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舟 第4章 赴约

“到底穿哪件啊？灰色系？不行，太老练了，白色系？会不会太单调？”

房间里一片狼藉，宁筝累的一屁股坐在一堆衣服里，手机里还循环播放着“第一次和crush约会穿什么能狠狠拿捏她”的穿搭教程视频。

继上次朋友圈一事“恐吓”完方舟，她确实是老实的把朋友圈打开了，只是两人依旧聊不上几句天。

仔细研究过方舟朋友圈里那为数不多的日常照后，宁筝最终决定穿那件牛仔蓝的衬衣，方舟平时穿得就挺御姐，自己总不能打扮得像她表妹吧。再者，自己平时在咨询里见方舟穿得也很规矩，就延续这种风格吧，希望方舟可以一眼在人群里找到自己。

躺在床上，宁筝看着那套自己精心挑选的衣服，拍了张照片，鬼使神差的发给了方舟。

“这是我明天的穿搭哦舟舟。”

等了一会，没有任何回复，羞耻感涌上心头，她想把撤回消息，但已经超时无法撤回。

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趁着好不容易发次信息多骚扰一下对方吧，宁筝咬咬牙，打开键盘，却又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于是就报备似的碎碎叨叨起来。

“舟舟，我很期待明天的见面来着，所以一下班就迫不及待的回家了，平时电梯要等好一会，今天竟然来的刚刚好！我有预感，明天我会很性感！”

为了体现生动，宁筝还特意附上了表情包，对自己打错了字还浑然不知......

发完这一串，宁筝立马把手机关上扔在了一旁，更不敢看了，自我安慰道：

“没事，她也许还在忙，我明天睡醒再看。”

也许是今天太忙了，又或许是自我安慰真的起了作用，宁筝就这样在一片狼藉的床上睡了过去。

至于方舟，收到宁筝信息时，她正在阳台上取脱好水的衣服，又把熨好的裙子挂了起来，那是她准备第二天赴约时穿的，雾霾蓝的连衣裙。忙着晾晒，没来得及立即回复，她也没有一心二用的习惯，这是从小养成的。

衣服晾好，空衣架被风刮的剧烈摇摆发出碰撞声，她才想起来回复信息。

打开手机，全是宁筝发来的短信，但每条都不长，方舟开了一瓶勃艮第黑皮诺，一边喝一边看。

八点——“我下班了，准时，开心（笑脸emoji）”

好臭屁，方舟看着手机，边喝边笑，一条条读下来，一杯酒已经饮尽，刚准备续杯，看见最后那条——“我明天会性感”的信息时，手里的酒差点没撒出来。

她放下酒瓶，又从头到尾读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是认真的？性感？哪种性感啊？宁筝这么开放的吗？”

方舟不可置信的说着，又喝了一大口酒压惊。

放下酒杯，她赶紧试了试裙子的上身效果，确认自己看起来也不赖，她才放心，她希望明天能和宁筝穿的稍微般配点。

“那明天我也会性感的出现。”

回复完信息，方舟又在镜子前站了很久，自己已经很久不穿裙子了，看着镜子前的自己，还挺青春的，让她想起那年大学入学，自己在父母强烈的反对下，还是入读了那所离家很远的学校，不为什么，就是想离家远点，像所有人生前十八年被强烈控制着的少女们一样，渴望飞翔。

入学那天，她拖着行李上楼，行李箱的轮子却不巧的坏了，她在学校没有熟人，也不好意思开口找其他同学帮忙。高考完刚剪的短发已经到了脖颈，用皮筋却扎不住，被汗水糊在后颈，想撩拨也腾不出手，单肩包还时不时滑落。

就是这一会，宁筝出现了，她背着双肩包，行李简直多到叹为观止，以至于方舟现在都能清楚的记得，两个桶，里面似乎都是一些洗漱用品，一个又高又满的蛇皮袋，还有一些红色，黄色的塑料袋，全堆放在宁筝手里那个掉皮褪色的老式行李箱上，脚边还有一个用来装棉被的大行李袋。

方舟看了一眼阶梯前的女孩，她额头上全是汗，瘦削的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人看着也清瘦，真不知道她是怎么一个人从校门口走到这里来的，方舟猜想，也许她的家人就在后面吧。

意识到自己可能挡了路，她赶紧继续爬，没想到，楼下的女生干脆放下了手上的所有行李，两个台阶并作一步的来到方舟身边，像提溜鸡崽子似的把方舟的行李箱提了起来，还能顺便腾出一只手提方舟的包。

方舟还记得自己当时惊讶的愣样，至少包这种东西得让自己亲自背着吧，可这姑娘却相当自来熟，先是问了方舟住哪层，得知方舟就住自己楼上，又过问起方舟的专业，年纪，甚至有没有男朋友，提着这么多东西，话还不少，也不带喘口气的。方舟挺无语，自己要是有男朋友还用得着一个人在这累死累活吗，更何况，她喜欢的是女人。

所以实际上，方舟对这个过分热情的自来熟，印象并不算好，同样也没想过，自己以后会和这个人产生如此深刻的牵绊。

“同学你好，我叫宁筝，你长得好漂亮。”

