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显沉重的门和铃铛的碰撞,暗示着新一轮客人的到来,这个欢迎的“启动音”实在是有些年代了。
一阵凉爽的风混着各色的酒气扑面而来,门口捎带进来的热意立刻被截断。灯光昏昏黄黄,每副桌椅身上都平添了一份暧昧,瞳孔里的影子模糊又清晰。
古斯目光直视,第一眼就确认了今晚的位置——那个诱人调酒师的正前方。脚底下细跟踩出的节奏似乎与古斯的心跳重合了。
许是古斯张在了调酒师的审美点上,目光不曾离开一瞬,直到古斯站定于她面前。
古斯没有急着开口,而是任由那位相当可人的调酒师的目光肆意地描绘着她的模样——高展的眉骨,挺直的鼻梁,最后清扫过那微启的,略带笑意的嘴唇。
古斯对于调酒师的直白感到新奇,轻挑的眉毛反应了她的态度:“有什么推荐吗?”古斯手背轻撑脸颊,始终面带笑意。
“看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都可以。”一句模棱两可又带有一丝蛊惑的声音,古斯默默给予了极大的肯定。
“给你一个命题,”古斯微微拉开与吧台之间了距离,身体放松的向后靠去,“用一款酒来诠释一下你自己,让我来品尝一下,你是个怎么样的人,怎么样?可以做到吗?”
“好,没问题,”调酒师垂眸暗笑,随后一字一顿得给古斯加深印象,“你,好,好,品,尝,一,下。”
修长的手指随意划过酒瓶,不知道哪个“幸运瓶”会被她中。美丽的手指即使被黑色包裹也掩盖不住它的魅力,手里的冰块又平添了一份涩气。
液体随意的降落,雪克壶在两手之间抛起,接住,摇晃。水珠稳稳地落在她露出的小臂——手臂线条随着动作紧绷又放松,克制但勾人。
没等古斯平静地从这场视觉盛宴里抽离,一杯梦幻的液体杯推进她的视野里。
“好了。”
古斯略微歪头审视一番:“跟你一样——好看。”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席卷全身,暂时安抚了夏日的燥热。
酒液贴着杯壁滑入口中,一股清冽感席卷了古斯的口腔,舌尖一麻,酸咸感浮了上来,没有想象中的灼烧感,只是一股暖意,从喉咙一直漫步道胃里,随后浮上脊背。
古斯伸手指了指那位调酒师身后的牌子:“营业时间,早上10:00到下午7:00,一个酒馆,这个营业时间是够奇怪的。”
“我的‘上司’喜欢白天喝酒,她说过‘一个城市里有这么多人,总有跟她一样喜欢白天喝酒的人’。”
“我赞同,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可以认识一下你老板。”
古斯随意地环顾周遭:“不过,这个时间很难赚钱吧,你看现在店里就我一个人。”
“赚钱只是顺带的,最重要的是可以碰到像你这样的有缘人。”
古斯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张的好看的人,嘴也甜。”
“或许我能有幸知道这位美丽的小姐,你的名字吗?”
“古斯。”
“gose,一种起源于德国戈斯拉尔的酸啤酒,酸咸混合,口感清爽,你喜欢喝吗?下次可以一起。”
“这就开始邀约了?第一天,我们还不太熟,名字不知道,联系方式没有,只能算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我叫忘川,现在可以给个联系方式吗?小姐姐?”
“OK,给可以,但是并不代表我答应了你的邀约。”
“有联系方式我就很满足了。”
桌面上的酒被古斯一饮而尽,酒杯推向忘川的面前:“走了,下次见。”
“等一下,我在得寸进尺一下——或许我能送你回家吗?”
古斯轻点屏幕,在忘川的面前晃了晃:“现在是5:12,你确定你能翘班?”
“可以的,再说你喝酒了,打车不一定安全。”
“你送就安全了?你退谋不轨的心思更明显。”
忘川不由得一滞,古斯也只是开玩笑,紧接着就放了好几层台阶:“走吧,你送我。”
古斯的酒量不差,但是晕车属性再加上酒精的安抚,不由得萌生了困意,毫无防备地靠向车窗。忘川收起了配合古斯的戏谑的目光,转头拿起了温柔似水的一面。
“司机师傅”早已到达目的地,但迟迟没有叫醒“乘客”的打算,她究竟是何居心?!
