重，相对而坐。

忘川率先开口：“昨天开车的是你。”不是询问，而是一句肯定。

文止：“是，找我什么事？”

“我知道你们的秘密，”忘川将手机推至文止面前，播放起了视频，“告诉我，古斯跟我分手的真相。”

一个视频断然不能让文止成承认什么：“AI合成的，也拿过来骗我？”

忘川：“是不是假的你心里清楚，现在的技术查一下也就清楚这个视频到底假不假。”

忘川接着施压：“你们不是人类，跟古斯相处了这么久多少能看出来一点。”

一句紧接着一句：“你不用说什么，我昨天回去大概是想明白了，古斯不是不爱了，她是害怕了，她怕我的寿命太短，终有一天会离开她，那时候可能会比现在还难过，我是不在乎的，但是想想让古斯承担痛苦确实做不到，所以我猜你肯定有办法……”

文止：“你想干什么？”

“帮我获得永生。”

文止大手一挥，一个形似泡泡的屏障从周遭显现，将两人隔离在内：“你一个人类，想要永生，太贪心了一点。”

“多的我不要，我只要和古斯同等的寿命，她死我就死。”

“你不觉的你太冲动了吗？你们人类是有父母的，他们怎么办？你能接受他们的离开？你又该怎么跟他们解释你的不老不死？再说这个代价可不小，你撑不住的。”

“人类的死亡是必然的，父母年迈到老去没那么不好接受，这是我的事，代价什么的我承受的住。”

“人类是是很狂妄，什么都不知道，就说自己承受的住，再说我凭什么帮你？”

“凭你知道古斯玩了这么久，她是真的对我动心了，你一早就看出来了，不是吗？”

“行，之前确实有人类长生的先例，我可以帮你，但是丑话说在前面，从你接受这份永生的诱惑的那一刻，你每周都会经历熔骨再生之痛，一直到你100岁，如果你有一次，哪怕一次坚持不住了，就会立马死亡，但是只要你撑过了100岁，你就能拥有和古斯同等的寿命。”

“我就知道你有办法，我接受。”

“想好了？”

“嗯”

“这么快就答应了，早知道当时设置这个条例的时候就更残忍一点了。”

昨天夜里，忘川的低气压，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平日里没事不会回父母家的忘川，昨天却是红着眼出现在父母面前的。

“吵架了？”忘川的妈妈开口询问道。

忘川没有回话。

“分手了？”

“嗯。”

“她父母不同意吗？”

“不是。”

“不想说就不说了，难过的话，哭一场，妈陪着你，要是实在放不下，就试试能不能追回来，妈妈支持你，但是前提是不能干扰人家的正常生活，好吗？”

“妈妈，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会变老，你会不会害怕？”

“我会开心，我的女儿永远都是我的小朋友。”

忘川哽咽道：“那如果以后我们死了，你在阎王那里找不到我了，发现我永远也不会在那个世界跟你们团聚，你会怪我吗？”

忘川妈妈顿了顿：“你有你自己的人生要过，不用太在意我们怎么想，我还有你爸爸呢，你只需要让我们知道你还一直爱着我们就好了。我和你爸爸注定是不能一直陪你，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找到那个想要相伴一生的人。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们在后面看着你。”

“好。”忘川这个字说的艰难，说的温暖，说的遗憾。

“古斯，一直爱我，好吗？我会坚持到最后，陪你走剩下的路，不管前方有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