这就是放下行李后，宁筝正式和方舟说的第一句话。

那时的宁筝，很青涩，总是不顾形象的笑，常常是格子衫搭配牛仔裤，一看就是成绩不错的孩子。

而那时的方舟，还不太习惯别人主动帮忙，但真要帮忙又不好意思开口，总之有点逞强，而宁筝却在那天，并不精致的闯进她的视线，用不管不顾的方式，打破了她一个人用力的匆忙。

酒的后劲让方舟逐渐微醺，躺着床上，对面的小区也只剩灯火阑珊。

等待见面的这两天，她既期待又焦虑，从16岁起，方舟从来没觉得两天能过得这么漫长，上次有这种感受，还是爸妈把她骗进全封闭疗养院的两个月，美其名曰休养，实际跟把她囚禁在精神病院里没什么两样。而另一次，就是和宁筝分手的头一年，那一年，她不知道自己是靠什么活着，连对时间的基本概念都快丧失了，经常是自残之后就不分昼夜的嗜睡。

她摸了摸脖子上那条两人的同款项链，闭上眼，困意终于席卷上来....

***

第四个闹铃响起时，宁筝才从床上坐起来，本来还想继续坐着赖会床，看了眼时间才发现离赴约竟然只剩下一个小时了，她这才手忙脚乱的起床，一边感慨自己昨晚竟然就这样睡着了，一边快速洗漱。

也来不及整理房间了，她迅速换好衣服，脚一蹬穿好鞋子，正准备和方舟汇报进度，就看见方舟的回复。

“性感？我天，她什么意思？这么好？我真好运连连了？”

又往上翻了一下，终于发现自己打错了字，方舟漏在外面的门牙瞬间收了回去，脸上只剩下惊讶和羞耻....

她扶着门框，用额头连连磕门，不敢置信自己竟然打错字也没发现，还发出去了，还是这么离谱的字眼。

但眼下自己也没时间解释了，先出了门再说吧，而且如果方舟真的性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再丢脸也值了。

约定的见面地点就在家附近，宁筝想了想还是决定在半小时内快速步行过去。

说实话，工作的这两年，她已经很久不单纯为了玩而出门了，顶多在楼下买买早餐，然后在小区里转悠转悠。走在路上，耳机里放着自己喜欢的歌，她才发现，原来，晴空万里的深城，光影之间，这么靓丽，空气闻起是丝丝青草的香。

去商场的路上，宁筝一直在拿手机拍个不停，一颗之前没有的树，天上看起来像兔子形状的云，路上一前一后相互追赶的狗，全部被宁筝一一记录，然后断断续续的，全部发给了那个今天自己要见的人。

在那张狗狗照片发出去后，对面终于有了回应——

“很可爱，到哪了？”

可爱？宁筝眼睛里像是有星星似的烁然亮了起来，方舟这是在说她可爱吗？夸起人来真是没轻没重啊....

“诶，还发了一张她自己的位置图诶，等等，这个地方，就是刚刚路过的那里吧？”

宁筝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走过头了，又看了看照片，是她亲自拍的，方舟岂不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走过了吗？

好丢脸。

她赶紧跑起来，本来应该是自己先到等着方舟才对。

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方舟眼前，平整的衬衣和利落的西裤，刘海因为跑步已经不再贴合额头，头顶上却还有稍短的一撮头发翘起来，跟着风动，宁筝这样子，真是怪可爱的，方舟忍不住偷笑起来。

宁筝还喘着粗气，抬眼一看，方舟就眉眼弯弯的站在那里等着自己，雾霾蓝的连衣裙，方舟穿起来真的好漂亮。

她身后是正在喷洒着的喷泉，形成半圆弧状的弧线，像水做的玻璃，而她，像被笼罩在其中的一尊蓝釉白龙瓶。

有人说，一见钟情就是过往的审美在一个人身上的集中爆发，宁筝现在就是这样的感受，方舟就像一颗烟花，在自己眼里打上了绚烂的花火。

“不好意思，来迟了，等很久了吗？”

“没有，你跑着来的？”

“你不是早看见了吗？”

宁筝掐起裤腿边的一点布料磨挲着，低着头问。

“你穿成这样和我见面，很难不注意。”

听到这种评价，宁筝赶紧抬头追问方舟：

“怎么了？是太正经了吗？”

方舟对着宁筝认真上下扫视了一番。

“不，是很熟悉，一眼就能发现你，细看 ，配合你这张脸，确实有点性感。”

说完方舟就忍不住笑起来，意识到方舟在开自己玩笑，宁筝气不打一出来，但看见方舟微微耸动的肩膀，和勾起的嘴角，也跟着笑起来。

两人边说边笑的往商场里走。

“你今天真的很漂亮，让我想起，大学时你在文艺汇演上弹钢琴的样子。”

方舟撇过头，看着她：

“真的？”

“千真万确。”

方舟笑了笑，忽然凑到宁筝耳边低声说：

“还是你性感。”

宁筝被吹气声弄的耳尖一痒，接着朝着已经跑走的方舟喊到：

“诶，方舟，打趣完我就跑是吧，那你最好跑快点，不然我会抓住你。”

“来吧。”