手机悄无声息得“咔嚓咔嚓”,一张张睡颜进入了忘川的相册。原本不到6:00就到了,忘川硬生生地静等古斯自己醒来,时间已经来到了——7:25。
乍然,一个身影进入到忘川的视野里,绕过车头,在忘川那一侧的门前稳稳停下,车窗“自愿”缓缓下落。
那个男人开口了:“忘川,差不多行了,把她叫起来吧。”
“文止,我就再看几眼。”
“得了吧,我刚刚一直在楼上,你已经在楼底下呆了一个多小时了。”
那个叫文止的男人继续道:“行了,她跑不了,我帮你盯着呢,循序渐进,懂吗?”
“知道了,谢谢你们。”
“别,我可没有在你们的感情上帮什么,最后的结果全靠你自己了,等古斯想起了的那一天,我希望我可以全身而退。”
“知道了。”
文止正准备撤离,再留给两人一点空间,猛然回头:“对了,记得定期来找我拿药,要不然你抗不下去的,一次都不能少。”
“知道了,知道了,多谢。”
“还是老样子,一但睡着了,别人怎么说话你都不会醒。”忘川小心翼翼地轻戳古斯的脸颊。
又过了20分钟,忘川才恋恋不舍地叫醒“沉睡”的古斯:“到了,该醒醒了。”
当古斯意识到自己睡着后,那表情很明显是在暗骂自己:“古斯,你疯了,认识第一天就在人车上睡着了,形象呢?!全无!”
拿起手机祈祷自己没有睡太久,但是7:50这几个简单又显眼的数字着实不是古斯的幻觉,她把指头掰开了,揉碎了,怎么算自己都睡了两个小时!
今天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一想到这古斯就想抓头——本以为遇见这个对自己胃口的小姐姐,自己还需要连续去那个酒馆制三次,循序渐进之下才能要到联系方式,没想到一天直接到手。更是出乎意料的就是这该死的睡眠,早不睡,晚不睡,就非得在人家车上睡!古斯!我真想敲死你。
在忘川听不到,看不到的小世界里,古斯已经把自己骂了三轮了,暴打了两轮了。
古斯装作体面:“今天谢谢你,刚刚睡着了不好意思。”
关上车门,对着未关上的车窗,朝车里的人漏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再见。”
随后背过身去,稳步离去,看到手机里的信息,心里有了宣泄的出口。
【方筹】:古斯,来7楼,宵夜party!
古斯根本没有按电梯,顷刻间就出现在七楼那唯一一间房子的门口,手掌重重地落下:“开门。”
门很自觉很听话的自己把自己打开了,屋内的四人早已恭候多时。
于呈看到古斯紧紧团在一起的眉毛,和委屈的眼眸,心下了然:“说吧,我们洗耳恭听。”
方筹和影壁,一人递酒,一人递筷子。
古斯的哀嚎嘹亮:“救命啊!我认识人家的第一天,就在人车上睡着了,我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流口水,感觉应该是没有……”古斯手里的酒不停,嘴也不停。
四人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古斯如果有一天不宣泄了,那才是真的出事了。
方筹嘴里已经被“幸福”塞满了还是忍不住吃瓜:“就是刚刚楼下那个?你新的暧昧对象,这个能转正吗?”
不用古斯回答,影壁就已经提前知晓答案了:“你每次都问,你在期待什么奇迹吗?我们几个活了这么久你见谁转正过?”
方筹:“那确实,神和人的寿命隔阂摆在这,就算喜欢,合适,也不能一直在一起,时间太短舍不得,时间太长更舍不得了,该断则断。”
古斯,久居于人界的神,掌管着生与死的能力,先前因为任务久居人界,任务做完了,反而不想回去了,几个朋友跟她有一样的想法,就都留下来了。原先是四个人,包下了一栋20层的楼,后来四人团队的绝对领导者——文止做任务的时候结交了他想与之相伴的人,现在就是五个人,一起在这20层里面生活。
古斯活了这么久,也遇到了许多形形色色的人,稍有好感的人也不少。一个非常有边界感,但同时又不对任何一段感情作保证和负责的人。
暧昧期,多久都可以,从古斯不想负责任的角度来看,当然是越久越好;确认关系了,一般会有,对古斯来说只是多了层身份罢了,也没有人能挺过试用期,古斯会恰好自己的时间,在试用期结束前把人踹了;古斯从来不会走到最后一步,这种短暂刺激的感情就足够她去品尝了,一但时间长了,难免会认真,一但认真了,才是灾难。
我会看着你一点点变老,一步一步走向死亡,而我青春依旧。你一死了之,而我活着背负和你的回忆。可能时间久了,我会把你淡忘,但在我记忆的角落,永远留有你的名字,简简单单几个字的存在,却会给我留下遗憾。如果是让我来承担痛苦,铭记遗憾,那不好意思,我不干!
但总有意外情况不是吗?谁又能完完全全地保证自己永远不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